《趁天还没亮完》攻书

3、第三章

　　电影就在一种黏黏糊糊的氛围中看完了，片尾的时候，许栩推了推赵之嘉的胸口说，以后不能跟你一起看电影了，你老影响我。

　　赵之嘉失笑，心想，到底是谁影响谁啊，他又不是柳下惠，还会坐怀不乱的。

　　许栩站起来，走到对面的柜子里翻了翻，没想到赵之嘉有那么多藏碟啊，抽出一张，回头跟赵之嘉说，下次我们看这个吧。

　　不知道刚才说不看的是谁呢。赵之嘉揉揉鼻子，看着她说，好。

　　许栩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不早了，麻烦赵先生送我回家啦。

　　赵先生觑了她一眼，道，吃干抹净就变成赵先生了吗？

　　许栩讨饶状，之嘉，拜托送我回家好嘛？

　　赵之嘉目光一沉，旋即一笑，好。

　　办公室好多人都说许栩谈恋爱以后整个人状态都变了。

　　在赵之嘉车上的时候，许栩也开始反省自己，好像，好像确实有点，恃宠而骄。变得会撒娇了，有时候会嗲声嗲气的。许栩忍不住扶额了。这些好像自然而然地发生了，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她一直属于是比较独立的人，一个人在外求学，求职，只靠家里少量的资助就在公司旁边按揭买了间单身公寓。深交的闺蜜也是从小学就开始的，没有特别的事不会联系。好像只依靠绝对安全的关系，一直保持戒备。所以现在呢？找不到答案。

　　赵之嘉看许栩有点呆愣愣的，伸过手去摸摸她的头发，在她看过来的时候问，明天不用上班，打算去哪里？

　　许栩说，早上在家里打扫卫生，下午去健身房，你要一起吗？我们公司对面那个。

　　赵之嘉想了想，说，好啊，那我下午来接你？

　　许栩笑道，我离公司才五分钟路程啊，不用来接我啦。

　　嗯，就当我想跟你多待五分钟怎么样？赵之嘉笑着回道。

　　许栩吐吐舌头。

　　其实他们哪会只多待五分钟，第二天大清早，许栩刚换下被单放进洗衣机，就听到敲门声，开门发现赵之嘉拎着袋早餐，就那么立在那里，看着她，说，早安。

　　把穿着睡衣，扎着马尾辫的许栩看得非常窘迫。

　　把赵之嘉让了进来，问，你吃了吗。

　　没呢。赵之嘉说，一直想上来坐坐，都没有机会呢，所以只能借送早点的机会登堂入室了。

　　这是在讽刺昨晚她以太晚了而拒绝他上来坐坐的请求咯。许栩暗自腹诽。以前真没看出来赵总的诡辩的能力。

　　把早餐放在餐桌上，许栩坐下来跟赵之嘉一起吃，粥是街角广东早茶铺的粥，熬得非常好，生煎也很好吃。这顿早餐许栩吃得心满意足，一边收拾餐桌一边对赵之嘉道谢，如果不是他送早餐来，她应该会用牛奶饼干对付了吧。其实她还是倾向于中式早餐，不过是怕麻烦罢了。

　　赵之嘉闲闲地抱着手说，只是口头道谢吗？诚意呢？

　　惹得许栩瞪了他一眼，说，流氓！

　　哈哈，赵之嘉笑，你在想什么，我不过是想要你做顿饭给我吃而已。

　　许栩翻了个白眼，说，你坐沙发上看电视，我先把洗衣机去开了。说着甩着马尾辫到阳台上去了。

　　赵之嘉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跟在她后面。许栩家的阳台非常好，对面没有遮挡，所以即使楼层不高，采光也很好，洗衣机就在阳台上，洗完衣服就能晾了。

　　许栩边开洗衣机边对他炫耀道，我老家的阳台也是这样的，当时我妈就教我，一定要把洗衣机放在阳台上，这样就会轻松很多。然后感叹道，我妈真是一个会生活的女人。

　　他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说，你也是。

　　赵之嘉也有自省，明明是一个很克制的人，怎么遇到许栩，看到她在面前，就忍不住，忍不住想要触碰，想要抱住她，把她圈在怀里，想吻她，想咬咬她的下唇，舔舔他的嘴角，想看着她的眼睛，两个人呼吸交缠，拥有彼此。

　　却还是要克制。

　　他怕吓坏她，但是看到她害羞和不自然，他更加渴望她。

　　许栩挣脱他的怀抱，把他按在一边的一个榻上，大概是她看书的地方，扳着手指头说，你好好坐着，我去洗碗，晒被子，换床单，扫地，拖地，不要跟过来。

　　赵之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需要我帮忙吗？

　　许栩说，不用，有洗碗机和扫地机器人，我马上就能来陪你啦。说着弯下腰在他脸上亲了亲，摸摸他的头，像在哄小孩子。转身出去了。突然探出头来说，你要看书的话在那边架子上，说着指了指旁边。

　　赵之嘉没有动，点点头说，你去吧。然后靠在榻背上，这张榻角度调整得刚刚好，能晒到太阳又不会刺眼。

　　赵之嘉突然想到一首里尔克的诗，张口背了出来，我愿陪坐在身边，唱歌催人入眠。我愿哼唱着摇你入睡，睡去醒来都在你跟前。我愿做屋内唯一了解寒夜的人…

　　许栩转身出来，抱着被子，在他面前接口道，我愿梦里梦外谛听你，谛听世界，谛听森林。然后对他笑了笑道，很久没有读诗了，没有背错吧。边把被子晾在窗台上。她读诗的时候很轻，接着他的音调，像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心。

　　赵之嘉在她身后看着她，没有接话，目光深远，意蕴深长。

　　许栩晾完被子，去客厅倒了两杯水，拉了张椅子坐在赵之嘉边上。握住他的手，兴致勃勃地说，看吧，我是一个有情怀的工程师，赵之嘉，你带我读诗吧。

　　赵之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在这个早上，他们双手相握，读了里尔克，读了济慈，读了雪莱，读辛波斯卡，读苏轼，读明月几时有，读李白，读黄河之水，还读了一部分哈姆雷特个和唐璜，赵之嘉甚至为她读了没有译文的一首德文小诗。

　　许栩惊讶于赵之嘉会说德语，而且说得那么好。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醇厚，就那么娓娓道来，许栩觉得自己简直醉在了这个冬日的早晨。

　　恐怕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她想要和他过一生。否则，怎样才能再碰到这样一个人呢？

　　收完被子，晾完被单，许栩用现有食材做了两人份的青菜面，上面盖了个荷包蛋。

　　她和赵之嘉把碗端出来说道，这顿不算，欠你的今晚还吧，等下去趟超市，今晚做饭给你吃。

　　赵之嘉看着手中的面条，青菜碧绿，荷包蛋金黄可爱，汤底清澈，香气浓郁。不禁夸她，贤妻良母。

　　许栩被他夸得失笑，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从小我就觉得不管在什么上面加个荷包蛋，瞬间变成豪华套餐，心里就特别满足。

　　赵之嘉喝了口汤，抿了抿嘴说，嗯，看着你的荷包蛋，特别满足。

　　许栩有午休的习惯，虽然工作常常不允许，但是一有机会她就会休息一会，眯一下也好。

　　吃完面条，把碗放进洗碗机里，许栩和赵之嘉窝在沙发上，她就开始打盹了。

　　赵之嘉反手搂过她让她靠在肩上，她迷迷糊糊醒来笑着问，你要抱着我睡吗？

　　赵之嘉沉沉地笑说，对啊，我抱着你睡。

　　许栩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头窝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应了声，好。

　　许栩醒来的时候赵之嘉还靠着她的头顶睡着，她没有动，半梦半醒中感觉他从胸腔传来的，缓慢轻长的呼吸。

　　真是奇妙啊，这就是爱情吗？两个陌生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张开双臂。许栩想着，赵之嘉就醒过来了，他动了动，许栩也就动了动，示意她已经醒了。

　　两个人就这么搂着，不说话。

　　赵之嘉紧了紧手臂，他是很喜欢她，喜欢她的说话方式，声音，穿衣风格，品味，气质…这些从一开始就吸引了他，况且她还很漂亮。他不止一次听到有同事在议论她，对她表示感兴趣。

　　而现在，他好像爱上她了。因为他感到，想要一直跟她在一起下去。

　　许栩先动了，挣开他的手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麻痹的四肢，把他拉了起来，说，准备一下出发吧，好久没有锻炼了，是该舒活舒活筋骨，抖擞抖擞精神了。

　　赵之嘉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