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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   吴甘来在早上七点多接到老康的电话,就急急忙忙乘坐公交车赶回了吴家大院。
      一夜未眠,吴甘来的眼里布满血丝,回来听老康报告说小简子突然半夜里不辞而别,他吓了一跳,本来糊里糊涂的脑子一下又清醒了。
      老康、吴子英和秋荷都在“值班室”,老康把一封写给吴甘来的信递给了他。
      信上说:“吴老板,老家的朋友来找我,让我帮他押一车货物去南方。他的事很急,来不及告别,对不起。我以后也不来了,你另外找人吧。简顺才。”
      吴甘来这才知道小简子原来叫简顺才。
      吴甘来问老康:“你见过小简子写字吗?这是不是他写的?”
      秋荷说我见过他的字。她拿过那信仔细看过,肯定地说:“就是他写的。还初中生呢,写得跟狗爬的一样。”
      吴甘来虽然讨厌小简子,却也实在不愿意他今天走。因为今天会来很多人,看门的工作非常重要。
      吴甘来考虑半晌,还是给韩世良打了手机。他跟韩世良商量,说自己今天挺忙,能不能晚两天再搬东西。韩世良一口回绝,说我这边的房子都准备好了,搬东西的车辆人员正准备出发,你怎么又要改时间啊?当初你不是限定我期限,一定要到期搬空房子吗?
      吴甘来说:“我一个亲戚出了车祸住院,我实在是顾不过来。”
      “哦这个你放心。”韩世良说,“我们很快就能搬完,而且我找得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你忙你的就是,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吴甘来苦笑着关了电话。
      吴子英在一边说:“爸你别担心。咱们还有这么多人呢。我和秋荷负责看着那个地下室,让老康看着西厢房,把正屋和东厢房都锁好,没事的。”
      吴甘来说:“这样吧。子英你就在门卫室看门,别让不相干的人混进来。老康看着西厢房,我和秋荷看着后楼。”

      八点刚过,韩世良带着五六个人和一部卡车来了。时间不长,袁舟履也领着五个民工来了,吴家大院顿时热闹起来。
      韩世良指挥他的人先搬西厢房的东西,袁舟履则安排民工拆卸地下室的门和门框,以便于往外抬那两台织布机。还有几个人把很多的沙子水泥木料运进了后院,准备装修那个地窨子。
      吴甘来跑前跑后,本来就忙的不亦乐乎了,却还不断有电话打来找他。
      先是医院来了电话,上来就责怪吴甘来怎么“跑了”,说上午得给病人做个“CT”,亲属得在场;吴甘来只好让吴子英去趟医院,让秋荷去看大门;吴子英刚走,吴道宏又来了电话,责问吴甘来为什么不在医院陪病人,吴甘来说:我已经花钱雇了陪护了,他的伤又不重,人都醒了。我这边忙的不可开交,我不能老在医院陪他!说着说着吴甘来心里有了火,语气也愈发不客气:“再说了,你老婆这个侄子也太娇气,二十多岁的棒小伙子,难道还要我这五十多的老头子伺候不成?”
      吴道宏听吴甘来发牢骚,便放缓语气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的啦,他的‘爹地’马上就到,去了人生地不熟,你先帮着照应照应。你的辛苦我当然知道的啦,我一定会补偿你……”
      吴道宏刚说到这里,只听后院传来一声轰然巨响,连前院的地面都感到了震动。
      吴甘来吓了一跳,扔下电话就往后院跑。
      后院烟尘飞舞,吴甘来看看楼内,原来是楼梯垮塌了。现场满是尘土、垃圾、木块和横七竖八的扶手、梯板,一片狼藉。
      吴甘来拨开围观的民工冲进去揪住了袁舟履:“你怎么搞的,会不会干活啊?!”
      袁舟履捂着被砸疼的脑袋连声辩解:“不是,不是我,韩馆长说,拆了门框没事的,谁想到还没拆完就塌了。”
      他这一说,吴甘来才看到站在一边的韩世良,他一脸尘土,还一身污水,样子十分狼狈。
      “你不是在西厢房吗?你跑到这里干什么?”吴甘来怒斥着韩世良,一把抓住他,就推出了小楼。
      韩世良辩解道:“我看看怎么搬织布机啊,我没想到这破楼梯一动就塌。”
      “你给我滚,滚出这个院子。”吴甘来气急败坏地喊着,“都是你,都是你给我找的这些麻烦。你再不走我报警,我说你私闯民宅!”吴甘来有些失去理智地叫起来。
      “好好,我走我走。”韩世良一边往大门口退一边说“我丑话先说前头,织布机你要是给我弄坏了,你得赔偿,那是文物。”
      “文物个狗屁!”吴甘来冲着他的背影叫道:“我马上就把它砸了。什么破东西,你故意占着我的地方,你他妈的一开始就居心不良。”
      老康赶紧过来拦住了他:“吴老板,吴老板,算了算了,跟他生气犯不着。你到门卫室歇歇吧,我去后院盯着。”
      老康跑到后院让民工们赶紧收拾现场。
      袁舟履的脑袋被砸的不轻,自己坐在北屋门前一边揉一边哼哼。
      民工们以为老康是吴家的人,就问他:“这些破楼板还要不要,没地方放啊?”
      老康说:“不要了不要了。弄个车全都拉出去,倒垃圾堆也行,给街上的人家也行,赶紧把这清理出来。这怎么弄的水啊泥的?”
      一个大脑门的民工说:“你们家在楼梯口那里放了一个大水桶,里头全是脏水,那还有好多垃圾,楼梯一塌来了一个天女散花,你看把我们身上弄的这个脏。”
      老康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你们快干吧,还是你们不仔细,也不看明白就乱拆一气。”
      民工拖来一辆带围挡的板车,把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车上装。大脑门斥责另一个瘦瘦的民工:“杆子,你他妈的会干活吗?你得使劲往里插,要不然你得拉几车啊?”
      那个“杆子”反唇相讥:“我倒是想使劲插,你老婆让吗?”
      在场的民工哄堂大笑。
      老康火了:“他妈的你们是干活还是闹着玩啊,赶紧点!”
      那几个民工不敢再吭声,忙着收拾现场,把乱七八糟的东西装车。直到将板车拉出了院子,“大脑门”才照杆子的后脑勺给了一巴掌。
      “杆子你这个混小子,刚才当着外人我没好意思说你,你要是不会插,我晚上去你家做个示范给你看看。看你那熊样,肯定不中用,你老婆天天在我这抱怨你。”
      杆子吃了亏就去追大脑门,并随手从车上抽出一个脏乎乎擀面杖大小的东西打他,还骂着:“我叫你胡吣!我给你老婆用这个,她肯定不抱怨。”
      大脑门被打疼了,扔下车又来追杆子,非要夺下那东西再打回来,杆子一边跑一边使劲一甩,那个奇怪的东西飞出去好远,掉在了一群在墙边玩的孩子们中间。
      那是三个五六岁的孩子,围在一起玩“摔宝”的游戏。
      所谓的“宝”,是用纸折叠成的四翼四边型的东西。玩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将别人的“宝”放在台阶上,拿着自己的“宝”将别人的“宝”打下来,就把那“宝”赢到手了;一种就是直接放在地上,将其打的翻过身来就算赢。“宝”厉害不厉害,跟叠宝的用纸有很大关系。点点的“宝”是用作业本的纸叠的,质量不如兵兵那些用包装纸叠的,很快就都让兵兵赢去了。点点正在懊丧的时候,忽然发现了民工扔过来的那个奇怪的东西。
      “咦,这是什么?”
      点点一叫,兵兵和祥祥也看到了,他们一起围了过来。
      点点解开那个脏兮兮的外袋往外倒,先倒出来一些腊质的东西,然后是个油纸包,再打开,是一个绢包,包里裹着个一尺半长的卷轴。
      “呀,这个纸好啊,比牛皮纸还厚呢!”祥祥把那卷轴撕开,认出那是一幅画。
      兵兵说:“谁把画扔了呀?我爸爸说,现在的画可值钱了,能换好多的动画书呢。”
      点点皱皱鼻子:“你才不懂呢,那是坟里挖出来的画,好多年的才值钱。我还会画画呢,你换给我动画书啊。”
      祥祥已经把画展开了,他有点遗憾的说:“这画怎么这么小,叠不了几个宝。点点你的小刀呢?”
      点点拿出一个折叠刀,动手裁纸之前先声明:“这是我先看见的,我要一大块,你俩分那一小块。”
      兵兵和祥祥无异议。这样,片刻之间,那画就变成了七八个大小不一的“宝”。

      中午时分,点点的妈妈正在烧饼炉前忙活,忽然听到点点跟一个孩子在门口吵架,紧接着祥祥抹着鼻涕哭喊着进来了。
      “阿姨,点点打我!”
      点点妈认识祥祥,赶紧给他擦眼泪哄他:“不会啊,他那是跟你闹着玩,别哭了别哭了。点点!”她冲着门外叫着。
      点点进来以后“恶人先告状”:“他赖我的宝,输了耍赖,他还骂我!”
      “谁骂你了?是你赖我,你在文化馆墙外玩的时候还欠我的宝呢!”
      有人在敲窗台:“哎哎,来两个烧饼!”
      “好好。”点点妈赶紧去接待顾客,这边两个小家伙还在辩论,吵得不亦乐乎。
      点点妈火了:“什么破宝,都拿来!”
      点点不情愿地把那些脏乎乎的“宝”交了出来。
      “哎呀呀呀,说多少遍了,不让你玩这个你还玩,这脏不脏啊,上面全都是细菌和虫子,玩这个要生病你知不知道啊!”
      窗外又有顾客在叫。点点妈说:“行了行了,你们俩以后不准玩这个了,出去吧出去吧。”她过去打理生意,顺手把没收来的那些“宝”扔进了烧饼炉子。
      一团火苗升起,那一大把“宝”瞬间化成了烟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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