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夫妇》裴昭智

34、彩虹千层 据说能用舌

　　转眼就到月底，唐棠的大波斯菊贝奈特饼的美食文稿已经撰写完毕，并由Camille的一位专业摄影师朋友帮忙拍照实物，然后一起顺利地投给了《Wonderland》杂志，接下来只要静静等待结果就好。

　　白斐然处理完收购莱默酒庄的全部事宜，在准备回国之际邀请莱默老先生参加晚宴，一来作为最后交接，二来向莱默老先生表达感谢。晚宴是个设在塞纳河上的小型私人游艇派对，唐棠作为白斐然的女伴一同出席。

　　晚宴进行得很顺利，等到渐近尾声，白斐然应酬得差不多了，目光触及到唐棠站在二层甲班上的身影，她正双手微扶船舷，风掠过她的长发和玲珑有致的黑色长裙，侧边的荷叶领及裙上细碎的水钻装饰，将黑夜中的她点缀得熠熠生辉。

　　白斐然勾唇一笑，向二层走去。

　　“冷吗？”他低沉舒缓的声音在唐棠背后响起。

　　唐棠正闭眼享受微风的吹拂，听到动静赶紧睁眼，入夜了确实有点冷，不过比起塞纳河的风景及无处不在的浪漫气息，冷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冷。”她回答，刚想侧身去看白斐然，白斐然就已先她一步，从后面将她轻轻拥住。

　　纤瘦的身体沾染了河面与风夹带的寒意，但瞬间被温暖包裹。

　　唐棠惬意地靠在白斐然怀里，听到远处一艘游艇上有大学生模样的人在一齐吟诵阿波利奈尔的诗歌，极尽肆意。好听又豪放的声音传过来，唐棠认真聆听着，嘴边挂着浅浅微笑。白斐然低眸看见她愉悦的表情，好奇地问，“他们在说什么？”

　　“密腊波桥下，塞纳河流淌，我们的爱是否值得缅怀？但知苦尽终有甘来。让黑暗降临，让钟声敲响，时光流逝了，我依然在。我们双手交织时面面相对，两臂缠绕，像是垂下的拱桥——还有永恒，永恒似是流水的喧嚣。”

　　白斐然动容，感觉自己与塞纳河的美景共同沉醉在了月光下。

　　学生们的法语吟诵别有风情，可经过唐棠用中文说出的话语，一字一句都美妙得过分。他叹息一声，轻轻将唐棠拉转过来，与她面对面相望。月色朦朦胧胧，倾泻在两人身上，将此时无声的气氛撩拨得暗潮汹涌。时光犹如塞纳河的水在静静流逝，吟诵的声音又如同流逝的喧嚣在渐渐远去，当一切沉默，留下的就是彼此眼眸间的永恒。

　　白斐然抬手，一条璀璨的钻石项链出现在唐棠面前。

　　项链正中挂着个精致华美的大波斯菊，花心上刻着隽秀的英文——“Full Day”。

　　“你还记得啊……”唐棠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从前的场景历历在目，她期盼着以后有一家自己的甜品店，叫做“Full Day”的店，她希望每个吃她甜品的人都能收获美满的一天。白斐然略显傲气地挑眉，“当然，我又没有记忆衰退。”

　　他轻举项链，双手绕到唐棠颈后，唐棠配合地向他靠近了点，羞涩地低头。

　　亮闪闪的波斯菊贴在唐棠锁骨下两寸的地方，不仅和她穿的黑色长裙极为相称，更使她在月色下顾盼生姿，别有一种清新的美。白斐然满意一笑，“Everyday is a full day，就是我对你的承诺。”他顿了顿，又示意，“打开花心看看。”

　　唐棠依照指示，在花心处轻轻一按，这才发现里面有一张小小的相片，相片里的自己正笑得一脸灿烂，背后的建筑却看不太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偷拍的。她一怔，忙说，“你要拍之前应该和我打声招呼，我还可以笑得漂亮一点……”

　　“这张不好看吗？”白斐然脸一拉。

　　唐棠赶紧转移话题，“那也应该放我们俩的合照啊……”说到这，唐棠才想起来，认识白斐然这么久，她竟然一张和白斐然的照片都没有！白斐然别扭地转过脸去，往甲板中央摆满精致点心的大长桌随意踱去。“我天天在你眼前，要什么合照。”唐棠撇撇嘴，不认同地跟过去，拿起一碟彩虹千层倚在桌边拨弄。

　　“那怎么一样，我要照片是为了纪念啊！”

　　“难道我还不如一张照片？”

　　唐棠立刻识趣地闭嘴，用叉子蹭了点千层里的奶油，轻轻舔舐，又觉得腻，转而有一搭没一搭地吃起碟子里作为装饰的酒渍樱桃，冰凉酸甜的口感很是沁人心脾。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唐棠突然出声，“我听说……你负责的新剧目就要开拍了。”

　　“嗯。”白斐然靠在唐棠身边，神情放松。

　　“可你好像还没找到合适的手替……”

　　唐棠之前在布里斯托尔酒店陪白斐然处理工作，加上岳大风又是个能侃的，常常在转达国内事务的时候透出风声，白斐然不以为意地回答，“这都是小事，会有人去办。”唐棠皱眉，这部睽违五年才由白斐然负责投拍的剧，对白斐然来说意义非凡，而白斐然对待所有的工作都十分苛刻，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手替，他可以一直拖下去。

　　但现在TS将这部剧作为重点项目，也是压制吴焕宇的好契机，时间不等人。

　　“让我来吧。”

　　白斐然一怔，目光探究地审视着她认真的脸。

　　“不好。”他英气的眉不经意地皱起，视线投向别处，“你不用担心我，做你喜欢的事就行。”唐棠侧过身来紧紧盯着他，急切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白斐然雕塑般棱角分明的侧颜稍稍低着，没有说话。

　　“过去一年，我确实无数次想过远离那个名利场，我觉得自己不适合……”

　　“你确实不适合。”白斐然强硬地打断她，“所以这件事你别操心。”

　　“我或许不适合名利场，但我适合这份工作。我想和你一起，为所有的事努力，我也希望我的才能可以帮助到你，和其他事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用顾虑许多，因为只要想到是和你一起，我没有一丁点的不喜欢。”

　　她轻轻握住白斐然的手，白斐然身形一顿，缓缓抬眸。

　　“你不知道接了这份工作，以后会有多辛苦。”

　　唐棠微笑着摇头，“我最不怕的就是辛苦。”她感叹地长舒一口气，收手拈着碟子里的樱桃，“白斐然，是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支撑我度过难关，现在和以前相比，确实只是小事，所以我相信你，这次也会支撑我，而我会同样支撑你。”

　　“让我来吧，没人比我更合适了。”

　　她说完许久，白斐然都没说话，眼角余光瞄过去，他莫测的神色沉匿在夜色里。

　　唐棠垂睫，拈起一颗酒渍樱桃放入嘴里，白斐然却突然拉住她手腕，另一只手轻柔地捧住她脸颊，深深吻了下去。唐棠愣在他怀里，灼热的气息在两人相贴的身躯间游窜，唐棠惊讶地忘记了闭眼睛，只觉得白斐然在她的唇齿间肆虐，辗转，狂热而忘情。

　　浑浑噩噩间，连这一吻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只知道回过神来时，白斐然已经捧着她的脸神采奕奕地笑。嘴里的樱桃不知所踪，只留有酸甜在舌尖弥漫，也不知道是被自己胡乱吞了下去，还是被白斐然……

　　这么亲密的吻，还是第一次，唐棠登时不好意思起来。

　　“据说能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的人吻技好，你觉得呢？”白斐然摊开手心，樱桃梗俨然结成了环，红晕漫上唐棠脸颊，即便在夜晚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白斐然含笑地轻咳一声，稍稍收起不正经的样子，“Merci。”

　　唐棠惊奇地睁大眼睛，Merci在法语中是“谢谢”的意思。

　　白斐然解释，“和莱默老先生学的，我还会说Je t'aime。”

　　Je t'aime的意思是“我爱你”，唐棠笑着搂住白斐然的脖子，“你说法语的样子很好看。”白斐然的眼里噙着笑意，温柔地凝视唐棠不语。暧昧动情的气氛依然游走在静谧的二层甲板上，已经远去的吟诗声好似又从河面上飘荡了回来，隐隐约约地藏在风里，像声调悠长的美好赞歌。

　　“嘿，那边好像有狂欢的学生在读诗，你们听到了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格外有情调……”莱默老先生亢奋的声音从下朝上传来，伴随着他有些笨重的脚步声，白斐然和唐棠尴尬地往二层楼梯口看去，刚好看到莱默老先生举着酒杯的半个身子。

　　莱默老先生也看到了白斐然和唐棠搂在一起的样子，霎时醒了酒，立刻转身往下，谁料太过匆忙，一时没站稳，“咣当”一声就跌了两三阶。白斐然和唐棠吓了一跳，赶紧分开，就要过去查看，莱默老先生却自己晃悠悠地起来了，踮脚朝二层的两人摆手。

　　他努力装作没事，却还是疼得忍不住龇牙咧嘴。

　　“我很好，你们继续。”

　　“我们……”唐棠抱歉地开口，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莱默老先生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朝唐棠眨眼，“噢，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巴黎就是这样，空气中都弥漫着吻的味道，天呐我真得小心一点。”他边说边紧握扶手，小心翼翼地往一层走去，唐棠和白斐然终于对视一眼，轻轻笑出声来。

　　塞纳河正被深夜的水雾轻轻笼罩，如赞歌般的颂诗仍在继续。

　　“密腊波桥下，塞纳河流淌，我们的爱是否值得缅怀？但知苦尽终有甘来……”

　　但知苦尽终有甘来。

　　一沓文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砸向TS综艺部的办公室门上，雪白稿纸四处乱飞，在空中打了几个回旋，晃悠悠落在地板上。吴焕宇阴鸷的眼神在笔记本屏幕和旁边那份文件间来回扫视，随即眯起眼，伸手将文件撕得粉碎。

　　“那是……”

　　那是《医者仁心》录制的医院里，就医的病人及明星嘉宾Mini寄来的起诉说明。

　　秘书王宇艰难地将剩下的字节咽回去，不敢多说。

　　《医者仁心》为补救之前的宋函粉丝事件提前上档，赶录一个多月，几乎同步于电视台播出，虽然刚开始舆论不断，后期又反响平平，但经历的过程也算是一帆风顺。

　　没想到紧绷的神经刚松懈下来，就又出事了。

　　明星嘉宾Mini在录制新一期的节目中，因基本医理知识不合格，在安排就诊后的病人时出现判断失误，导致病人病情加重。且节目组事先没有与该病人进行沟通，病人不知护士是非专业的明星嘉宾，已向法院递交了针对TS的起诉书。

　　目前节目组给出的解释是，为了呈现明星嘉宾在节目中的真实反映，所以安排了简单的水平测试，出现意外是突发状况，将主要责任推给了Mini。随后Mini方面也发表声明起诉TS，指责节目组在发现自己判断失误后，为了追求效果，故意没有纠正。

　　该新闻已经席卷各大网站的娱乐版块头条，再一次将TS推上了风口浪尖。

　　社会方面对此事的评价相当恶劣，几乎是一边倒地声讨TS，情况变得尤为棘手。

　　大概用不了多久，TS将会对吴焕宇做出严重惩罚性的决策。

　　想到这，吴焕宇更觉怒火中烧，瞄了眼笔记本屏幕上亮着的刺眼头条，将其举起，恶狠狠地砸向地面。王宇吓得屏住呼吸，看着碎裂的笔记本，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死寂的办公室突然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吴焕宇没能保持住平时的温和模样，几乎是用吼的声音喊道——

　　“滚！谁都别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