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夫妇》裴昭智

14、紫薯西米 他非但不觉

　　一家中式茶餐厅内，白斐然和柳叔临窗而坐。

　　柳叔笑眯眯地拿起青花白瓷的茶壶，给自己面前已喝空的杯里又斟上半点，呷了一口，感叹，“我这几年走南闯北，搜集了不少民间美食，总算没有留下遗憾。”

　　柳叔名叫柳契，曾是一名资历颇深的影视导演，TS的演员部如日中天时，白斐然和他合作密切，出品过不少优秀的电视剧，两人因此成了忘年好友。后来柳叔厌倦了浮躁的名利圈，卸下职务去做美食寻访，几年下来整理了不少珍贵材料。

　　他将材料装在文件袋里，放在桌面往白斐然手边推了推，“你看看。”

　　里面厚厚一叠纸，大多是皱巴巴的，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迹，每一页的左上角还明确标记出寻访地点及时间，用回形针将几张几张别在一起，按照菜系分成好几类。白斐然深感佩服，柳叔又笑，“斐然啊，再看看这个本子。”

　　他递给白斐然一沓修订过的打印文稿。

　　“这是我前年寻访时，遇见的一个小伙子写的，他罹患淋巴癌，知道我当过导演，就把本子给我了，故事主要讲的是一名厨师不满足于自己所掌握的厨艺，四处切磋，最终与一个女孩所掌握的西式餐点文化相互碰撞，融会贯通的故事。我帮他把本子调整润色，有重操旧业的想法，你觉得呢？”

　　“能让柳叔回归，当然是好本子。”

　　“哈哈，”柳叔笑得合不拢嘴，“那你愿不愿意投拍这个好本子？”

　　他或多或少听说了白斐然近几年的事，也知道TS的演员部受挫许久，白斐然却一直没有投拍新剧目的意愿，其实有点担心，“这本子要是拍出来，可以宣扬我们国家博大精深的美食文化，还能展现全然不同的西式餐点，挺有意义，也利于后期的海外发行。”

　　“筹备起来太麻烦，”白斐然一边翻看文稿一边接话，“拍摄时需要大量的烹饪镜头，对专业度要求很高，又涉及东西方文化，需要找好几名美食指导，而且男女主角的手替必须有烹饪基础，这方面即便依靠剪辑也做不了假。尤其是女主角的手替，据我所知，年纪轻轻就能将西点烹饪掌握精妙的人，国内不好找。”

　　柳叔听了，略显沮丧，“也是，不过我今天在片场遇见一个女孩子，她就是这个专业的，就是不知道能力符不符合要求。”

　　“哦？是什么人？”

　　柳叔遗憾地摇摇头，“说是陪朋友来的，不是剧组里的人，我忘了问名字也没留联系方式，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是有点可惜。”

　　白斐然突然想起唐棠，她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只是他已经决定在契约结束后，让她回归普通平静的生活了，再把她推进来，只会有更多纠集。柳叔见他神色凝重，试探着问，“那你看……拍还是不拍？”

　　“拍。”白斐然回过神，对他微微一笑，“为什么不拍？虽然麻烦，但是值得。”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本子！”柳叔畅快大笑，“我这么多年没拍戏，你也沉寂这么久，是时候重出江湖啦！来来来，干一杯！”他再次给自己斟上茶，举杯示意白斐然碰杯，白斐然无奈笑笑，遂了他的愿。

　　“真是痛快！”柳叔感叹。

　　突然手机一阵震颤，白斐然看向来电显示——林诗蔓。

　　他不经意地皱了下眉，转而将手机关机，柳叔察觉到不对劲，忙问，“怎么了？谁打来的？”白斐然无谓地笑笑。

　　“没什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离开度假村的时候，顾嘉元刚好结束了影视城的戏份，黄景怡一见儿子就嘘寒问暖，所幸白斐然精神很好，气色也足，没有让她太担心。她让大家直接回老宅吃饭，白家的老宅有些年头，是一幢气派的老洋房，黄景怡和顾嘉元每次从加拿大回来，都还住在这里，白斐然则早早搬出去，买了独居的小别墅。

　　唐棠随行一起回去，午饭自然也要搭把手。

　　保姆买了紫薯，将其捣成泥，焖入饭里一起蒸。

　　“太太，这紫薯特别好，蒸出来也好看。”保姆乐呵呵地对她说。

　　唐棠顿觉尴尬，每次邱先生称呼她为“太太”，她都浑身不舒服，她顿了顿，对保姆说，“你再另煮一点白米饭吧。”

　　保姆愣了下，“是有人不吃紫薯吗？”

　　唐棠微笑，“紫薯吃多了容易腹胀，而且糖含量很高，容易刺激胃酸大量分泌，斐然的胃病调理得刚有起色，还是别让他吃了。”

　　保姆恍然，重新淘米，“太太对先生真是细心又体贴。”

　　唐棠不好意思，转过去做甜品给黄景怡和顾嘉元。

　　她用碗盛了些西米，再按照西米的份量倒了四倍的水，等到煮开后，再将西米倒进去，不出一会儿，小如颗粒的西米就成了剔透晶莹的透明状，她赶紧盛出锅，用凉水一过，便放入碗里备用。接着往保姆刚才捣好的紫薯泥中撒糖，用力地搅拌均匀，与西米混合在一起，铺上切好的芝士条，放入了烤箱。

　　顾嘉元神神秘秘地溜进来，吸一吸香气，“做什么呢？”

　　“焗烤紫薯西米。”

　　“哇！又有口福了！”

　　顾嘉元拍拍手，对保姆说，“陈阿姨，你先出去吧，这边我和嫂子看着。”

　　“怎么了？”唐棠边洗手边疑惑地问。

　　“谢奕轩又帮我介绍了一部戏，是现代戏，就在本地拍，这次角色可比侍女好多了，是男主角的初恋女友！”顾嘉元凑过来对她说，虽然刻意压低声音，但掩饰不住兴奋。

　　“那很好啊，嘉元，恭喜你！”

　　“嘿嘿，不过……我看了剧本，有些地方不是很明白，需要你的帮忙。”

　　唐棠不解地看向她，甩了甩手上的水，顾嘉元立刻递上毛巾，殷勤地笑，“我这次演的初恋女友，剧本上说是单纯可爱，可我觉得是脑子有毛病。比如我第一次见到男主角，是在书店看中同一本书，他要付我双倍的价钱，叫我把书让给他，我竟然不要！还说他拿钱侮辱我，给了他一巴掌，然后他就对我一见钟情了！”

　　“等等！”唐棠赶紧打住，“男主角也有病？”

　　“都有病！”顾嘉元翻了个白眼，“还有什么我每次都会不小心摔跤，不小心把咖啡泼到他身上，他非但不觉得我蠢，反而觉得我可爱！”

　　唐棠干笑两声，“是有点假。”

　　“最可笑的是，竟然有我在浴室不小心被他看到这种狗血剧情！你说我应该遮哪里？上面？下面？还是脸？”

　　“当然是遮他的脸啊。”唐棠想当然地回答。

　　顾嘉元“哦”了一声，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你被白斐然看过啊？”

　　唐棠突然想起在山顶旅馆的那天晚上，吓得别过脸去，慌忙转移话题，“我随口说的，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顾嘉元果然被带过去了，懊丧地叹一口气。

　　“别提了，我问谢奕轩，他说这很正常，叫我多看点总裁文，我就买了好几本《霸道总裁》，发现这种事情在小说里确实很正常。都是总裁，姨父就从没对姨妈那样过，我看小说里的总裁性格和白斐然挺像的，你帮我去试试他吧？”

　　唐棠小心地瞥了眼坐在外间看杂志的白斐然，“怎么试啊？”

　　“就照着小说里的套路对他，看他是什么反应，我就可以身临其境地揣摩出怎样表演最好啦！”顾嘉元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唐棠为难地咽了咽口水，“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顾嘉元端起一杯咖啡就塞给唐棠，“去，拿给他，然后装作不小心泼到他身上，看他什么反应！”

　　“你……你自己去……”唐棠推脱。

　　“我是他妹妹，根本没有效果！快去嘛！为了我辛辛苦苦的演艺事业，你就让我看一下嘛！快去快去！”顾嘉元撒着娇，将唐棠推出了厨房。

　　唐棠两手托着咖啡，步履维艰地蹭到白斐然身边，白斐然不解地抬眉看了她一眼，复而低下头去，继续自顾自地看杂志，“有什么事吗？”

　　“你……喝咖啡吗？”

　　“不喝，快吃饭了，你也别喝。”

　　唐棠紧张地瞄了眼躲在厨房的顾嘉元，顾嘉元正焦灼地对她挤眉弄眼，唐棠横下心来，将咖啡杯对着白斐然的领口倾斜，白斐然却突然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吗？”吓得她赶紧把杯口收回来，结果用力太猛，咖啡朝着她的领口泼了下去。

　　滴答——滴答——

　　咖啡顺着她胸前的曲线滴到地板上，白斐然皱了眉，起身将她手里的咖啡杯接过，重重放到茶几上，顺手抽了几张纸巾，边擦边低斥，“你在想什么？杯子都拿不稳吗？”

　　唐棠错愕中想起顾嘉元那句“他非但不觉得我蠢，反而觉得我可爱”，于是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我可爱吗？”白斐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停下手中动作，想了想，扬眉一笑，“没你在旅馆那晚可爱。”而后不怀好意地瞄向唐棠湿了一片的胸部。

　　“去找嘉元换件衣服，让妈看到，又要说你。”

　　白斐然慢悠悠地说，唐棠大窘，慌忙用手遮住，一溜烟跑回厨房。

　　中午吃饭的时候，黄景怡对菜色很满意，看起来心情很好，她接连尝了几口唐棠做的焗烤紫薯西米，“嗯”了一声，转脸和颜悦色地说，“这味道不错，我很喜欢，看来你是用了心的，以后有空就常来陪陪我吧。”

　　唐棠受宠若惊，忙应下来，黄景怡觉得她乖巧的模样越看越顺眼，忍不住和她多说了几句，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开来，白斐然见气氛融洽，轻轻弯了唇角。黄景怡正有兴致，拍拍唐棠的手，“你也别怪我之前对你太苛责，我就斐然一个儿子，都是希望他能好，男人嘛要成家立业，家都不像家还怎么立业？不过你这么懂事，我也就放心了，嘉元将来有你一半就好，你说是不是啊嘉元？”

　　黄景怡一问话，大家都把视线投向了她。

　　只是顾嘉元还沉浸在唐棠刚才的失败中，对餐桌上的异样浑然不觉，她一边往嘴里送饭，机械地嚼来嚼去，一边小声嘀咕，“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会这样呢！”

　　饭后，顾嘉元拉着唐棠坐在客厅吃水果，一脸郁闷。

　　“都是你刚才搞砸了！我不管！你再帮我试一次！”

　　“还来？”唐棠叫苦不迭。

　　顾嘉元掏出一本《霸道总裁》，摊在唐棠面前，眉飞色舞地说，“你看这里，像这种类型的男人啊，都喜欢把感情藏在心里，不敢面对，要想让他们表白，就需要一个偶然的事件把他逼急，这个事件是什么？”

　　唐棠怔怔地摇头。

　　“是吃醋啊！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