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苑》紫罂

4、序4 康熙二十九

　　康熙二十九年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五夫人又给老爷添了对龙凤胎！大小平安。”
　　“奴婢（奴才）恭喜老爷！”在外守侯多时的仆人们齐声祝贺。
　　“好，好，通通有赏。”

　　“老爷是不是要去看看静雅？”福晋试探的问老爷。
　　“不必了，你们照顾着就可以了。待会儿，把孩子抱到房里来。”说完，老爷便大步离开了。
　　静雅在房里清晰的听着老爷的言语，无尽的疼痛又一次加深袭来，压榨着她早已干涸的眼睛。

　　“老爷快看看这两个孩儿，多漂亮。”福晋带着奶娘、嫣红，抱着新生的婴儿步入卧房。老 爷随之起身从奶娘手里接过一个婴儿，仔细端详。刚出世的孩子都是那么小小的、邹邹的，还不能看出太真切的模样，但这两个孩子，第一眼望去，便已让人欣喜，觉得干净、可人。
　　“你们先下去吧，待会儿再过来。”
　　奶娘、嫣红便带了门、退下。

　　“老爷这又何苦了。看在孩子们的份上，去看看她吧。这么长时间来，她也不容易。想来那些事也不是她愿意的。”见老爷心情甚好，福晋开口劝他。
　　......

　　老爷不语，福晋也不再说什么。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轻哄熟睡中的孩子们。

　　这两年，府里喜事不断但也从未风平浪静过。先是三福晋早产、添了一儿一女，让老爷在半百之后了去一桩心愿。接着，老爷纳静雅为妾，可跟着的却是理不完的纠缠。

　　“这两个孩子大的就叫智敬，小的叫做雅兰吧。”许久，老爷开口对福晋交代。
　　“是。”孩子们的名儿，无论男女都由老爷给取。男孩儿用“智”表辈分，女孩儿的名中也都含有一种花的名字。如福晋的儿子叫智勋，去年出生的两个孩子，分别叫智轩、夏薇。可这两新生命的名字就更有意味了：敬、雅，静雅，任谁都能看的出来。
　　“老爷还是在乎的。”福晋脸上浮起一抹笑。

　　“姐姐，我听说孩子们在你这儿，能让妹妹看看不？”无比娇嫩的声音，细柳的身资，任谁也看不出她已是四个孩子的母亲。
　　小翠撇撇嘴，不耐烦的请安：“三福晋吉祥。”三福晋添了儿子后，气焰一天比一天更盛。以前就瞧不起奴才，这会子就更不理会小翠了。
　　“妹妹真是说笑话，妹妹来看孩子、疼孩子，是孩子们的福气，我怎会阻拦。况且这会儿他们也不在我这里，刚被奶娘带了去。”福晋一脸和气的微笑。
　　“哦？那我来的还真没调对时候了。”
　　“姐姐，姐姐是不是应去看看那位啊？毕竟她生了儿子，也算为咱府里立了功。”
　　“我正准备去看她了。别说生的是龙凤胎，就只是添子一事已给我们府里带来喜气了。老爷昨儿就把名字给取了。妹妹要不要也一同去？”
　　“这，......这是当然，姐姐先请。”小翠清楚的看到三福晋脸上滑过一丝不自然。

　　“福晋，”静雅半坐在床上叫到。泪水瞬时就淌了下来。
　　“快别这样。”福晋用手绢帮她擦拭。
　　“我说妹妹这又是何苦了。既然得不到，想开些就是了。”说的很是讥讽。福晋忙回头向三福晋使眼色。“我又没说错，何况错也确实是在妹妹啊！我可是好心劝你。”仍不放过。

　　“先前是静雅错了，静雅在这里向三福晋赔不是了。还请三福晋大人大量，原谅静雅。”两年来，第一次，静雅低下了头，无比委屈。

　　“那里，也是老爷做的过了。我没向到他会为了我无意的话，就......”三福晋强忍着笑意。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什么事情都过了。”福晋打了圆场。“静雅，老爷最近很忙，今一早就去了户部，没能来得及看你。不过，他已把孩子们的名字起好了，叫智敬和雅兰。”
　　“智敬、雅兰。”静雅反复低吟。

　　“老爷，孩子们的满月酒是否要办？”借着烛光，福晋问老爷。孩子出生十多天了，老爷这才第一次回府。今儿晚饭后，见老爷一直待在书房，便寻了时间过来问问。
　　“办，得办。”
　　“那规格了？像上次那样？......还有，孩儿们的生母，是不是......”
　　看老爷回答的这么肯定、坚决，福晋以为老爷愿意给孩子们一个正式的身份，便深问了句。她想，老爷或许会允许在宴会上，一同把孩子们的母亲，静雅，介绍了去。福晋还记得，当初静雅进门时是少有人知的。要不是后来那一闹，只怕“知道”的人更少了。添了孩子后，老爷也让众人不要张扬，自己更是彻底消失。
　　犹豫着要不要往下说，却见老爷脸上划过一丝不悦。想来，老爷已猜到八九分了。
　　相持一会后，福晋只能无奈的离去。

　　“智轩，叫阿玛，阿玛。快叫啊......”三福晋哄着怀里的孩子，步入房内。
　　孩子一岁多了，因为是早产，身体都不是很好，现在还不会讲话。
　　“这么晚了，还带孩子来这里做什么！”
　　“老爷这是怪我了。”三福晋快要哭了。
　　“你别乱想。只是风大，智轩身体弱，你不该带他来的。况且，你的身子也不见已好全。”
　　“那老爷这是疼我们了。”三福晋甜甜的道。
　　老爷只是不语。

　　“你有事么？”见妍月站在那儿好一会儿，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老爷问道。
　　“妾身知道老爷最近很忙，可妾身确有一急事相求，还望老爷替妾身做主。”三福晋急忙说。
　　“说。”
　　“老爷，请老爷把智敬交给我养。”
　　停笔，抬头，老爷用眼睛询问着三福晋。

　　“老爷现下把智敬、雅兰放在大福晋那儿，让姐姐好好照顾着，我本不应该来与姐姐争，可......可老爷是否有替我想过！......先前儿，老爷把我的孩子们从一出生便送给大福晋、二福晋、甚至小妾养，却未让我养有任何一子，这对我是何其的残忍！我们旗人贵族，抱孙不抱儿，这个我懂，我不怨老爷。可我不甘啊！我为这府里添了四个孩子，到头来，没有一个属于我这亲娘！今儿难得静雅妹妹添了两子，老爷就好心让我养着智敬吧。我一定会好好带他的。”三福晋一口气说完，见老爷没有反应，又道：“况且，我这福晋身份，对智敬也只有好处。”
　　沉默很久后，老爷才道：“你去找福晋吧。”
　　“谢老爷成全，谢老爷。”

　　“我要见孩子，放我进去，我要看我的孩子......”
　　三福晋的屋子，里外都站满了人。满院子的仆人没一个敢出一声粗气。数名奴才妆班的汉子强拉着静雅，不让她上前。嫣红在旁边一边抽噎一边劝着她的“主子”。屋内，一郎中正在为襁褓中的婴儿细细诊断着，一脸难色。床前焦急等待的人们，有的对这急切的泣喊感到厌烦；有的，则怀有些许的无奈与同情。

　　“这是什么规矩！抱孙不抱儿，什么破规矩！我的孩子哪有不让我这个娘亲近的道理！......孩子现在病成这样，你们竟还如此，真是没天理、没人性啊！我生的孩子，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要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当初我真是混了脑袋，把孩子交给你这没人性的养！我竟还相信了你们！我早该想到，你不会存什么好心！......都是我的错，我的错！”静雅在门外喊到嘶声力竭。
　　“我也只是答应过让你养他，可没说过不要他！这十多天来，我哪一次来看他不是被你们百般阻挠！今儿可好，孩子病了，你们让都不让我见。你们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放开我，让我进去，我要见我的孩子......”静雅继续挣扎。

　　“夫人，老爷、福晋都是为你好，怕过了病气给你，你这身子可再经不起折腾。”静雅说的让嫣红听的是一阵阵心酸，但又只能如此劝着。

　　“你给我闭嘴！主子们要怎么做，还容不得你这个小贱人来说三道四！”是三福晋，终于忍不住了呵。
　　“我屋里的人也容不得你随便乱嚷！你出来的正好，让我进去，让我看了我的孩子后再找你算帐！”
　　“让你进去？你凭什么？！凭你是个小妾？还是凭你那背后的某个人？！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作了探底的，竟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天天趾高气扬，真不知你是仗了哪门子气势！”骂的低俗。
　　“你......”静雅一下子被堵的说不出话来，“我没有！没有......我没有！”
　　“没有？！那你到是说说，怎么个没有？！”
　　“我没有对不起老爷，没有......我......”
　　“继续说啊！......哼！你根本不佩拥有智敬，甚至连雅兰将来都会为你这个娘感到羞耻！”三福晋鄙视道。

　　“够了！你给我进来！”老爷走了出来，用厉声终止了这场令人难堪的笑场。三福晋老实回屋后，转身向静雅道：“你如果真为孩子们好，就回去好好待着，别再出来！”

　　“你......你终究还是不相信我。”强烈的委屈感使一切顿成为令人无法忍受的侮辱。静雅只觉脸上发烫。
　　老爷没有回答，转身进屋，旁边的奴才立刻把门关上。
　　出人意料，静雅安静的离去了。

　　“老爷，小少爷的病，老夫已经尽力了。还请老爷另请高明吧。”
　　福晋跌坐到椅子上。
　　“你可是我们能请到的最好的大夫了，求你再试试吧！”三福晋抢前说道。
　　“老夫实在无能为力了，还望老爷、福晋节哀。”
　　“好，没，没事。......福六，送大夫。”老爷的声音已是微颤。
　　“老夫告退。”

　　“孩子，我的好孩子，他还是这么小！好可怜的孩子......”三福晋哭着扑到床前。
　　......

　　“老爷，”半晌，听到福六在门口小声喊着。
　　“说！”
　　......
　　“还不快说！”
　　“老爷，”福六忙伏身跪下。“刚儿有人来报，五夫人抱着雅兰小姐，跳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