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白子诃／我不爱你了【贰】 他好像在那 ...
-
像是温敛这种人，父亲常年热衷于赚钱这种俗气的事情乐此不疲，母亲早年去世，他从小到大的受到的关爱几乎是零。
所以他记得很清楚的，他真的记得很清楚，以至于他现在想起来那副场景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让他恨透了这种清楚。
震耳欲聋的轰鸣几乎要把他的耳膜震破。
温韫抱着他，伸出还带着余温的手去摸着他的后脑勺，这种安抚小孩的举动对于温敛来说简直就像是生化武器，在陷入黑暗之前，他看见了温韫带着新鲜血液的脸。
他看着自己，那双眸子里带着温柔而包容的笑意。
他说，“阿敛，你要幸福。”
他的话是那种极度温柔的语调，温敛都从未听过，他从小到大听的最多的就是温韫带着调笑的语气，看似不务正业，却是独有的关心方式。
然后便是长伴黑暗。
温敛醒来的时候人在医院，一入眼便是漫天的白色。
疯狂的代价是温韫失去了生命然后自己失去了左腿。
他变得越来越烦躁。
温韫的丧礼他爸不让他去。
最后温敛好不容易偷偷瞒过他爸让身边的护工带自己去了墓园，他坐在轮椅上，让护工走开，自己用仅剩的右腿支撑着站起身来，还是没有熟悉那种左腿没有的感觉，他还是一下子跌倒在墓前，却很平静地叹了口气，和假肢相连的地方隐隐作痛，他却毫不在意，一下子坐在了墓碑前。
他的姿态显得非常随意，伸出手指去抚摸着那张温韫面若桃花笑得嚣张肆意的黑白相片。
一下一下的，轻柔温和，指腹在上面微微厮磨着，指尖却不经意地颤抖。
“温韫你还是这么傻让我都不想说你了你说你逞什么能？又不是超人。”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让人讨厌？”
“你看，这样之后就死了吧？”
“傻子。”
“谁稀罕你对我的好啊。”
他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嫌弃起来，身子却都在发抖。
眼睛怎么看不见了，真讨厌。
他伸出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嚎啕大哭直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地步。
你说这人怎么就这么傻，这般草率地就把命都给了自己呢。
何德何能。
直到那个时候，触到冰凉的碑面，他才真正意识到那个总是调笑着对他动手动脚的人不见了。
消失得彻底。
“阿敛？”温韫担忧地看着他，伸出手去在他面前晃了晃。
温敛终于回过神来，在熹微的晨光中看见了温韫那张还略显稚嫩的脸。
他下意识地弯了弯眸子。
温韫你还在，真好。
温敛实在生的极好，面如冠玉，黑色的头发服帖地搭在薄薄的耳边，黑曜石般的眸子干净透彻，勾人而并无媚态的桃花眼，眼皮垂得恰到好处，三分疏离七分冷淡。薄唇之相，嘴唇微抿，过分苍白而隽秀的脸，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颈上蜿蜒着的浅浅的淡青色血管。
这么一个冷冷清清的人，只是微微一笑，还带着股青葱岁月的干净味道，就让人觉得如冰川融化般的温暖，暖到心坎里了。
温韫一怔——
他好像在那一瞬间听到了春暖花开的声音。
“我没事。”温敛伸出手去摸了摸温韫的头，像是当初这人这么对待他一样。
很温暖。
可是你拼尽全力留给我的命最后还是没有了。
这次换温敛来保护你吧好不好？
温敛无数次感谢上帝让他重新开始。
这个时候温韫还在，温家还在，白子诃也没有遇见宋祈知，一切还可以重来。
他还没被白子诃和宋祈知害得一无所有，家破人亡。
感谢时间眷顾，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还爱白子诃吗？
或许吧，他不知道。
自从重新开始了以后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
不管是自己死去的场景还是温韫死去的场景或者是宋祈知那副令人厌恶的嘴脸或亦是白子诃面对他时凉薄的眼神。
都是噩梦，无数残缺的片段凑成的梦境将他深深禁锢在里面。
他每晚每晚都做着这样的梦，以至于每天都要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不要让自己忘记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
那是誓言。
他以为自己再次见到白子诃的时候自己会奔溃，会悲伤，甚至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恨意。
事实上什么都没有。
再次见到白子诃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他真的很平静，平静过了头。
心底连最起码的涟漪都没有。
他这个时候才真正知道，原来不爱了之后，就算那个人死在你面前你也不会有丝毫动容。
当初的白子诃就是这种心情吗？
白子诃那张脸尚且还稚嫩，没有上辈子十年后那样沉稳狡诈，背地里阴险狠辣。
温敛和白子诃纠缠了那么年，他太了解多年后的白子诃了。
只有宋祈知是他的软肋，其他的对他来说全部都是可以丢弃或是利用的。
他真的很平静。
白子诃害得他家破人亡，一无所有，最后在痛苦中苟延残喘，像是狗一样趴在地上狼狈不堪。
一天靠一个馒头撑着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白子诃，你说我该如何回报？
这个时候的白子诃碰到温敛，谁输谁赢任何人都说不准。
温韫看着再次发呆的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最近真的这么没有魅力了么？连他家可爱的小堂弟都会在他面前走神？
温敛回过神来，把思绪拉回来。
他放下手中的黑笔，十指交错，语气难得带了些调侃的味道，“要不要出去玩？”
温韫挑了挑眉，揽住温敛的肩膀，“叫上白子诃？”
一个是他哥们，一个是小堂弟，虽然他知道温敛喜欢白子诃，但是他就是想帮他把这感情给断了，顺便让白子诃把新交的小女友带来，这样温敛总该放弃了吧？他可是从来没错过温敛在看到白子诃身边换人时的表情。
“随便。”温敛垂下眼帘。
然后结果是他们去了海边。
R市是北方的沿海城市，在这样重工业集中的地区还保留着清澈的海水实在是难能可贵。
海面还很平静，冰镜一般，色泽变换，浅蓝，碧蓝，深蓝，层层叠叠，交错相映，风起，却又一层一层地涌向岸边，卷起海浪，溅出水花。
温韫穿着一条沙滩裤，花花绿绿的，还配着一架墨镜，十分帅气，却让温敛着实有些无奈。
温敛看向一旁相谈甚欢的男女，男才女貌，宛如一对出色的璧人。
他然后转过头来抿了抿唇，眼帘微垂。
原来放下了之后，即使会带给从前的你极大悲伤的举动，现在却什么都影响不到你了。
他很平静，不得不承认白子诃的眼光实在好，不管是从前那些人还是如今这些人，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好，男男女女，各种各样的性子，温顺的，难驯服的，温柔的，高傲的，张牙舞爪的，娇纵的。
他都见过，然后从嫉妒到不满，从不满到悲伤，从悲伤到无奈，直到把全部的感情抽空了，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这女孩生的一副温柔的面孔，娥眉淡扫，温婉如水，长发及腰，黑顺而柔滑，连说话都细声细气，带着股大家闺秀的味道
温敛看向他们的目光有一瞬间晦暗不明。
温韫走过来揽住温敛的肩膀，故作调笑状看向两人，“二子，怎么不介绍一下这位美人吗？”
白子诃因为是家里排行老二，爱玩，大家也就送他一句“白二少”，图个开心，大家家里合作也好说。
白子诃和那女孩并肩走过来。
他扬了扬眉，然后吊儿郎当地笑笑，“我女朋友，苏槿。”
苏槿有些腼腆冲他们笑了笑。
白子诃给苏瑾介绍，“那个扒在人家身上的是温韫，另一个是温敛，两人是堂兄弟。”
温韫挑眉，“什么叫我扒在我家小堂弟身上啊，白二你会不会说话？”
白子诃嗤笑一声，“瞧你这黏人的劲儿。”
两人你嘲我讽说了几句以后，温韫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然后看着温敛道，“阿敛你以后离白子诃这个神经病远点，要不然你也会被传染的你知道吗？”
白子诃笑，“你滚远点吧你。”
温敛没理两人，就单单看了一眼苏槿，她似乎没有为白子诃和温韫忽略她而感到有丝毫尴尬，反而笑着站在一边看着，处之泰然，笑靥如花。
他把温韫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扒下去，然后走到苏槿面前站定，清朗干净的声音，声线平缓，“我们可以单独聊一聊吗？”
温敛这人一向冷淡，温韫还没见过他对除了白子诃以外的人上过心，单是他温家少爷的身份，想要待在他身边的就绝对不比白子诃少，他也从来没去找过白子诃身边的那些小情人，他这温家小公子当得好好的，没必要去自降身份。
但是这次温敛怎么会去找苏槿？
苏槿似乎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她只是依旧笑着然后点了点头，“好啊。”
白子诃和温韫都怔住了。
温敛和苏槿站在遮阳伞下，热烈的阳光透过伞，打下一片阴影。
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微风拂过脸颊，还带着海边独有的咸味，弥漫在鼻翼间，丝丝缕缕，令人身心舒畅。
温敛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又转过头去看那波涛汹涌的海面。
白子诃和温韫站在岸边，离他们很远，他甚至隐约看见温韫干脆捧了一些海水直接打在了白子诃的脸上。
“你不喜欢他。”他开口。
苏槿笑得眉眼弯弯，极为好看，宛如江南女人般的柔情小意，温婉如水。
“直觉太强可不是什么好事呐，温少爷。”她看着这个少年，嘴角上扬。
“你想要什么？”
苏槿眼底的笑意加深，“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是家里的公司出了一些事情，刚好这些事情白氏可以帮忙解决。”
“我以为你是一个聪明的人。”温敛回过头来，看着她的脸，漫不经心道。
“真正的聪明人懂得什么该付出什么该舍弃，很抱歉，我觉得自己还算聪明，不像是您。”她毫不在意地笑笑，嘴角扯出的弧度略显嘲讽。
温敛轻哧了一声，“你的观察力很强。”
苏槿没有被人赞美后的那股子腼腆，完全不像刚才在他们面前的那副样子。“我该说还要谢谢温少爷的赞美了？”
温敛凉薄地望了她一眼，“我可以帮你。”
“嗯？”苏槿笑着看他，完全不畏惧他那张冷淡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白子诃／我不爱你了【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