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圈养／温柔的时光【拾叁】 因为温靳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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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灯亮了起来。
温靳之坐在外面，闭着眼睛捂着自己的脸。
温二缓步走到他面前。
“主子。”
“温振东死了没？”
“没有，只是被打中了腰，现在已经醒了。”
温靳之眯起眼睛，“其他人呢？”
“在废弃工厂里的那些人已经死绝了，来酒会的那些人，现在还被我们关着。”
男人的目光微微转冷，“酒会的那些人......在他们身上用刀划出痕迹，然后在伤口处涂上蜜，放蜂，没死的就扔出去，挑断手筋脚筋。”
温二低下头，“是，属下知道了，那温振东那里......”
男人冷冷地扯出一个笑容，“不给麻醉，把他的腿和手臂打断扯下来，当着他的面割成肉片，丢到海里喂鱼。”
温二点了点头，“是，温九这次完成不当，您想如何处理他？”
“等小敛醒来再说，我要是单独处理了他，这小家伙估计得气死了。”温靳之的脸上带着笑意，眼神温柔而宠溺，像是面对最深爱的情人一般。
温二突然一惊，低下头去。
“和Baldwin说一声，顾家那边，停手吧。”
温二说了声“是”，语气有些晦涩，“您对小主子......”
男人挑起眉梢，“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会注意起这个了？”
温二的指尖不断颤抖着，一下子双膝跪下，“温二逾越。”
男人挥了挥手，“收起你们那种主子第一的心思，我记得我和你们说过，小敛会是我唯一的儿子唯一的继承人。”说完后，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温二，眼神凉薄，“温敛不仅是我儿子，他还是我的命。”
温二抓紧了自己的手，“是，属下明白了。”
“滚下去。”
温二站起身来鞠了一躬，然后迅速隐去身形，退下了。
温靳之看着手术室上长亮不灭的灯，手指微微抓紧了。
一向处之泰然连天塌下来都慢条斯理的男人，在看到儿子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时，那种快要失去温敛的害怕瞬间席卷了他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
温靳之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害怕。
他何尝不知道温二刚才的惊讶从何而来。
身为一个处在这样位置上的人，不应该有弱点，可是他就是有了，而且还有的甘之如饴。
温敛是温靳之的心头肉，甚至这孩子碰一下破了皮温靳之就觉得疼得不得了。
他拒绝不了温敛的眼泪，拒绝不了温敛的示弱，拒绝不了温敛的笑，这孩子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被他记得清清楚楚不敢有所遗忘，无关乎其他，温靳之把自己为数不多的感情全部放在了温敛身上，再也分不出一点儿给其他人。
对待那些人还是不够狠，温靳之的黑眸中闪过一丝狠辣。
......
明亮的光从窗户那边透进来，雪花依旧下得纷纷扰扰。
手术室上的灯终于灭了。
温靳之在外边待了一晚上，连眼珠子上都是血丝。
中年医生走出来，冲着他点了点头，“温先生，病人现在送去VIP病房了。”
“我能去看看他吗？”温靳之皱紧眉头。
“等病人醒了再说吧，现在不合适。”
“我知道了。”
中年医生说完以后就点了点头，然后走了。
待在外面的黑人保镖们都恭恭敬敬地待命，温靳之直接去了病房，待在外面透过玻璃窗户看着温敛。
他的眼睛闭着，头上缠了一圈一圈的纱布，蓝白相间的病服好像有些宽大了，原本白白净净的脸多了两道浅浅的血痕，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了，用纱布包裹着，整个人看起来脆弱而不堪一击。
温靳之心疼得不行。
他捧在手里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孩子被一群蠢货弄成现在这幅模样。
男人大步走了出去。
温敛的眼睛慢慢睁开，犹如鸦羽般的眼睫扑扇了两下，眼神有些溃散，似乎等了好一会儿，他才适应了这里的光线。
白色。
全部都是白色。
他皱了皱眉，只觉得头痛欲裂，动一动，身上就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脸上的氧气罩被他伸出手扯了下来，他转过头去，看见已经有人去通知他爸他醒了的这个消息。
温敛抿着唇，一声不吭地把自己手上的正在输液的针头拔掉，手上掉出血来，掉到了白色的床单上，染出了红色的光晕。
温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
温靳之一到病房就看见小孩把针头拔了，呼吸艰难想要下床的模样，眼看差点要跌倒，他立刻走过去，眼疾手快地把人搂在怀里。
男人皱了皱眉，“做什么呢？不想要命了？”温靳之难得这般严厉地对儿子说话，说完以后就叫医生过来重新输液。
小孩安安静静的，不去看他，被他抱着放在了病床上也不挣扎，当医生重新输好液，他才看向温靳之。
有些沙哑的声音，“我想见一见顾铖。”
男人的眼神变得冷淡起来，“不行。”
一旁的医生护士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地站在一边——温靳之没叫他们走。
“顾铖他会担心的......”
“没人告诉他你被绑架了。”
“我已经一个月没见到他了！”
男人挑了挑眉，“他从来没来找过你。”
“有没有找过温靳之你心里最清楚！我说我现在要见顾铖！要不然你别想我这么安安静静地养病。”小孩几乎是吼出声，白净的脸上染上一丝薄红。
“小敛，别闹，嗯？”男人叹了口气，好声好气地哄着。
“我、要、见、顾、铖。”小孩看着他，咬字清晰，一字一顿。
温靳之眯起眼睛，许久才叹了口气，“好，我让你见他，但是你的情绪不要太激动，对身体不好。”
说完以后，他才走过去，帮小孩盖好被子，手却被抓住了。
“你什么时候让我见他？”
温靳之摸了摸他的脑袋，“再等几天，再等几天我就让人把他请过来，好不好？你现在需要休息。”
温敛这才放开他的手，抿了抿唇。
医生护士们被温靳之赶了出去，温靳之一个人坐在病床边陪着温敛，拿着水果刀削苹果。
温靳之削苹果削得非常漂亮，整个苹果下来，皮都是一整条，很薄而且从来没有断过。
温敛这孩子从小到大喜欢吃苹果但是最讨厌就是吃苹果皮，所以温靳之每次都帮忙削，久而久之就练就了削皮的功夫。
温敛接过温靳之手上的苹果，小小地吃了一口，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温靳之。
男人看着他宠溺地笑笑，“怎么了？”
温敛垂下眼帘，摇了摇头，“你不回家？”
男人忍不住捏他的脸，“我待在这里陪你，难道不好吗？”
温敛抿唇，不说话了，只是看向窗外。
不像往日的鹅毛大雪，这几日的雪倒有些简朴冷清，使人联想起淡青的树枝。
他转头对着他爸说道，“我想出去走走。”
温靳之微微惊讶。
—— —— —— —— —— ——
温敛被裹着臃肿的棉衣，坐在医院后院的长椅上。
他的面前是一棵高大的柏树，这种四季常青的树似乎从来都学不会浪漫，塔似的身子严谨端肃，像是满腹经纶的学士，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云蒸霞蔚①。
柏树的枝桠间挂着一团团的雪，像是鸟一样优雅地栖卧着②。
雪花与雪花之间的缝隙很大，疏疏朗朗，被雪铺盖着的路显得白，是那种骨质的朴素的苍白，不会给人带来一丝一毫的突兀感觉，雪是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偶尔会有那种轻微而短促的“嗦嗦”声，听起来却是十分亲切③。
温靳之站在他的身后。
温敛自顾自地说话，似乎也没有想要讲给任何人听，就只是自己说话。
“你知道的，其实我真的非常怕冷。”
“从小到大，到了冬天我基本上都不喜欢出门，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告诉你我很喜欢看雪，可能这是很矛盾的，有了雪才有冷，我这么怕冷但是却很喜欢看雪。”
“我每次都告诉自己，不要太娇气了，但是每次你都把我惯得太矜贵，让我好像就是你豢养的一只金丝雀一样，离开了你就活不下去了。”
“我最孤独最难过或许是其他人甚至是你看来最幸福的日子，顾铖陪我一起走去过的。”
“温靳之你永远都是自负的。”
“你所认为的对我来说的最好的生活在我看来不值一提。”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花了大笔大笔的时间在工作上，然后我身边有了顾铖。”
“你永远都不会看一下，温敛到底需要什么，他所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你只会一昧付出，但是你不知道这种付出他到底需不需要，接着你非常满足地对自己说，你对温敛尽到了这种义务，然后等到他长大以后，你又对他说，我养了你，我为你付出这么多，所以你待在我身边不许走。”
少年转头看他，雪花飘落在少年的肩膀上，悄无声息的，然后他看见少年轻轻笑了。
是那种很温柔的，发自内心的高兴和喜悦。
温靳之从来没有这样强烈地发现温敛已经许久不在他面前这样笑过了。
少年苍白的脸在雪下显得愈发透明起来，露出的半截脖子上，蜿蜒着的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温靳之你从来都没想过温敛是什么感受。”
“他唯一的亲人、此生敬爱的父亲打破了慈爱的面具，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地裸露着犹如魔鬼般丑陋的心思。”
“就像是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说温靳之哪里不好哪里不好，但是唯独温敛没有这个资格一样。”
“每个人都在告诉他，温靳之对他太好了，所以温敛必须全部接受这种好并且感恩戴德，抛弃自己所有的思想感情。”
“好像没人去问一下温敛，他愿不愿意。”
少年又轻轻地微笑起来，弧度很小，带着点苦涩的意味，眼眶微微泛红了。
“你看，就像现在这样。”
男人沉默良久，伸出手去想要摸少年的发，却被少年躲开了。
少年笑着笑着就泪流满面，眼泪滑过他的脸颊，在这种冷淡的天气里将他的脸冻得僵硬起来。
他的语气不是那种快要几近奔溃的并且嚎啕的，而是那种很轻很轻，轻得快要散在空气中一样，带着点哽咽意味的、几近卑微的，对温靳之说了一句话，让温靳之瞬间僵硬住了。
他说——
“爸，你就放过你儿子吧。”
这个孩子头一次带着这样清晰明显的恳求意味对自己说话，令人嘲讽的是他恳求的内容是让自己放过他。
温靳之恍惚地想起来，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似乎是温敛初中毕业之后，要上A中住宿的那会儿，温敛也和他说过这么一句话，你看，连台词都没有变。
连想要逃离他的目的都没有变。
不同的是，那时候的温敛是因为自己长时间把精力放在工作上，这时候的温敛，却是因为自己长时间把精力放在他身上。
多讽刺啊。
温靳之深知自己永远都没办法拒绝温敛这样卑微的恳求。
男人笑了笑，是那种极度温柔的笑，连眉梢上都带着宠溺，好像没意识到这孩子的话此时正直直地往自己心窝里戳着针，然后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少年的头发。
他说，“好。”
因为温靳之从来都舍不得拒绝温敛。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圈养／温柔的时光【拾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