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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四十章 一路月云 八千里路云 ...


  •   清冷的天,灰蒙的山。
      一处隐晦平坦的山石上,三个人的身影一二两分。
      “你确定不跟我们一起走了?”青衣之人的眼光略带冷肃。
      “不了。”黑色眼眸的另一人回答地很是淡然。
      “离开夜焰,你还能去哪里?”
      “天下并非中原一域,江湖不仅夜焰独行。”
      “你觉得首领会放过你吗。”
      黑衣之人嘴角一扬:“那已经不是我的事了。”
      烈风低沉,空旷的山地间似有细语沉吟。这便是三焰合璧的最后终点,他们也曾燃烧地至寒至烈,而分离此时,中焰却已悄然殆尽。
      “为什么一定要选择离开?”鬼狼猛抓着双手,在他眼里三焰是不能燃尽的。
      “这是在问我吗?”怪客轻蔑一笑,“还是再问我们?”
      青岚斜过眼睛,他看到鬼狼的眼神里也存有一丝惊恐。
      “如今我右臂已断,功力锐减五成,试问夜焰,还需要一个独臂的怪客吗。”怪客神情一转,“难道连最后的一份选择,也不能给我。”
      “当年加入夜焰时,便注定会有今日。”青岚神情淡漠,“我所关心的是,你的生死。”
      “怎么,看来今天是我们之间的一战了。”风中的怪客暗暗笑着,他也知道有些事情的结果,在最开始的时候便已经注定,只是,他还想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再拼搏一次,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
      “我决定脱离组织的那刻,便已知道此刻结局,动手吧。”怪客静静的站在风中,似乎不想再做任何反抗。
      青岚的手臂早已凝聚万力,可在表面看来,他却满身轻逸毫无动静,双臂就那样闲散的地叉在胸前。
      “离开后,最好也逃离中原。”褪去杀气,青岚也仅此一句。
      怪客明白了青岚与鬼狼的决定,也知道他们此话背后的意义。“我会铭记昔日夜焰救我之恩,不管身处何境,我都不会背叛夜焰。”
      怪客摘下了遮在脸上的那半片面具,这个从他进入夜焰后便一直掩盖于世的过往。面具落地的那一刻,怪客也转过了身。
      “倘若首领信不过我,便可再派你们来取我性命。”怪客起身,转眼便消失在山石之间,唯留一句告辞响彻在无尽风中。

      青黄村屋,碎石满院,望着编桩围栏外的乡野风景,看见小道一旁的凫公英草,已早早的吐露新芽,飘荡在空中的羽零白絮,点点朵朵,清雅静逸。
      那一日,萧纤语捧着刚摘的小红碎果,每一颗都那么的晶莹剔透,残留其上的一滴水珠不经意间滑下,在阳光下竟折射出七彩光华……
      夜冥空睁开眼睛,伊人已逝恋念残存。他望着躺在眼前的萧纤语,看到她的脸庞是那么的柔和温馨,她就那样静静的躺在这木柴之上,唯独少了一份温度。
      周围的的景象都是一色的冰白,远处近处,映衬着朴实无华的素衣女子,萧纤语生前不喜艳丽,夜冥空便选在了这样一处景地好让她归尘。
      燃烧的火把向着柴中枯草慢慢靠拢,相触起燃的那一刻,一滴眼泪不经意滑落,透过焰火折射出一缕哀伤。
      夜冥空将手中火把扔向脚边,耳边是凌楠姐那细碎的抽泣声,眼中则全是萧纤语安静白皙的那张面庞,隔着黄色跳动的火焰。
      噼啪声,抽泣声,风过焰火声,而萧纤语却依然显得那么安静,好似诀别了所有的人,了却了与这世间最后的苦,而后经由这烈火,纠缠在滚滚浓烟中,化作了一层灰烬。
      纤语,我曾答应萧伯会好好照顾你,可这么久以来,我带给你的,从来都是不被关怀的冷落。今天,我仿佛清醒许多,知道该为哪些值得的付出,又该为哪些不值得的放手,只是,好像我明白的有些晚了。
      纤语,我对不起你。夜冥空收好灰烬拿起封饮,结束了所有的悲伤。
      “凌楠姐,我要走了,去找夜焰复仇。”
      凌楠的眼睛一睁,透露出些许惊讶,但却又很快恢复过来:“你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夜冥空的眼神无比坚毅。
      “你应该知道这条路很凶险。”
      “我知道。”夜冥空面目淡然,“夜焰的仇,新的,旧的,每一笔都够我拼上性命,我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
      凌楠理解夜冥空,萧纤语的死完全激发了他的斗志,让他清楚了肩上的责任,让他明白不能忘记的仇恨,若想此生释怀,他必要和夜焰一战!
      两人回到冰宫时,从襄平赶来的成庆已经在这里等候了,看见他背上的行囊,凌楠心里一叹,看来夜冥空早已有所安排。
      “凌楠姐。”看见他们回来,殿宇中的杜莉一路小跑过来,神情有些许慌张。“那个黑衣女子不见了。”
      不见了?凌楠与夜冥空同时一惊,她明明还是重伤,怎会说不见就不见。
      夜冥空赶紧跑到她所呆的房间,看是否还留下些什么,奈何搜寻一圈却也无所收获。
      “我已经查看过了,她的确什么也没留下。”杜莉仔细地回复着,“而且今天也没发现有人来过这里。”
      “这么说是她自己走的。”凌楠望向杜莉,“以她的伤势,自己逃走的可能性有多大?”
      “她伤的很重,按说不可能这么快醒来,更别说逃走了。”
      怎么会……,夜冥空定了定神,原本还打算从她下手,可现在……
      夜冥空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沉静下来,想想这样也罢,没什么再问的必要了,毕竟自己有了唯一的目标,复仇夜焰!
      对,那就现在。夜冥空走出屋子,回到自己的住处就开始收拾行装,他连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燕零雪,燕零雪……”
      另一处阁屋内,燕零雪和锺离熙还在安心休养,便听见杜莉匆忙忙跑过来,一脸焦急。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燕零雪和锺离熙双双站起。
      “夜冥空,他要走了……”杜莉还在大口喘着连连呼吸,“凌楠姐说你还是见他最后一面吧,以后可能就——”
      不待杜莉说完,燕零雪轻燕一般果断跑出,连篷衣都没穿上。
      “就没机会了。”燕零雪跑出后,杜莉慢慢说出剩余的话,眼色无神,音调也变得低靡下去。她知道夜冥空是去找夜焰复仇,如果连燕零雪都劝止不住,那夜冥空就真的回不来了。
      一路上燕零雪边跑边哭边跑边悔,她不知道该再以什么样的身份面对夜冥空,原本可以缓和的局面但在萧纤语走的那刻说变就变了。她后悔为什么之前非要和夜冥空相向而对,非要在无关本质的颜面上不肯后退一步,让原本已经可以接受的结果硬生生擦过眼前。
      原来,没有什么侥幸得到,在到达终点前的任何一刻,任何变故都有可能。
      “夜冥空——!”
      燕零雪突然停下,一声尖厉的呼喊传扬而去,在远处近处的满山野谷中幽幽回荡。
      凌楠转过眼眸,此时夜冥空与成庆已走出很远,但燕零雪看得到,声音响起时,渺小的那个身影依旧停了下来。
      燕零雪再上前几步,路过凌楠时看到她的眼眸红肿肿的。
      “成庆,”夜冥空低着头声音很低,“你先到前方等我。”
      “是。”成庆牵过马匹,自己一路向前走去。
      夜冥空转过身,他看到燕零雪一路跑来,奋力前冲的样子,可自己却没有奔上前去的念头,也没有了本该存在的那份动容,剩在心里的,唯有一种洞破红尘的归宁平静。
      就这样看着燕零雪一步步奔至眼前,夜冥空恍若惆怅。
      “夜冥空……”燕零雪停下脚步,声音中有一丝娇羞与一丝哀求。
      “你来了。”夜冥空淡淡一语。其实自己也是想见她一面的,只是怕见面之后,不知该从何说起。
      “嗯。”燕零雪声轻语柔,奔跑后的喘息,蓬在脸庞的丝发。
      “你是要离开吗?”
      夜冥空点点头。
      “可你不是答应跟我一起东退高夷吗。”
      “零雪,不是我不肯,只是,现在我不能跟你走了。”
      “为什么。”燕零雪知道,萧纤语的死给夜冥空带来了很大的改变,就在不这知不觉间,即便她不想承认。
      夜冥空垂下眼帘,此刻他也很是柔情,看着燕零雪的眼睛目带哀伤:“我不能就这样走了,这里给我留下太多俗尘,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责任要担。”
      “我不能这么自私的一走了之,这样我无颜面对那些死去的人。”夜冥空目泛泪光,所及之地尽皆模糊,“先前我努力压抑自己去放弃所有的仇恨,也做好了与你归于凡尘的准备,可到头来,我挂念的贻我心伤,关心我的为我而死。本来的仇恨因为我的自私,变得更浓更烈,封印的,秦晴的,纤语的,每一笔都够我用尽余生。纤语的大父还在中原,我的老师还在中原,我的仇人也在中原,零雪……”
      夜冥空的话语似沉非沉:“这次,我真的,不能再陪你了。”
      燕零雪静静地听夜冥空讲完,然后哇的一声便泪如雨下。夜冥空看在一旁,心里痛恨,但却也无甚可做,无甚想做。
      “你要去找夜焰报仇吗,可是……”一想到夜冥空此去之图,燕零雪便无法平静。
      “仇,肯定是要报的。即便把我自己也拼进去。”
      “夜焰,”燕零雪哭腔着,她已经完全不能控制了,“可是夜焰——”
      夜冥空轻轻一笑:“你放心,我不可能就这样去送死,我会有很多办法,因为我的目的是为了能报得仇。”
      “夜冥空,”燕零雪抓住夜冥空的臂腕,“我不生你气了,以后也不再让你为难了,总之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要走好不好……”
      燕零雪死抓着衣袖,夜冥空无法言语,此刻的他何尝不是心如刀绞,痛的难以呼吸。如果换做以前,燕零雪这样哀求,恐怕夜冥空早已屈服,哪怕是让她承受一丝的苦,夜冥空都悲伤万分。可是为什么是现在呢,为什么当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自己连仅有的这份情也消亡殆尽。连夜冥空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周围人的死抹去了这最后仅剩的爱,还是他们的死唤醒了自己原本便已存在的不爱。可惜不管怎样,他心底这份久违的坚定始终存在,这一次无论是谁恐怕也难以撼动了。
      “好不好……”燕零雪抬头望着夜冥空,夜冥空脑海中都是她往日的模样,快乐的,乖巧的,羞赧的,温柔的。可此刻自己是这样的无奈,只能留给她一副伤心的,泪流满面的。
      夜冥空伸出手,慢慢将燕零雪的双手挪开,顺着臂腕轻轻移下。脱开的那一刻,连夜冥空自己也为之一震。
      燕零雪眼皮一眨,睫毛上的泪珠随之晃动。她显然也是被这一举动惊到了,往日的夜冥空可从未排斥过自己的任何举动。
      骤然的一幕景象就这样刻画进夜冥空的脑海里,是的,一定是心底那久远封尘的决绝解印苏醒,才让自己连燕零雪都舍得割弃。哪怕时过境迁,别离时的这份坚决依旧是脑海中的此幕。
      “零雪,我要走了,你好好保重。”
      夜冥空后退一步,燕零雪愣愣看着。
      夜冥空转过了身,燕零雪连连摇头。
      “他们都离开我了,我只剩下你一个,你不要再让我一个人好吗……”
      身后的哭喊,夜冥空紧紧闭眼,他依然迈出了步。
      “夜冥空——”燕零雪还想再追,却被身后跑来的锺离熙紧紧抱住。
      “燕零雪,燕零雪!”锺离熙疯狂的叫着,眼中的泪也莫名的挥洒出来。锺离熙知道她很是在乎,但却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如此纠缠如此痛心,毕竟,她总归要走出来的。
      燕零雪摇晃的前冲使两人瘫坐地上,挣扎、哭泣、痛彻心扉,他们就这样看着夜冥空一步步远离,身心交瘁的燕零雪却再站不起。锺离熙终于让燕零雪停下脚步,但燕零雪那悲痛欲绝的拼命哭喊却永远停留在了记忆深处里。
      “零雪,锺离……”凌楠也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跟前的两个人。
      冰宫雪姬,她们都有各自的泪。
      哭了好久,停了,累了,三个人散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耸立四野的苍山、枯柏,遥想着故梦旧地的是与昨非,遥遥望过山路的那头。在那里,两个上路者的身影渐行渐远。
      就在身影即将路转,消失山野的前一刻,地上的燕零雪突然站起向前冲跑几步,将双手捂在嘴边张口向前:“夜——冥——空——,你要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
      “回来——”
      绵延无尽的女子回声,在青灰阴冷的漫山幽谷间来回摇曳,回荡着心牵情系的哀哀依盼,此起彼伏。
      遥远的回转路口前,万念俱灰的夜冥空默默起誓:“零雪,就凭你一句话,我一定活着回来!”

      易水河上,一叶轻舟漂过,木舟上有一位青衣士子,执一红陶,将陶中的灰烬指间扬洒。骨灰窸窣,转眼飘浮,犹如散于尘世的万千记忆,遍布灰者生前的所有足迹,凌凌易水间,萧萧耳畔风。
      清寒冷冬,冰凌易水,河道两边依稀有残冰悬浮,辨不清纯明杂粹。透过微弱的初晨暖阳,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异样光华,在那点点河水边。
      成庆撑一支竹,让小船慢慢在河水边游溯,夜冥空将最后的灰烬倒入掌心,伸出手,让它们在风的吹拂中自由散尽,最后一丝尘埃。
      萧纤语,你说过你想留在那个初见的日子,那就好好在这里安息吧,这就是你的家,你将永远属于这里,再没有人可以打扰。这一处河水将带着我对你的思念,遥遥涌入东边的无尽大海,然后归属于广阔辽远的蓝色浩瀚,水流千年,思念千年。
      夜冥空望着远处萧村的方向,却始终没有让成庆继续前行。萧伯就这一个亲人,如今纤语死了他又怎能承受,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与其告知真相让他断了念想,倒不如对其隐瞒好让他继续保留希望。这样虽然残忍,却不妄隐瞒者对他抱有的最后期盼。
      “成庆,撑竿右转,我们上岸。”
      一根竹竿入水,猛然用力,轻扁的棕色小舟便在这河水之上划出一缕痕迹,随着小船的驶动慢慢向两边扩散,由近及远越扩越大,散在末端的层层褶皱,终在这河水的波光粼粼中,隐隐消失寻觅不见。
      “夜冥空,我知道你这次离开,有万分的不舍万分的疼。”两人上岸后,一旁的成庆似有苦衷隐忍难言,但看见夜冥空脸色沉寂心念俱伤,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如果你真的不舍得,对她们放不下,那我可以代你入燕,将他们的境况返还给你。”
      夜冥空停下身,眼睛看起成庆却没有回话。
      “你放心,我会在暗中进行,不会让他们察觉到。”
      夜冥空回想着北地冰宫,仿佛那些生活还在眼前,成庆之说不无道理,就此了之恐怕自己终归是无法安心。
      夜冥空看着成庆,点了点头。
      看到夜冥空同意,成庆咧开嘴嘿嘿笑了。“探查这事儿,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夜冥空知道成庆原本就是探子出身,这方面他应该有自己的办法。“分别之后,我会先去濡水渡口找我师尊,之后便会向夜焰复仇,可能会游弋四方。你有消息后,可以先到那里等我,不管我走到哪里,师尊我是一定会去见的。”
      “夜冥空,”成庆点了点头,紧接又摇了摇头,“你记住,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一定能找到你。所以,你一定要活着。”
      “嗯。”夜冥空浅浅一笑,更多人在乎他生死的时候,反而他自己却能平下心来。
      “那我走了!”成庆仿效着两手一搭,转眼便向河对岸跨步走去。
      看着成庆远离的背影,夜冥空暗自庆幸,在这么个多事之秋,能还有人愿意这样陪着自己。

      从冰宫追出之后,颜懿和慎志在北地翻查很久,可没想到即便怪客右臂被废,孤火三焰依然未留下逃跑痕迹。最紧要的时间错失后,即便再次追上,面对青岚鬼狼也没有了必胜的把握,索性就此打住,两个人悻悻而归。待重回冰宫,两个人才知道竟然就在这短短几天,萧纤语已死,夜冥空已离。
      “怎会这样。”慎志无神儿地叨念着,再看颜懿,发现他也是眉头紧锁满脸忧心。
      “生死别离,好似就是在一夜之间。”凌楠露出一丝苦笑,世事如此,她也无甚可说了。
      哀伤冷凝的气氛充斥着围在一起的圈子,颜懿、慎志、凌楠、庄重之四个人脸上莫不露出一种穷途末路的与世无奈。
      “慎志,当此之际,我有一个不情之请。”颜懿双手拜拳,温文尔雅的言辞显得颇为隆重。
      慎志嘿嘿一笑:“颜兄有话,直说无妨。”
      “如今夜冥空已去,庄重之又负伤在身,况且他为军人,日后难免为大王所调。所以……”
      谈话至此,慎志已明白颜懿的意思:“颜兄放心,我愿留在冰宫助君一臂之力。”
      “不。”颜懿话峰一转,“我需要你离开此处,在暗中保卫冰宫。”
      慎志一愣,其余两人也意有所思。
      “眼下辽燕凋敝,可堪之将更是少之又少,襄平调军势必要牵扯冰宫布防。所以冰宫真正需要的正是你这种局外之人。唯能跳离燕国不受管辖,才能让我真正放心。”颜懿沉沉叹息,似是有难言相吐。“慎志,游离冰宫暗中保卫,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对雪姬的保护也就越大。”
      “我明白。”慎志言语坚定,他明白这是一种情义之间的寄托。
      庄重之面有疑惑:“可是颜懿你……”
      颜懿微微一笑,他知道庄重之想说什么,这个一直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依然是这样诚恳真切。“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颜懿面色端正眼神凄然,在场诸人已隐然猜得事有不便。
      “颜懿……”凌楠厚重地鼻音微微响起,这么多年来,两人彼此相扶相持,互为知者已是心照不宣。
      “凌楠,没什么好说的,燕王不可信。燕军东退之时,便是雪姬逃离之期。想我冰宫雪姬冠绝天下,决不能身落异邦遭人凌辱。”
      凌楠微眼一闭,就当做相允诺言。
      “今生得遇诸位,是懿此生之最大蒙幸。”安排好诸多事务,落下心石的颜懿久违一笑,“重之,再送我一程吧。”
      宫南郊野,两马快骑。夕阳西下的落影,吟唱着一曲别离悲歌。两年前的辽西边线,两人也曾并肩倚行,尽看着关外斜阳。那时还有殿下,还有精兵,还有一腔尽忠报国的男儿热血。可如今二人孤别对立成影,面对着千山莽岭,两个人难以言说的豪情别义,都只化作了一曲临别哀喉。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颜懿,”回顾往昔,庄重之感慨颇多,“我和你一同入军,并起效忠于殿下之门,虽不能说知言交命,但也算得上生死兄弟。你所求所达之事,我本应赤膊袒臂生死相随,但凡有命我也不曾袖手,可唯独这件……”
      颜懿伸手止言欣慰一笑:“重之,其实我这样做你能不告大王,不行阻难,我已是倍感欣慰了,哪还敢求要你一同前往。更何况,我走后冰宫雪姬会更需要你,我又怎忍因一己之私,置你们于不顾呢。”
      “颜懿……”虽说无怪,但庄重之脸上依旧是歉疚之色。
      “我一意孤行,不忍平庸俗政。其实我对你们,又何尝不是心存愧疚。”
      庄重之微微苦笑,继而喟然一叹:“路口扬镳,各为其谋。”
      “就到这里吧,往后的路,我一个人走。”颜懿马上拱手。
      “经此一别,你我可还有再遇之期?”
      “世事无常,再遇不遇。”
      “珍重。”
      “珍重!”
      冬日暖阳,西风低沉。斜阳下两个倚马而立的身影,隔空凝望,对吊成影。忽而一阵风起,一骑绝尘而去,一骑踏马作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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