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情雪》千丨墨

67、第三十九章 一纸红颜 伊人风，处

　　边塞的雪原白茫一片，平静的旷野又起风雪。横贯茵穿雪原之后，颜懿的心情久久未能平复，就像这漫天而起的长空劲风，肆意呼啸地在空无一物的莽原上来回游弋，不知停歇。
　　风雪稍停这刻，颜懿走马南下到一处黑黝山塬，这里似乎很是安静，使得原本便有的声音在群山的来回游荡间隐约若现。颜懿勒绳止马，仔细听得一阵，觉察到声音是从眼前的群山峻岭之间断续溢出。如此这般荒凉的地界，哪来这些嘈杂细碎的声音？
　　一向谨慎的颜懿跃下马来，带上随行的所有器具，边境之地多端倪，他要一探究竟。
　　顺着声音的来向攀岩几处，颜懿登上了一处高岭，借着天地一色的白净，他很快便发现了声音的来源。只见有四个人在山垣雪地间殊死搏斗，三者敌一，敌我数量的优势下，战阵形势极为明朗。
　　颜懿再进几步，本欲辨明究竟是何人何派，可他刚刚翻过一处山丘，却发现就在不远处竟还有一人在悄声窥探着，就和自己一样。颜懿未敢冒昧现身，只看到此人也和自己先前所想，一边隐匿着身影一边向战阵靠拢。此种路数正合颜懿之意，索性跟在他后面一起向前。
　　直到离战阵只有一丘之隔，颜懿才发现被三人合围的那个黑衣人，竟是一名女子。兴许前面的人也看出此中蹊跷，他的身影逐渐变得躁动起来。其实此刻身在颜懿面前，同样关注着这场战斗的人正是先前出走的慎志，奈何两人仅是听过彼此但却从未谋得一面。
　　眼看阵势急剧明晰，连番猛攻之下，那名女子接连中招，随时都有可能命丧一处。可仔细辩来，三个人好似未有绝杀之意，而只是想活捉此人。
　　再不出手就真的来不及了，慎志心里急切，可他知道对面三人可是夜焰组织的孤火三焰！三焰合击之力，慎志根本没有任何把握。
　　而颜懿也瞧得慎志的犹疑处境，但想到慎志做为背后躲藏之人，不管他何种打算都不能让其得逞。
　　夜焰怪客双手合击，盖天黑翼来回折冲，而鬼狼的半刀就隐藏在黑翼之后，女子每一次破碎眼前的黑色障碍，面对的都有可能是绝杀夺命的阴暗半刀。
　　“咣！”终于，慎志不敢再等了，自己在北地暗查了这么久，虽然他没有任何把握，但夜焰要杀的人就是自己要救的人。
　　偷袭？慎志冲出后，对准夜焰中的青岚便是一剑斩下，可她是在女子的后方出击，所以在颜懿看去，他攻击的人就变成了那名女子。一直紧盯的颜懿当机立断，几乎便是同时拔剑，只听又一声刀剑之击，两影掠起，复又落地，砍下的剑还未进入四人的防御范围便被另一剑在高空斩落。
　　四人的战阵被这一声剑击打断，颜懿和慎志进入战阵后，双双望着彼此，颜懿望的是慎志的行事败露，慎志望的是毫无征兆的突然拦截。而其他所有人则都侧目望着两个人的不知从何而来又不知为何而动。
　　这下变成以二敌四了，颜懿和慎志同时作想。
　　孤火三焰合力逮捕，想必此人定不一般，慎志虽知是以卵击石却也不能就此别过。而颜懿路见不平，又堪遇到四名男子欺一女人，实在是不能忍受。可从刚才拦截交击的力道上推断，慎志的目标好像又不是这名女子。
　　当慎志和颜懿都在为自己的谋动仔细思量时，没想到那名女子借着难得的喘息，一个起身便攀爬向山，再一掠影便倏忽不见。
　　“追！”下一时刻，青岚、鬼狼、怪客接连追上，留下了慎志和颜懿不知所措。
　　“你不是夜焰的人？”觉着阵势不对，慎志满脸惊异。
　　颜懿亦犹疑满面：“你说刚才之间有夜焰的人？”
　　“当然。”慎志毫无遮掩，“树上萧月下人风中笛，刚才三人正是孤火三焰。”
　　“什么！”颜懿脸色骤变，“不好，先救人。”
　　慎志与颜懿来不及仔细再问，索性直接追去。因为夜焰要杀的人，终究是友非敌，更何况他们从未见闻过孤火三焰的合力绞杀，如此那名女子定然非比寻常。颜懿和慎志奋命紧追，这一次他们终于有了共同的认知。
　　“你的剑从何来？”奔跑中途，颜懿认出了慎志手中的那把铁剑。
　　“剑？”慎志看一眼手中之剑，“从一位故人那里借来。”
　　“故人？”
　　“已故之人。”
　　颜懿瞧一眼慎志：“这是我的剑。”
　　“啊？”这次轮到慎志吃惊了。
　　“快跟上。”颜懿的声音斩钉截铁。
　　慎志赶紧从震惊中跑出，随后紧紧追上颜懿。“你便是颜懿？”
　　不待颜懿回答，慎志便匆匆行礼：“在下慎志，庄重之曾向我提及过这把剑，想必……他也向你提过我吧。”
　　“慎志。”颜懿急速回想起了庄重之与凌楠，随后无奈苦笑，这么说来刚才的互击实在是滑稽至极。
　　“如微死后，我一直多方探查，常现北地又行动诡异的，只有他们几个！”冲跑间隙，慎志的解释急促又短暂。
　　“你怀疑如微的死跟他们有关？”
　　“对。”
　　“那夜焰追杀的是何人？”
　　“不知，但救下来就知道了。”慎志的缘由很是简单。可颜懿知道，三焰追击这其中便必有蹊跷。如微人娇心善，她的死一定只是偶然，若找不出背后真凶，下一个出事的还会是冰宫雪姬！
　　“树上月下，青岚与鬼狼的轻功太过超群，我们根本追他不上！”追得一阵，满面忧心的慎志已气喘吁吁。
　　“能不能辩得他们的方向？”颜懿此时也是急不可耐。
　　慎志看向侧方高陵，而后一个起跃便折向跳去。不料就在两人离散而冲时，却突然看到两道黑线突兀袭来，冲着他们各自的方向，颜懿与慎志不约而同的齐齐转向，只见黑线划去，触碰在后面的山石上轰然炸裂，崩开的碎石哇啦啦散下。
　　前方不远处，竟是怪客拦截当道。
　　“终究是留下了。”颜懿狠狠一蹬，提剑便奔向散于空中的各种旋翼，掩护起拾级而上的慎志。
　　“哼。”怪客轻蔑一笑，黑折旋翼岂是你一人之力可以拦截的？汇力凝聚奔手而出，一时间左手折翼右手旋翼，点散线旋的空中浮尘被内力强拧作了一团，随着怪客施展那刻，因着闪极至快的震动而惊起的声音，犹如天外笛声一般在空中荡开，诡异浑厚。
　　内力摄魂，刚一触及弥漫而至的黑色折翼，颜懿蛮力直劈剑起刀落，眼看着细索旋翼穿隙而过，颜懿“嗖”的一声将铁剑长掷。
　　旋翼斜飘，铁剑相随，看出时机的慎志翻身直跃，在跳上高陵的时候，旋翼之线正好逼近，然却不待慎志出击，便被尾随而至的长剑拦腰截断，慎志转身划剑，只听一声剑剑相击，细长铁剑竟然又从高陵之地，弹回至颜懿手里。
　　颜懿与慎志隔空相笑，没想到第一次并肩作战，竟能有如此相慰的默契。
　　“他们跑去的方向是冰宫！”慎志极目远望，顺着跳动的三个掠影看去，不远前方便是那座遮掩朱红楼宇的北山。“我先挡着，你快去追！”慎志应声而下，在空中挥着长剑冲向怪客。
　　颜懿眼珠一转，敏捷又快速的从背上取下短弩，又在箭囊之中挑选一支黄纵短箭，拉弓上弦向着灰色穹宇凛然射去。
　　“嗖——！”一声凄厉又尖锐的鸣响声划破苍穹。
　　这声音力道异常，长空划去回响在每一片山谷。
　　“箭镝！”远在冰宫，匍匐在案的凌楠突然站起。
　　“凌楠姐怎么了……”诸多不安又惊异的声音响在了长殿的角落里。
　　“有敌人靠近，所有人大殿集结！”来不及一一解释，凌楠断然下令。命令既出，所有人连忙涌动，不一会儿长殿中便已空无一人。
　　凌楠刚出长殿，便迎来了拾级而上的庄重之。
　　“冰宫守卫已经就位，除四周高瞭外，所有士兵已收聚到正殿空场。”
　　“好，所有舞姬我也命她们在正殿聚齐。”
　　“凌楠姐，”此时夜冥空亦匆匆赶来，“那声响箭是何人来报？”
　　“不知道。”凌楠的语气却很是沉稳，“辩听声音衰落，当是从西北射来。”
　　夜冥空看一眼西南上空，“我先去探。”话音方落，他已冲奔跑出。
　　“切要当心。”凌楠一脸担心的临别嘱托。
　　夜冥空走后，庄重之的面色满是担忧：“我刚勘察过了，颜懿不在。”
　　颜懿不在？凌楠心头一紧，看来镝箭极有可能是他发出的，可连他都无法阻拦的，那究竟是遇到了什么。

　　夜冥空翻墙而出，在茫茫后山顺着西北向一路奔行，所到之处尽皆无人。夜冥空心下一转，干脆踏上附近高地，借助地势一探全貌。
　　奈何他刚刚登上一处山岭，极目远望之际，便见三个影影绰绰的模糊小点一窜一跳。夜冥空按着他们即将到来的方位按部挪移，等他们到达视野之内，真正能辩得他们之时，夜冥空彻底呆住了。
　　准确的说，是辩得冲在最前的第一个人时。
　　是她！星缀黑衣，清白冷面。自己找寻了多久，谜团又缠绕了多久，燕山脚下雾灵阁宇的窥视，齐国即墨喧嚣闹市的跟踪，终于又让自己遇见她了。
　　夜冥空拔剑出鞘，一抹寒光幽幽闪现。夜冥空就站在原地静待其归，当眼睛向后搜寻时，又认出了两个熟悉不过的身影，鬼狼、青岚。
　　不得不说，他们三者的轻功实在了得，轻飘挪移鬼魅难追，夜冥空自叹弗如。可终其所目，夜冥空也猜不得这来龙去脉。原本以为她是夜焰的人，可眼前的一幕，分明却是鬼狼与青岚步步紧追，满布杀机，而这名女子也是命悬一线招招夺命，难道她背叛了夜焰，被夜焰追杀？那她又何来响箭，求助于冰宫雪姬？
　　三人即刻便至，可夜冥空还未看出其中端倪。索性全部拦下，再做盘问。
　　如此迅捷难辨的速度，夜冥空凝聚气力，决意动用冷伤无尽，翻手凝结覆手散尽，只见一缕白光闪过，一招残冰散伤陡然穿破山体，向为首者轰然袭去。
　　黑衣女子一心逃逸，不成想此时又遇劲敌，只见她连番转向避之不及又冒死穿越，一道白光过后女子侥幸摔地，而这一分为二的力量已将身后两人划开很远。
　　青岚与鬼狼双双止步，都在四下寻望着此击何出。
　　黑衣女子满面犹疑，好似也被这不知所踪的突袭给打乱了节奏。
　　夜冥空收剑入鞘，接连几个顺山踩踏，终于出现在眼所能及的空地上，立居三人之间。
　　“是你？”青岚又望得一眼周围四处。
　　“是我。”夜冥空平静回应。
　　夜焰青岚师出铸剑一门，自然能认出刚才一招，可是他也能断定出夜冥空功力尚浅，冷伤无尽的威力才堪堪触及表面。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鬼狼两手持刀，一脸惊疑的凑过身来。
　　青岚瞥过鬼狼一眼，又自顾自的沉寂起来。此地地处边远，若说夜冥空只是恰巧遇见实在难信，可他又是怎么知道星辰无姬的呢。青岚望着站立一处的夜冥空，这时连他也不知道，夜冥空此次究竟是敌是友。
　　“夙敌在前，还等什么！”鬼狼一阵疾呼，嗖地便冲将上去。
　　夜冥空挥剑而下，与鬼狼的半刀在空中相遇……
　　黑衣女子看得一阵，在心里挣扎了很久，然后趁两人酣战之机又一次逃离，转眼便没入这怪石山林中……
　　“当！”刀剑相击时，青岚的身影漂移至鬼狼眼边：“莫要争战，追人要紧！”
　　鬼狼看一眼四下无人的荒丘，纵是对夜冥空百般愤恨，也不得不收过弯刀后追身而去。
　　“这次的事与你无关，你不要插手。”青岚蹦落在石地高处，对着夜冥空冷冷说到。然后轻身一起，转眼又飘然追去。
　　与我无关？夜冥空在心里轻声苦笑。之前有着那么多的机会，都被她一一逃过，这次又怎能与我无关！可夜冥空还未起脚，身后又传来一阵喊声。
　　“夜冥空，救下那个女子！”是颜懿冲他大声喊道，“一定要救下！”
　　“！”夜冥空不知颜懿何出此言，但也等不及知道，危难关头分秒必争，救人之际，夜冥空转瞬即逝。她身上承载了太多的秘密，她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