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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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公元前259年冬日的一个夜晚，一抹星光从天际的东方扫过，消失在了邯郸王城的上空。
九年后，与这抹星光同时降临邯郸的公子赵政，在饱受孤独与凌辱之后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国家——秦国。
立选王储之后，公子赵政入太庙行认祖归宗大礼，复归王族赢姓，史称嬴政。
再三年（公元前247年），秦庄襄王死，王子政即位新一任秦王，时年十三岁。
历史的车轮在激情与烈火中缓缓前行，十年的蛰伏时间之后，年轻的秦王嬴政终于扫清异己障碍亲自执政，开始了他那谋划已久的一统大业……
公元前230年，已感时机成熟的嬴政终于派兵东出，离秦最近国力最弱的韩国首当其冲。黑色秦军一天之内便攻入韩都郑，虏韩王安，韩国宣告灭亡。昔日变法突起震慑四方的“劲韩”遂化作一缕青烟，永远消失在战国纷争的历史中。
薄薄暮色的傍晚时分，在辽东黯淡昏黄的莽原之上，一骑快马飞速驰骋而来，又急步绝尘而去。他的方向，是辽东郡西部边线。
“报——！”来骑距离大军尚有一箭之地，就遥遥听见了一声报喊。这正是燕国的斥候密兵“虎骑”，如今燕国兵力残缺，像这样的虎骑密兵已是为数不多。
“报告颜将军，”斥候熟练的下马跪地，却始终没有抬起头来，“仗，不用再打了，太子殿下他……他自刎了！”
“你说什么！”一旁的庄重之将军闻言起立，显然不敢相信这竟是事实。
颜懿听到消息后先是愣怔一痴，而后却只是望着远处的天空，良久不语，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此时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西沉入山。渐渐的，黑暗开始笼罩起整个莽原。
“自此，”不知过了多久，将领颜懿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悲愤的绝望，“燕国不再有明主。”颜懿慢慢合起双眼，沉寂无言。
颜懿下马，随行的五千辽东铁骑也一同下马，面对着襄平所在的东方，他们一起跪立，直至黑夜深处……
辽东千山深处，冰宫正殿雪祭大厅内，烛火昏黄。
百余女子素衣散发，齐齐站立在大殿中央，死一般沉寂。
“咣”地一声，大殿正门被突然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冲冲走来。
于千韶扫一眼大殿，又看向当前几位雪姬手里掬捧的白色绫缎，瞬间便明白了她们此时的意图。
“凌楠姐，这是何意！难道殿下亡故，你们还要跟着殉葬不成？为这迂腐朽化的制度，还有那虚伪肮脏的燕王！”
“千韶，你误会了。”为首雪姬身旁的锺离熙轻声说到，“凌楠姐其实是让我们离开的。如今没有了殿下护佑，我们留在冰宫实在是吉凶难测。”
于千韶看一眼凌楠，心想这倒是和自己的主意不谋而合。
“千韶，我不会拿众姐妹的生命儿戏。”凌楠又转过头面向正厅，“虽说冰宫所有是为殿下所创，如今殿下亡故我们理应陪葬，可面对如此世道，我还是想再争取一次。因为此时此刻，可能是我，唯一有能力改变的机会。”
于千韶看向为首的凌楠，只见微弱的烛光打在她的脸上，显得那样的凄凉却坚毅。
凌楠又向前几步：“在这座深山冰宫内，不论是舞妓、乐女还是雪姬，总计加总一百一十七人，都是我朝夕相伴的姐妹。我不忍看到所有人为这个冰冷的世界白白丢了性命，所以，趁王令未下，我允许你们各自逃命。我会在后山造一百一十七座坟冢，你们埋下自己的衣服，之后便自行离开，我们只能走到这儿了。”
“凌楠姐……”大殿内一阵细语婆娑。
细语声、哭泣声、依偎声……正在殿内此起彼伏时，又有一个人走进了正殿大厅。
“冥空，你也来了。”于千韶认清楚了来人是谁。
“你走那么急，我想不来也难。”这名持剑者走到跟前，看着百余姬女，隐隐然感觉到一种不安的抵触。
此时于千韶伸手搭在了这名来人的肩膀上：“别多想，凌楠姐是要遣散众人的。毕竟殿下走了，这里随时会被人盯上，与其到时受辱还不如现在就跑。”
“跑去哪里。能去哪里。”夜冥空言语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在这样的乱世，没有哪里是能绝对庇护的。”
“哪里都行。找一个更好的地方，总之不在燕国就行，这里不值得留下。”于千韶懒得争辩，依旧在怒火中烧。
“放眼天下，哪一国能更适合我们。齐国？楚国？”夜冥空微微一叹，“再走恐怕就只有秦国了。”
于千韶知道夜冥空说这话的含义，根源上讲两人还同为赵人，与秦有着无法泯灭的血海深仇，即使走投无路拔剑自尽，他们也绝不会为秦国效命。“总之这个充满猜忌与冷漠的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千韶，你原本来这也是打算和我们告别的吗？”一个纤弱却不乏底蕴的声音觉察出了于千韶内心的愤懑。
“凌楠姐……”于千韶转过身来，“其实我也很舍不得这里，舍不得你们。可是为了一时苟且，自己的儿子都能作为牺牲，这样的燕王怎么再值得我们去效力！”
“千韶，你此刻的心情我能理解。太子殿下就这样死去，我们大家都很悲伤。倘若不是冥空曾答应过殿下要留燕三载，恐怕此时他走得比你还要早。”说话间凌楠已慢慢走来，身上的白色绫缎在黑夜中异常明亮。
“但我想让你清楚一点，燕都被拔燕兵被杀而燕国依然能够留到现在，正是因为在燕国还有一些仍在坚持的人。即使太子殿下永远离我们而去，但这份坚持却从未离开过我们。这份坚持不仅仅是为燕王一人为殿下一人，而是为此时此刻依然站在此地的我们所有人。”凌楠长舒一口气，眼睛却有些晶莹。“因为这份坚持，已让我们有太多的人付出代价，所以它才显得更加珍贵。但它也珍贵到，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起到底是每个人的生命珍贵还是这份坚持珍贵，所以我才想让大家自行抉择，去坚持自己认为值得的事情。”
听着凌楠一字字说出内心里的话，说出这些他们曾经一同相信着的话，在场的所有人无不悲怆动容。是啊，他们曾经那么艰难地坚持过。
“凌楠姐……”人群中有人带着哭腔，“我知道以后很是危险，但我还是想留在这里。”
“是啊，只要大家还在一起……”
“我留下。”
“我也留下！”
人群中有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表态。渐渐地，不知是氛围使然还是内心所向，大殿所有姬女竟无一人要走。
这份结果，直接震惊了在场的于千韶，也让一旁的夜冥空动容万分。
而站在最前的凌楠，在最开始忍痛遣散她们时无所动容，此刻却再也坚持不住的留下眼泪，掩面，侧头。
“凌楠姐，大家都还在。”站在身旁的燕零雪扯住凌楠的袖腕。
“我心向冰宫，冰宫在，我也在。”杜莉也当即跟上，“哪怕以后冰宫覆灭了，大不了以身殉葬，我就是这样想的，我相信大家也是。”
“嗯。”
凌楠看着身旁的姐妹们一齐点头，杜莉、锺离、零雪、如微、苏琦，每一个都是那么的目光坚毅。于是她轻抚衣袖，拭去眼边余泪，继而爽朗一笑：“那这几段白绫，我就再行保管一段时间。”
“好。”众姐妹齐齐笑了。
看到雪姬们有了决定，大殿内的百余姬女也终于有了颜笑。
挺好，此时她们需要的恰恰是要将悲痛转为以后用来坚持的力量。夜冥空在一旁看着，内心也难免触景生情。再看一眼身旁的于千韶，夜冥空从他眼里看得出，他也不会再走了。
那一夜，整个辽东地界的天气陡然骤变，雷鸣闪电伴着滂沱大雨整整肆虐了一夜。辽东北国的深秋夜雨，倍显凄清与苍凉，伴着凛凛朔风，这场雨正是对亡者姬丹最惬意的祭奠。燕国太子丹的死，标志着中原北部抗秦势力的彻底衰落，至此以后北部燕赵不再对秦国构成任何实质性威胁，秦王嬴政一统天下的步伐又一次记录在竹色青史之中，千年不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