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大明》一个人的狐步舞

29、爔儿 五

　　五、六月，没有连着晴过两天的北平终于在孩子出生那天恢复了风调雨顺。但是我听朱棣说，虽是如此，但永定河还是泛滥成灾，害苦了不少百姓。我知道朱棣心系北平百姓，想出粮赈灾，可是没有朱元璋的批准，即使是贵为王爷的朱棣也不敢擅自做主。毕竟朱元璋严禁藩王插手地方事务。每天看着朱棣紧锁双眉地来，看到孩子才有笑容，我有些暗暗担心。
　　自从孩子洗三后，姨娘便被徐王妃安排留在幽湘居陪我做月子。也是自那一日起，张惠嫔就隔三岔五地来和姨娘聊天，姨娘也表现得很是积极。两个人如此热络让我不禁生疑。
　　“姨娘认识惠嫔姐姐？”我见今日惠嫔没来，便悄声问姨娘。
　　“你大概也忘了。八年前的春天，咱们一家出去郊游，遇上张玉将军一家也去踏青，当时尚待字闺中的惠嫔不小心坠马，是你大哥救了她，我还替她包扎了磕破的膝盖呢。两家自此认识，也稍有了些交往。”姨娘笑道。
　　这个事情，前世姐姐没跟我讲过，我不可能知道，好在姨娘只当时间长了，我忘了并没上心。稍稍松了口气。可是听了姨娘的话，我好像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劲我又说不出来，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七月初一，快午膳时，朱棣眉梢带喜地走进来，一见我逗着孩子玩，便笑道：“把爔儿给本王抱抱。”
　　“爔儿？王儿的名字定了？”我抬头问他。
　　“是呢。父皇的手谕来了。一则拨了赈灾的粮款，二则给王儿赐了名。”说着，朱棣递给我一本黄色缎面的本子。朱棣接着高兴地说：“父皇听说爔儿一出生，北平的降雨就停了，便夸爔儿有伏羲之相。”
　　我轻笑着打开本子，上写：“赐燕王第四子名，曰‘高爔’。”
　　我看着本子愣在当场。高爔？！怎么会是高爔？！为什么高爔会是我的孩子？！为什么要赐我孩子叫“爔”？！我突然觉得天旋地转，本子掉地了我都不知道。泪水顿时涌出。
　　“宁儿，你怎么哭了？”朱棣弯腰拾起本子，却在抬身时听见我的小声啜泣，便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我。
　　我的泪水早已模糊了两眼。我在朦胧中看向朱棣。朱棣，我能告诉你吗？我能说吗？我能告诉你我来自未来，我看过《明史》，我知道高爔必定早夭吗？不，我不能说。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
　　“没什么，只是觉得皇上此话会引起别有用心之人的曲解，会引起些许风波对——爔儿——不利。”我叫出“爔儿”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像针扎一样。
　　“不会的，本王会保护你和爔儿的。”朱棣笑道。
　　晚上，我把自己蒙在夹纱被中默默流泪。记得《明史》中记载，高爔早夭。朱棣的四个儿子中只有爔儿死前无封，所以死后也无法得到加封。按照朱元璋定下的规矩，皇孙到了十岁才能受封。照这样推算，我的爔儿根本就没有活到十岁。为什么老天这么残忍，让我拥有他，又要让我在十年之内失去他？我何错？爔儿何错？
　　一连五天，我都无心饮食，饭菜几乎端来又原封不动地被退了回去。见了朱棣来，我也只是淡淡的。姨娘、奴仆们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更觉束手无策；朱棣看到我这样也是一头雾水；钟大哥查不出病因，只说我是体虚，要固本培元。可是我知道，我是产后忧郁症，而忧郁的症结就是爔儿。
　　舒晴有些看不下去了，便拿了铜镜让我照。我惊讶镜中人的憔悴。我惊异地抬头看着舒晴。舒晴叹了口气，道：“娘娘，奴婢不知道您为何如此伤心。但是奴婢想告诉您，帝王之心终是凉薄，一时的恩宠并不代表一世的恩宠。您这样老是冷着王爷，不但对您无益，对小王子也没有任何好处。”
　　舒晴说得有理，也是在为我和爔儿打算。我不能因为爔儿就不要丈夫了，毕竟爔儿不能缺少父亲的爱。即使我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爔儿着想。我再看向镜中的自己，我再伤心也无法扭转历史。既然无力改变不如珍惜当下。我深吸了一口气。好，爔儿活几年就算几年吧，我就用这几年的疼爱和天伦之乐让爔儿死而无憾吧。这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唯一能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