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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万有引力 那天是乌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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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乌野的排球部的旧会，大家都喝了不少。
坚持自己回家的我最终还是拒绝了菅原前辈的好意，固执地拿起外套，晃晃悠悠地走到了人流潮涌的街道上。时过八点，炫丽的霓虹灯装饰着夜幕，甜甜蜜蜜的年轻情侣充斥着商业步行街，到处都有在打折的过季衣服和当热新品宣传。而我走没两步就开始犯恶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多人惹得空气都显闷热。
环视四周，能休息的地方早已堆满了等太太的男人们和依旧甜蜜的情侣。今天难道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情人节吗。我难耐地皱起眉头，靠在了最近的一根柱子上。
其实今天不是情人节，我知道。但对于一个总是只身一人的家伙来说，每天都是别人的情人节吧。
一个人混入人群中难道就是其中的一份子了吗，如果人类可以像雨滴一样没有任何阻力就融入大海中就好了。分明身旁的人与我没有什么区别，都有同样的五官四肢，可我怎么就觉得他们要高人一等呢。水白的膈膜横亘在我和这个世界之间，好像只顾着把我压在光照不进的角落里。
疲惫地闭上眼后近近远远的声音开始变得比思维真切，每一句都精准地刺进了我的脑子里。先是“今天买到的裙子颜色不如第一件好看”，然后又是“到底要不要去新服开个小号玩玩”，接着还没来记得细想上一句的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是一阵更其他人的闲言碎语。
周围越是热闹，身边就越是冷清。再这么下去好像连灵魂都要被吸进淡漠的黑洞里了。
“影山？”
睁开眼，晕眩里恍然出现了一个人在跟前。
“……及…呃…”我猛地眨眨眼。
“什么啊，影山，原来你根本不能自己回家嘛！”日向大叫，同时把我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开始扶着我走，“所以你刚刚那为什么不让菅原前辈送你回去哦！”
“啰嗦……”
毫不意外，日向激动地顶了我一下以表愤怒，“喂！你这家伙还真是不坦率啊。……等等，taxi。”
当被迷迷糊糊地推上车的时候，我感觉到日向也坐了进来。
“你干嘛。”
“什么我干嘛，看你这个样子连付钱都有问题吧，别给人家添麻烦了。”他颇嫌弃地皱眉头，“师傅，千乃公寓，谢啦。”
我只能瞪眼，“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里。”
“你也适可而止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日向一副要崩溃了的表情。
虽然这家伙烦了点，但其实我很感谢他能出现在我面前。当一个人因为各种不靠谱的理由逞强的时候，出现这种完全不考虑现状的直线笨蛋也挺好。现在的我甚至微微有了被拯救的感觉。
“难受。”于是我开口，想着稍微示弱一下也好吧。
日向瞧着我，替我把了把额头的温度，而后放心地说了声“你活该”。
“果然还是不要期待笨蛋更多才是。”我伸手一推，把他挤开我身边。
“你懂什么，要是你发烧了我还要照顾你，超麻烦诶。穗乃还在……”说到一半他住了口，“咳，咳咳。”
察觉到他脸上的不对劲之后，我狐疑道，“穗乃？”
“没，没什么……”
“女朋友吧。”
“才！不不……其实也，只是最近……啊呀怎么说才好……并，还，还没到那么……啊啊啊可恶！”他猛地仰起头，然后带着破罐破摔的坚毅又看向我，“没错，是我的女朋友！”
“哦。”
连日向都有女朋友了，是我也难免有点寂寞，于是不自觉地语气里也带了点刻意的冷漠。
“我本来不想说的，毕竟，毕竟才……”他不自然地脸红起来，“还是要更加努力才好啊。”
“嗯。”
“影山呢，没有女朋友吗？”他像是被打开了话茬，脸上全是笨蛋的神情，“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你以前也是有点人气的嘛。”
他后面那句话我倒是不清楚，但一直没有女朋友却是事实。我只能不满意地应了一声。
“没有。”
“什么啊，真逊。”
我在日向大笑起来之前给了他一个爆栗。
“你这家伙……”日向捂着脑袋，吃痛地咬着牙，“那总有喜欢的人吧！”
喜欢？多年不接触这个词的我一瞬间发怔，脑海里跳出来一个熟悉却越发陌生的身影。
“大概算是有的吧……”
我听着我的嘴擅自回答了起来。那真的还算是喜欢吗，我的大脑都还没来得及运算出结果，却先一步承认了它的存在。
“你这个人，从以前开始就是除了排球之外就什么也不通的家伙。”日向叹口气，然后又嘻嘻笑了起来。
“你才没资格说我。”
这时候心里已不再想去思考繁复的情思了，我只能转移话题。
“你的女朋友是怎么样的。”
日向又支支吾吾了起来，末了装模作样地把拳头堵在嘴前，清清嗓子。
“是个有一头漂亮长发的美人哦。”
“美人看得上你？”
“啰嗦！我也是追求了对方很久的啦！”
意识到暴露了并不想说的事实的日向，一瞬间窘迫得可笑。
“够了，你真是……”他朝窗外看了看，“喂，你总该还能回家的吧？”
我想也不想，“当然。”
与此同时车子停了下来。
“那我不送你了，穗乃今天说要等我回家的。”
我竟然从日向的话里嗅到了一丝绝情的味道，这实在让人难受。
“嗯，那我走了。”
于是我也干脆地下了车，留日向一人在车里仍有不放心看着我进了小区。
回到家后，即便打开了所有的灯也觉得冷清难受。打发时间地翻开手机也只有寥寥的广告邮件。最新的一封打开来，则有菅原前辈的关心。看来我今天的确喝得有点多，让他担心了。
回短信的时候，聚会上的谈论渐渐回到了我的脑海里。好像菅原前辈也快要结婚了，对方是个比他小一两岁的、有些俏皮的女孩。
一个人在的时候，内心那股浮夸的膨胀感又来了。
成家立业，成家立业……我不断念叨着这四个规整却残酷的字眼。一股道不明的引力牵引着我，把我推进一个普通人所应该的轨道上。或许这才是对的。
我反复思考着。就连洗完澡看向镜子的时候，都被这一脸阴郁给吓了一跳。
如果这是每个人都应有的……那我不该这么严肃。
每个人都应有……
这个念头代替了刚刚的念想，在徘徊中堆积成了及川前辈，无声地看着远方。
既然是每个人都应有的，那么也不例外他吧。这个想法使我好过了不少。我便也就着这份舒心躺了下来，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意外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我以为像昨天那样的情况会让我有不少宿醉的不良反应，但却并不似想象。带着这样良好的状态，我照例来到了自己的办公桌。
“早啊影山前辈！”
“早，池田。”
他嘻嘻笑了两声，“影山前辈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嘛！”
“是吗？我只觉得今天身体状态不错。”
我浅显地回答着，并不是很愿意与这个擅长和人打交道的新人有太多来往。
“身体状态哦。”他表情变得玩味起来，用手肘捅捅我，“难道昨天晚上玩得很尽兴吗？”
“昨天？还好吧。”我一边收拾着桌面上的文件，一边回答着，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这时候我抬起来，慌张地想解释，但是池田的表情已经不太对了。
他本来是开玩笑般地咧着嘴，此时却瞪大眼睛看着我，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的人。
“不是吧……”
“的确不是，我胡说的。”我连忙摆手。
“影山前辈你不是单身吗……”他惊讶地拍拍自己的脸，“一夜情？”
“怎么可能啊！”
我提高音量，对他没有分寸的疑问感到自尊受挫。
“真的？那就是说影山前辈你，你有女朋友了？”
我们的对话吸引了不少周围的同事，不少人干脆凑到我身边开始打趣道。
仅仅这短暂的一瞬间，那股泡沫般的膨胀感和无形的引力蓦地出现，牵着我，把我往铺好的道路上推去。如果这么做了是不是就会和普通人一样了呢？我感觉得到我的眼神开始变得混沌，只想循着那道力气往前走，不再去想更多才好。
“哦，及川哥！”
人群的目光纷纷随着池田的话语指过去。印象里的及川前辈，现在穿得西装革履，一步步朝我走来。
那人朝我走过来，我却循着可悲的心思渐渐远离他。
我似乎堕入了不可救的梦境。
“早安。你们在说什么？”
“是影山前辈啦！好像是交到了女朋友哦！”
“真的？”及川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个前辈的淡淡的祝福，“是个怎样的女孩子呢？”
“嗯？……嗯。”
我低着头轻笑，想起了出租车上日向的话。于是模仿着友人嘴型的我，跟着心里头的那道模糊的引力，渐渐开口。
“……是个，有一头漂亮长发的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