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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拳距离的银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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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妻子与我和平分手。
看着她一直在我面前哭,我也没了脾气,只能笑着看一个年轻男人领着她,坐着出租车走了。
我投入了多少到这场婚姻里,连自己也数不清楚。感情、金钱,我把一个男人该给的都给了她。除了孩子——那也是因为她不想要。我还能做多少呢?我明白的,她是个好女人,所以才会被别人看上。是我没把握住,看来还是该怪我吧。
想到烦躁时,我叹口气掏了支烟。
烟雾缭绕里她的背影还闪烁在视野里,不过那也是可悲的幻觉了。
我,及川彻,28岁,离婚人士。
第二天开着车到公司的时候,一路上都有人对着我指指点点。或许这些只是一个离婚的失败男人的妄想吧,不过着实也不甚重要。
“池田,报告。”
一个新人小心翼翼地从玻璃后面伸出脑子,转着眼睛打量我。
“没事吧及川哥。”
哪里学会的套近乎,这一招反倒把我给气笑了,“能有什么事?”
“和嫂子离婚了呗。”
这句话一出来,顿时喧闹声高了几倍。想来刚刚的确不是我的妄想。
“没事,好着呢。报告。”
“真没事?”
我白他一眼,手还伸在原地。“我跟你说,半小时后就是我的会议,你没写报告就直说,大不了是开除。”
池田吓得眉毛一抖,“我给影山前辈了!”
“干嘛给他。”
“影山前辈说,那什么,昨天及川哥你给的要点漏了一项,他得拿去改……他讲我做不好的,那我就给他了……”
影山是我初中的学弟,当年还有过一段恩怨情仇。思忖着昨天的确为了离婚的事操心了不少,讲不好真是糊涂了。
“你的确做不好,多跟飞雄学学吧。”我比了一个胜利的V手,不再理会池田的巴结,径直去了影山的办公桌。即便是到了前辈这个位置,影山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太好接近。当然,对比起他初中来说已经是进步不小了。
“早安。”
他望过来,点点头,“早。报告在桌子的正中间。”
“辛苦了。”我拿起来随便翻了翻,“我有漏什么吗?”
“客户的喜好。”
影山冲了一杯咖啡,走到我身边,低垂着眼指出一小段被红笔标明的地方。
“这个我记得住。”
“因为今天是大客户,所以我还是从池田那里拿过来完善了一下。不仅是本人喜好,我调查了一些琐碎的事也在这里面,前辈你看看吧。”
他啜饮了一小口咖啡,眼眶有些泛红。
我了然,“飞雄你昨天没回去?”
他迟疑了会儿。
“……嗯。”
“不和女朋友说清楚,以后可是会很吃亏的呀。”我笑笑,又翻了几页。
“离婚男人的警示?”
“你就当是这样吧。我当初可是有好好和妻子沟通的,所以离婚前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坎坷。”
看来影山并不太满意我的说辞,只是瞪着眼睛看我。
“及川前辈每次都会说一大堆,结果自己却做不到。”
“真过分。”
我浏览了一遍文件,没发现什么不妥。看来在池田的基础上影山改动了不少。
“报告谢了。辛苦了这么久,等会儿工作的时候不要太拼。”
嘱咐一声后,我迈出了两步,接着又转过身。
“还有,晚上的时候记得道歉。”
“知道了。”
我没再说话,淡淡笑着走了,像一个真正的前辈那样。
步入社会以后工作的机械枯燥超出了以前所有的想象。昨天等同于今天今天等同于明天,日子过不完工作也做不完,就是这样的感觉。适应了各大老板的应酬后,想来家里也没有人再等着我,于是又跟着客户去居酒屋喝两杯。
这倒不是我自夸。因为外貌的原因上司出去总爱带着我充门面,久而久之高层领导也对及川彻这张脸熟悉了起来。虽然说起来很不好意思,但也许我的提升也有这张脸的关系吧。
“及川啊,及川。”
“怎么了?”
我顺从地应了声,给这位啤酒肚副经理又添了杯清酒。
“听说你离婚了?”
这种琐事也能传到领导的耳朵里,我真是不禁对公司里的人又佩服了一点。
“和爱人的一些矛盾而已,男人总是要离婚的吧。”
“我那个秘书……”
“丽子小姐吗?”
“对对,就是那个……诶,可念叨着你呢。”
这位没说完,另一个又附和道。
“及川的话,就算离婚了也能再找个好老婆,用得着我们操心吗?以后指不定还要请及川多多关照呐。”
“真会拿我开玩笑。”
酒桌上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利。只要你成为了焦点,吹捧肯定是少不了的。今天是这家,明天又是那家,好像人人都很看好你一样。其实他们只是随意笼络一下关系罢了。谁是谁根本不重要,只因为你在这酒桌上而已。
无聊的对话间,也不知是谁的眼神一瞥。
“及川,你看,那个是你的部下吗?”
我顺着经理的手指看过去,才发现影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着小菜。
“叫影山飞雄,”我笑道,“今天那份报告就是他写的。”
“哦哦,是他啊。一个人吃多寂寞,让他过来吧。”
“他可不是那么聪明的人呀。”
“只是一起喝个酒而已,及川你在说什么啊。”
没办法,我只能耸耸肩膀,朝他的位置走过去。
“飞雄。”
“及川前辈?”
“那边有一堆领导,说是要和你喝两杯。”我看了看他周围,没有提包,“还准备留在公司?”
影山没看我,嚼了两口鱿鱼,站了起来。我忙不迭拉住他。
“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喝酒而已。”影山看我,好像真的只有这么简单。
“这种应酬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前辈你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的确没有什么不一样。我的话语哽在喉咙,只能挪动步子,领着影山上了那酒桌。
那天的奉承与教导,听起来格外恶心刺耳。
最后我只能抱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影山,走向了我家的那条路。期间他一直在吐,找到能扶的地方就冲过去,哇啦哇啦呕出一堆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东西。最后他连胃酸也吐不出了,难受地靠在我肩膀上,还呜咽着像是在哭。
“说到底也是你不好,为什么他们敬过来的酒你都要喝。学聪明点不好吗。”
我扭干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又接了杯水,半灌地迫使他喝了下去。
“嗯?……嗯……嗯……我,我知道……”
他这个时候眼神都无法对焦,迷迷蒙蒙看着未知的方向。
“你先别睡,再喝点水。”
“我不想喝。”
我被他这抗拒给吓了一跳。刚刚还醉得跟尸体一样,偏就这么排斥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
“真是不懂你。”我也放弃了,把水杯往旁边一放。
“嗯……嗯。”
“你啊,现在可是有这女友和事业的人。只要两边都处理好以后的路可以慢慢走。为什么你就不听我劝呢?为了面子吗?你也不小了,26岁怎么还跟没长大一样。”
忍不住唠叨的我,说了一大堆和那些老头子一样的话。
影山点着头,像街边最无耻的醉汉一样,惺忪着眼睛看我。
“明天一定要道歉啊。”
“没有必要……”
“你可真是够……”
“……我根本,没有女朋友。”
说完这一句的影山,像如释重负,不知是晕倒还是睡下,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瘫在了我的床上。
不过他这句话也提醒了我一件事,一件非常久远的事。那便是我曾经非常投入地喜欢过这个男孩。有多喜欢?喜欢到感觉自己窒息到要死去了。
再想起来这份感情的我,竟然还淡淡地怀念了起来。
当初的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解读自己那愚昧的爱意,结果错过。现在我又失去了结婚六年的妻子,还是错过。我的一生,像是被大大小小发光的星星围着。他们绕着我旋转,对我欢歌笑语,却始终行走在一个轨道上,从不被我抓牢。
我握紧的拳头,里面荡然无存。也许那时的窒息感也像这一样。我埋身于宇宙荒洪,看星星环绕、坠落。这样的场景无数次交织,凝聚得越来越小,最后深深地嵌在了我那颗跳动的心脏里。
我的心脏中间有一座银河。
听起来很浪漫。我只能笑。
“不管你有没有,下次也不能喝这么醉。稍微放聪明点吧。”
我又去洗了把毛巾,背后没有传来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