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于》两只水泥搅拌机

2、章二 十八摸

　　其实那圣旨不假，送旨人却非真。

　　这日正是八月十二近子时，紫禁城内一片金红灯火，皇后明黄凤舆将入太和门，随礼亲众随舆而列浩荡而来。本该在乾清宫候驾的多隆此刻却在东华门急得团团转，小温子带去鹿鼎山的那队人马是他心腹，半月前快马急信递到他手里便说小宝已启程往京城走，定能赶上皇上大婚。

　　这边小宝马车算是到了，本想着到了宫里再去吃喜宴和喜酒，但进京城时实在肚饿便买了些酒肉垫了肚子，下车见是许久不见的多隆心下一时百感交集，也将一口从前糊弄其他官员的场面胡话匿了真心实意叫声“多大哥”，两人匆匆寒暄几句，小宝惦记着康熙，直问，“皇上可好啊？”

　　多隆听得这话四下望一望，面上忽显难色，哑了嗓子道，“韦兄弟，那圣旨不假，但，但…”

　　小宝心思多见他这般吞吞吐吐，霎时明白了七八分，方才被要见着康熙的欢喜压着的路上困倦一下冲脑，只觉得方才嘴里酒香干涩难耐心下失望至极却又鼓起几分不甘，面上勉力维着笑，“小宝明白，多大哥。”暗想：奶奶的，还以为小玄子终是想起我来了，谁料这杯喜酒也是没请我喝喝的念头，今日若是不去见见他岂不是枉费我累成痴狗赶回来！如此便对多隆讲道，“皇上未想到我也罢，这喜酒我还是要喝喝，不然岂不是走了冤枉路。”

　　多隆早有准备，待小宝换了侍卫便装两人便匆匆赶往乾清宫。小宝揣测一路混账心思，颠来倒去想个遍待到了乾清宫酒气有些上头，重踩了地上石砖抬头瞧那大门时却忽得忘了一干二净。

　　康熙将从门槛上迈步出来，着一身大红色绸绣八团龙凤双喜袍，袍上五颗金质莲蓬扣打右衽腋窝起齐齐系到领口。康熙常年习武，身形好看衬这喜袍一片气派，三年未见，小宝迷蒙着眼瞧着却不像从前那般眼角带笑，孩子稚气统统脱个干净。

　　小玄子即便不笑，也是天下一等一好看。

　　小宝一瞧见康熙连方才多隆嘱咐也丢个全乎，门前齐齐跪着侍卫全都低着脑袋，只他一个微醺翘着头发痴自然容易引得康熙主意，多隆急得直拽小宝腰带这才将那不安分脑袋拉下来。

　　“多隆，礼舆到哪儿了？”好在康熙心中有事，并未多瞧一眼只看着时辰问了多隆一句。

　　“回皇上，皇后娘娘礼舆已到乾清门，请皇上起驾库宁宫待礼。”

　　“走吧。”

　　小宝只跟在多隆后边看着前头康熙后背喜袍金线晃眼，不知是路上疲乏过甚还是心思恍惚，只觉眼角凉飕飕几道抬手摸时竟湿了一手，不知几时落下泪来。“没出息的东西！喝喜酒还要哭！”

　　宫人扶着康熙入了坤宁宫门，便在门槛上放两个苹果一个马鞍待皇后到来之时从上边走过，取个平安。小宝匿在侍卫群里左等右等好不容易见着那皇后抱着个瓶子缓缓而来，细瞧了瞧，嘴里哼了一声，“没我一个老婆长得好看。阿珂便要比个她哭天喊地了！小玄子这般没眼光，选得老婆真是不中看。”

　　小宝只见得皇后进去便关了宫门，门外宫人散去大半也半晌不见动静，直拉了多隆问，“这里边干什么呢？”

　　多隆压了嗓子，“韦兄弟啊，这皇上大婚入了洞房要行坐帐礼，吃子孙饽饽然后行合卺礼，再席地而坐对饮对食才行。”

　　“对着吃饭又甚么意思，对着做那档子事不才是大婚正事。”小宝等得气闷，顺着酒意思嗓门也高了起来，“你告诉我皇上何时出来？”

　　多隆摇摇头，“今儿个晚上定是出不来了，韦兄弟刚才见见皇上就好，若真要…”

　　“我知道多大哥，兄弟定不会给你添麻烦让你承个擅自传旨的罪名，就是我这会儿肚子又饿得疼。”小宝长叹一声打个嗝又去盯那闭合大门，“里边礼成再带我吃顿热乎饭就行。”

　　此时侍卫中出来一人带着一位女子在窗根站了，不知要做个什么。“那是一对侍卫夫妻，皇上皇后娘娘行合卺礼时他们要唱歌的。”

　　小宝正愁等得闷，听到这里坏心四起一下窜过去揪了那个侍卫要往边上推，那侍卫哪里知道小宝要做什么，吓了一跳却不敢声张，小宝只掏了怀里一张大面银票往他手里塞了笑眯眯道，“兄弟，这唱曲儿我也在行，你且一边站着，我来，我来。”

　　多隆一背冷汗，刚想快步过去拉小宝下来，谁想里边宫女喊了一声，“子孙饽饽毕，行合卺礼。”吓得外头人都不敢动了。小宝满心满脑的想给康熙大婚添个彩头，弯弯肠子绕了半天便定下要唱自己最拿手的，也未瞧对面宫女面如土色，开了嗓子就走：

　　“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也唱歌，听我唱过十八摸。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了半天边。伸手摸姐脑前边，天庭饱满兮瘾人。伸手摸姐冒毛湾，分散外面冒中宽。伸手摸姐小眼儿，黑黑眼睛白白视…”

　　小宝嗓门大，这十八摸唱得极熟，在那兴头上摇头晃脑就来，外头宫女太监吓得呆在一处，连拦人也忘了，只晓得这放荡词曲定不是满语吉祥歌就是了。待小宝不紧不慢的唱完，里头外头皆一片死寂。宫门打开行礼宫女匆匆出来，多隆暗叫一声糟糕忙遣了宫门前闲杂人等。一时间宫门内外只留得小宝多隆两个。半晌，只听得里边一声噼啪响动，宫门再次齐齐推了开来，

　　“韦小宝，你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