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幽梦》乐嘉年华

4、望飞雪追忆往事 闻箫声踏雪寻音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掩盖了远去之人的脚印，那一抹小小的红色也渐渐消逝。一片雪花落入亭落风的掌中，化作晶莹泪，亭落风痴痴地看着它，喃喃说道：“连雪花都懂我的心，你为何就不明白呢？”

　　亭落风闭上眼，脑海中又出现了四年前的往事，这件事已过了四年，但就像是过了四天一般，一切全清清楚楚。四年前的那一天，也是这般的大雪纷飞。当时已接近岁末，道路上人迹罕至。亭落风的母亲带着十一岁的亭落风回娘家，一路上都平安无事，哪知道在接近凤海镇的一片树林时突然蹿出一群土匪来，孤儿寡母哪里是那些莽汉的对手，身上带的盘缠全部被抢走了。那些土匪见亭落风的母亲年轻貌美，又起了色心，用亭落风的性命逼她就范。亭落风的母亲知道这一劫躲不过，早已下了必死的决心，等那些歹徒放了亭落风后她便自杀。亭落风一路跑到上官府，大家看他蓬头垢面，神色呆滞，口里只重复着一句话：“娘……土匪……树林。”才知道出了事儿，等赶到树林时，只看到了一具尸体。

　　亭落风的父亲当时还在宏岑国，一时赶不回来，亭落风母亲的尸骨就被暂时安置在了上官府中。自从丧母之后，亭落风变的少言寡语，整日不吃不喝的跪在母亲的灵柩前。大人们很着急，但是都无计可施。那时才五岁的上官紫苑并不懂得这些，她只是用一个孩子的眼光来看这个世界。上官紫苑看到哥哥不开心，也感到很难过，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安安静静的坐在亭落风身边陪他流泪。亭落风三日不吃不喝，上官紫苑也闹着不吃饭，抽泣的说道：“呜呜……哥哥没了娘，好可怜，紫苑……要陪着哥哥……哥哥不吃饭……紫苑也不要吃。”亭落风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倒上官紫苑：“我不需要你们同情，不需要你们可怜。”上官紫苑被推得坐在地上，停止了哭泣，摇摇晃晃的爬起来走到亭落风身边，用胖胖的小手拉着亭落风说：“哥哥难过，紫苑难过，姑姑在天上看到也会难过的。哥哥高兴，姑姑才会高兴的。”亭落风愣在原地，上官紫苑歪着头继续说道：“让紫苑的娘做哥哥的娘，哥哥就有娘了。”云夫人走过来，温和的对亭落风说：“紫苑说得对，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孩子，要振作起来，你娘的仇还等着你去报啊。”亭落风点点头，上官紫苑高兴的笑起来：“哥哥，我们去吃饭吧。”

　　自那以后，亭落风不再寂寞孤单，有一个小女孩每天都会陪他说话，她会在高兴时甜甜得叫他哥哥，会在生气时撅起小嘴，会在调皮时扯他的头发，会在伤心时把鼻涕眼泪蹭他一身，会在开心时皱着小鼻子傻傻的笑……。在那段最灰暗的日子里，五岁上官紫苑的一颦一笑是他人生中唯一的色彩，只有在面对这个单纯天真的小女孩时，亭落风才能暂时忘记亲人惨死的情景。在亭落风离开的那天，上官紫苑眨着哭肿得眼睛拉着他的衣襟不放手，亭落风对这个小妹妹也是万般的不舍，但是他必须离开，母亲的仇还要他来报。那一天，在披着银纱的含樟树旁，亭落风对上官紫苑许下承诺：“哥哥要去报仇，四年后哥哥会来这里找你。”

　　亭落风抚着那棵含樟树，这棵树经历了四年的寒暑已经长成了大树，四年，带走的是往昔的稚嫩，尘封的是旧日的记忆，但是有一个人在不经意间就被放在了心里，有些情经过岁月的洗礼，越来越深切。一个人，当他足够强大时能够掌握别人的生死，但是他却没办法掌握自己的心。明明知道不可以也不可能，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喜欢她，这到底是对别人的束缚，还是对自己的折磨。

　　天阶夜色凉如水，夜凉如水的夜里，上官紫苑斜倚在门边，看那寂寞无声的雪像柳絮般飘满天，心情也变得空寂萧索。依稀的想起前尘往事，曾经的繁华淡若烟云，一天之中便已尘埃落定。现在的自己，又要陷入怎样的凡尘俗事中去。

　　忽然有一阵箫声从远方传来，打断了上官紫苑的思绪。箫声呜咽，夹杂在风雪中，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挥洒着无尽的缠绵与哀寂。上官紫苑随着箫声追寻弄箫人，在岔道口的含樟树下，站着一个白衣男子，雪花落满了他的发丝，银色的发闪闪发光，白玉般修长的手执着玉箫，幽咽绵长的箫声从玉箫中溢出，身影若隐若现似谪仙。箫声骤然停歇，上官紫苑连忙收住脚步说道：“对不起，打扰了公子的雅兴。”白衣男子转过身来，竟然是亭落风！

　　上官紫苑想到晚饭时的情景，有些尴尬，站在原地不知应该说些什么。亭落风嘴角上扬，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形：“紫苑妹妹好久不见变得矜持了。”上官紫苑心里不忿：哼，还不是你害的，还来奚落我。嘴上却说道：“表哥的箫声悠扬，紫苑一时听得入了迷。表哥的师傅一定是位通晓乐理的高人。”亭落风的眼神突然一暗，轻轻抚摸着那只玉箫说：“这是我娘的遗物。”“遗物……表哥……你……”上官紫苑吃惊的叫道，感觉有些失态，连忙改口说：“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亭落风有些自嘲的说：“没关系，四年了，我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孩童了。说起来，我还没有谢过表妹。”“谢我？”上官紫苑指着自己不解的问道。亭落风看着她又忆起过去的往事，心中有了一丝温暖，点着上官紫苑的鼻子宠溺地说：“是啊，以前有个小姑娘整日缠着我，让我给她讲故事，陪她玩捉迷藏，还把鼻涕往我身上蹭。不过多亏了她，我才从那段日子里走出来。”上官紫苑从他的叙述中知道了亭落风与原来的上官紫苑是青梅竹马，难怪他看自己的眼神很是暧昧。知道了缘由，上官紫苑心中有了对策，她笑着说：“小妹那时不懂事，给表哥添了不少麻烦，真是惭愧。”亭落风微笑着摇了摇头，笑容温暖似春天的风，上官紫苑看着他的笑容突然感到很安心。他指着香樟树说道：“紫苑，你可还记得这棵树。四年前我承诺过要回来这里找你。”上官紫苑闻听此话百感交集，但她无法回应他话中所指，只得说道：“表哥，自从我病了一场之后，好多事情都忘记了。

　　一阵风吹来，香樟树上的积雪落下，天地突然寂静，只剩下落雪的簌簌声。亭落风扶着树干，脸上难掩哀伤的表情，勉强笑道：“那时都是小孩子，说的话不必当真。”上官紫苑于心不忍又不知怎样去劝慰亭落风，忽然想到青兰先前说得雨竹轩，或许他知道些内情，于是转移话题说道：“听青兰说自从我去了雨竹轩后就大病了一场，这个雨竹轩……”话音未落，亭落风就猛地抓起上官紫苑的手臂，咆哮如雷：“你去了雨竹轩，为什么他们不告诉我，为什么？”上官紫苑手腕纤细，那里受得住他这练武之人的力道，登时就痛得流出了眼泪。

　　“对不起，弄疼你了。”亭落风慌忙放开了她，看到她的手臂上出现了淤青，又是心疼又是自责，从怀中摸出玉露膏为她轻轻涂上。上官紫苑倒是没在意这点小伤，只是奇怪为何青兰和亭落风提到雨竹轩都脸色大变，难道这雨竹轩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亭落风放下她的手臂，上官紫苑动了动没什么大碍，灵机一动，憋着笑娇嗔道：“表哥，你把人家手弄疼了。我要罚你陪我去花园散步。”说完，自己就把自己鄙视了一把，想一个丑女撒娇时的神态，哇，就算是演戏也太……果然亭落风也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不过马上又镇静自若，挂上他招牌式的微笑说道：“好，表妹有此雅兴，我定当奉陪。”说完，信步向前走去。上官紫苑跟在他身后，暗竖大拇指：这个亭落风真是五好男人，长相好，脾气好，武功好，修养好，演技好。要是在现代，一定是天王级的偶像，不知要迷死多少纯情少女，多情少妇，滥情师奶。“咚”上官紫苑撞上了一个不明物体，揉着脑袋嘟囔：“老天爷，我说错话了。亭落风是男女通吃，行了吧。”

　　“表妹，你一个人嘀咕什么呢？”一张俊脸在上官紫苑面前放大。

　　“哇！”上官紫苑吓得连连后推。“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差点吓死我。”

　　“表妹，花园到了。”亭落风气定神闲，依旧是那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晕，上官紫苑满脸黑线，这样的人想气他都无计可施。

　　上官府的花园奇石罗布，古柏四季葱茏，虽是冬季但园中腊梅怒放，那傲霜斗雪的姿态，给园中增添了不少情趣。亭落风与上官紫苑在园内甬路上并肩而行，亦构成一道奇异的风景线。

　　“阿嚏阿嚏阿嚏。”上官紫苑连打三个喷嚏，心中连连叫苦，老天爷今天怎么老让我在帅哥面前出丑，真是破坏我淑女的形象。不过，上官紫苑偷乐，这到是为我找了个好借口。想到这里，上官紫苑又用那种嗲的能让人把肠子吐出来的声音说道：“表哥~我感冒了。你能不能帮我把披风拿来。紫苑在这里等着你。”亭落风听得鸡皮疙瘩直起，好不容易等她说完，点点头转身就走。上官紫苑等着他走远，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急忙四处寻找雨竹轩。

　　“原来在这里。”上官紫苑在花园附近绕来绕去，转了几圈都没有见到雨竹轩的影子，正打算放弃的时候，一抬头看到三个镏金大字：雨竹轩。

　　上官紫苑举步欲进，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