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清且涟漪》姜生生

3、第三章 记忆的钥匙 看来加班最

　　看来加班最能体现工作效率，在发了一下午呆之后，居然在加班两个小时之后就出现了一份顾溪自认为条理清晰，主旨明确，言简意赅的年度总结报告，她以前从来没有汇总过这种东西，先前的专业她早就丢了七七八八了，在进高捷的办公室之前她是忐忑的，任顾溪再木讷也明白给公司新领导一个好印象是十分重要的，对方试探的心思恐怕占了一半，有些事情顾溪掌握不好分寸，深入的她不知道，写的太过浅显未免显得自己能力不足更往深处想一想或许是她想隐瞒什么，她避重就轻的胡乱写了一通，高捷看完后居然露出笑脸，“写的不错，有些细节我会好好考虑，如果有问题我还需要你的帮忙，今天能抽点时间给我吗？”
　　“可以的，高经理。”

　　顾溪感觉高捷是个高人，但绝对不是周芷若那样的简单的偏执丫头，她是个令人感觉很舒服的女人，有女强人的冷硬同时又让人感觉亲切自然，顾溪不讨厌她，和她交流起来也很顺畅，同样她学习的东西也很多，高捷的话太一针见血，令她脸红但并不难堪，
　　“顾溪，知道报告书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其实我并不擅长，我只是觉得全面并且尽量简洁就好。”
　　“恩，可以这样解释，全面不是笼统，简洁也不是避重就轻，更好的例子就是数据，用数据说话比几百字的陈述更让有说服力，我看过你的资料，你学的是财务管理，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你说是吧？”高捷是南方人，她说话的时候带着天然的吴侬软语，一番话说的顾溪面红耳赤，她局促的不敢说话，高捷却“噗嗤”一声先笑了出来，
　　“不过，第一次写成这样不错了，对了，财务你感兴趣吗？”
　　“啊？！”
　　“啊什么啊，明天集团会派工作组过来，新的财务总监也将到任，我会推荐你当他的助理。”
　　顾溪傻了，她不明白高捷看上她哪一点了还是因为公司里已经到了瘸子里拔将军的地步，不对不对，论经验论资历比他好的人还是有的，唐心心也是正正经经Q大的毕业生，虽然平常乐颠颠的一副混日子的大小姐样子可是公司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姑娘办事仔细工作上的大事小事从来不含糊，顾溪想不通啊想不通。
　　“别让我失望啊。”

　　顾溪心里揣着忐忑和喜悦，她没有被炒鱿鱼现在居然还即将要当会计助理，事情居然变得这么好。

　　如果没有晚上耿秋的一通电话，顾溪甚至觉得今天真是完美无缺的一天了，她在电话这头长久的沉默，耿秋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她压低声音总结道：“顾溪，你越来越像你爸爸，总是木讷的让人烦躁，吃一顿饭都让你这么为难？”
　　顾溪只觉得满面通红，她胸口突突的狂跳偏偏嘴巴发不出一句话，她颓然的坐在公交车站的横椅上，终于她的母亲还是说出了心理话了罢，这个让她难堪的女儿总是登不上大雅之堂，勾起的只有她那段不懂事的不光彩的过去。谭建文见耿秋一直杵在那不动，他太了解她了，对顾溪，她只会越急弄的越遭，便夺了电话，
　　“小溪啊，在听吗？”
　　“噢，哦，谭叔叔，我在呢。”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温和，“过来吃个便饭，妈妈好久不见你了，咱们以后也是要多走动的，你要学着习惯，毕竟是一家人。”
　　“我等车不知道要几点呢，现在是晚高峰。”
　　“我让你张叔去接你，你就先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有什么花销叔叔给你报销。”
　　“谭叔叔，我。。。”
　　“听话，就在那等着，对了，你想吃什么？想吃什么叔叔给你做。”
　　“我，我不挑食的。”
　　“好，就这样定了，咱们一会见。”

　　有了前面的铺垫，这一顿饭必然吃的沉默乏味，谭建文一直充当和事佬的角色，一会给耿秋加个菜，一会给顾溪盛碗汤，饭后甜点上了芝麻糊，顾溪愣了一下还是一声不吭的喝了。饭后她执意要早点回去，耿秋看着她默不作声，顾溪摸着碗沿持续抗衡，
　　“顾溪，今天我叫你来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你和程家的老二见也见了，你自己也不吭气，看上没看上，到哪个进度了我这个媒人好歹是要知道一点的吧？”
　　“我觉得我们好像不太合适。”她始终没有抬头。
　　“不合适？好，既然这样，这周末你再去见一个，我朋友同事的弟弟，年纪大了点，今年36了，是市二中的老师，人我见过一次非常稳重。”
　　顾溪吸了口气，“您的心意我领了，这个事情其实也急不来的。”
　　“你24岁了，论年纪也不小了，谭叔叔也不是外人，当着他的面我也不避讳什么，婚姻对于女人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你以前都接触了些什么人？我是好意，你是我女儿，我自然是为你打算的。”
　　“我并不相信婚姻是女人的全部。”
　　耿秋冷笑一声，“你才二十出头自然嘴硬，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才知道遇到一个好男人比什么都重要，同样，要是遇到一个人渣你就等着哭去吧，不过对于这一点你实践经验也算丰富。”
　　“所以你才抛弃了我和爸爸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终于抬起了脸，目光灼灼，顾溪知道话一旦说出来肯定会让在场的三个人都难堪，老实说她最觉得对不起的居然是谭建文，这男人始终没有直接伤害过她，但是面对耿秋的咄咄逼人，顾溪终于忍不住要反驳，一个缺席17年的母亲她说不恨是不是也太缺乏人性了？她的婚姻观顾溪是了解的，耿秋知道顾溪的过去，她明里暗里的暗示在顾溪的眼里并不是出于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护，更多的是作为一个行为规范者的自我修养，她现在是她女儿，潜院谭副院长的女儿，这样美丽优雅的女人的女儿，她这么完美出众，越美丽出众就越要求身边的所有事物都美丽出众，婚姻不美丽就换一个，女儿却换不了，好在可以改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婿，勉强才能对得起作为她女儿的称呼吧。

　　“顾溪，不要这样和你母亲说话。”谭建文忍不住劝道。
　　“你让他说！她心里指不定多么恨我，我生了你，就凭这一点我就欠不着你！”
　　“妈，我不是青春期，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离开而已，你们太敏感了。”顾溪说完居然笑了一下，她脸上漾着笑意，“我只是想说，既然以前都没有教我为什么现在却要改变我的生活呢？我感谢你和谭叔叔的帮助，但我只接受物质上的，因为这样我以后才还得起，家庭亲情这种东西不是我这种人能还得起的东西，请你们不要强求，请我这样的外人吃一顿饭需要把自己的儿子支到外面对我而言并不舒服，想必你们更是这样。”她一边说着一边扫了一眼谭建文，接着又把目光定在面前的碗上。
　　谭建文听得哑口无言，耿秋早就被那一句“妈”震得说不出话，这是自她们相认后顾溪第二次这样叫她，除了她们第一次相认的场合，顾溪的嘴巴就紧的像一只蚌，何况这个字在她们之间似乎没有特别合适的场合需要用到，今天顾溪这样自然地叫出来，仿佛她们平常真是最普通的一对母女，现在只是闹了别扭。耿秋一直以为这个女儿除了长相像她性格却更随她父亲，不擅社交，性格木讷寡淡，她自认为自己看人极少走眼，却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和她有血缘至亲的女儿。耿秋忘了，有哪个单纯寡淡的美丽女孩能在厌恶她的生父和带着儿子的继母的陪伴下继续单纯寡淡？在一个组合家庭下顺利的成长，每一个孩子都不会简单，她必须学会察言观色，隐忍豁达，顾溪明白自己要什么，为了这个目标坚持和成长曾经是她唯一需要做的事情。
　　见他们都不说话，顾溪站起身来，“那么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耿秋捏紧了拳头，谭建文在餐桌下默默的握住了她的手，“小溪啊，你……，我们毕竟是你的亲人啊，你想问题不要这样极端，你妈她也只是关心你。”
　　“我知道，所以我很感谢你们，对了，芝麻糊我很喜欢，谢谢你们请我吃饭，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这几年她很少流泪，但是今天夜里的风似乎分外的凛冽吹的她张不开眼睛，直到眼泪流进围巾里她才呜呜的哽咽出声，脚步却根本没有放慢，她想起7岁那年耿秋离家，那天的记忆几乎都模糊了，只有放在桌子上那碗黑芝麻糊袅袅的冒着热气，平常她求而不得那天却是浓浓的一大碗，耿秋只记得她喜欢，殊不知事物一旦和感情沾了边就变成了钥匙，这些年，芝麻糊的记忆除了他们母女的生离还有顾溪和罗舟的死别，她心中千万种感情纠结成一团恨不得一口血吐出来才好，她以为她忘了，回忆却成为最诚实的存在，她只是在暴风骤雨的回忆里找到了一个帐篷，这些年她躲在里面以为外面雨过天晴，这下可好，却原来一个细小的裂缝就让她重新回到痛不欲生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