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清且涟漪》姜生生

1、一、谁都有秘密 第一章 流光总把旧人抛 在一个人的

　　在一个人的世界观里时间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如果非要把它当做一个拟人化的存在，他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得意的家伙了，不论是生死边缘还是人生巅峰，他不必说一句话，只要静静的等待，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所想的必然，乏味吗？这样胸有成竹的角度除了他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这样毫不掩饰自己的笃定和得意。大部分时候对于我们来说他既无情又冷酷，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时间自信带走的不仅是美丽的脸庞，明媚的青春，他也带走了我们的痛苦和绝望，美好抑或是丑恶，在他面前这样平等。女孩亲吻时间的脚印，成长成熟，且行且珍惜。

　　5年零3个月17天，当马路两旁的街景都焕然一新的时候，你怎么还能奢望你的记忆一成不变的在现实中继续，恐怕河流也早就变了方向了吧。
　　程远津套上大衣外套的时候接到了父亲程英的电话，“出门了没有？”
　　“正准备。”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对方你见一下，成与不成还是看你们，我们并不是给你压力。”
　　“这个我知道。”
　　“晚上给家里打个电话，你妈很挂念。”
　　“好。”
　　收了线，程远津重新整理好了西装的袖口领口才出了门。他对父母安排的这次相亲有本能的排斥，倒不是因为他喝过洋墨水对这种传统的“交朋友”的方式有所抵触，恰恰相反对于相亲这件事他本身是不反对的，毕竟如果成年男女终将走上婚姻的道路，那么相亲不失为一种省时省力的好方法，只是大哥的前车之鉴他也是看在眼里的，29岁的程远津，风华正茂，一表人才，他不缺女人，也不缺结婚对象，他想要的是个不多事的家庭，一个听话的女人。
　　他们的见面地点约在海景酒店的西餐厅，时间上午十点整。程远津看了看手表，北京时间10：19分，看来对方显然不是个守时的人。女孩子是程英顶头上司的女儿，今年24岁。程远津其实是知道这个领导的，15岁就参军，指挥学院毕业，耶鲁大学的材料与动力工程学博士，传奇一样的人物，他现在和程英都在工程学院执教，两人是上下级关系也是多年的朋友。前几天父亲和他提起这件事，语气有些踟蹰，只说是谭副院长的女儿，礼貌上是要见一下的，父亲当了半辈子的兵很少见他说话这样的不爽快，程远津回国不久但是从小大院里的孩子多少还是知道那段往事的，谭建文的传奇人生不只是履历表上那几个简单的名头，他曾为了一个女人毫不犹豫的申请从H军区总部调到工程学院任教，谁都知道像他这样的人在军区升到一二把手只是时间问题，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但是如果没记错的话谭建文只有一个儿子，和那个“美人”婚后也无所出，这样想来这个姓顾的女孩儿多半应该是现任夫人的女儿。谭建文并没有给程英太多的信息，只说他的这个女儿以前吃了不苦，最近才和他们相认，他想给她找个好归宿，也了了她母亲的心愿，但是从话里话外还是能听出来，女孩的条件不是很好。程远津不曾见过这个女孩，想必这么多年没有联系的两个人突然为人家的终身大事操心自然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隐秘，他报着一种矛盾别扭的心态，生怕无意间窥探了他人的隐私，然后就是纠缠不清。他沉着脸不说话，程英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谭副院长的父亲是原总参谋部的谭副参谋长，你不是部队里的孩子，但也知道里面的厉害关系。”
　　“说到底你们还是要我走远山的路。”
　　“你们恨我也罢，总之这次的事情你要为家里考虑考虑，远山现在的处境这么尴尬，你成天把大哥挂在嘴上，这事要是成了只会让你们仕途平顺，让你相个亲这么啰嗦。”
　　“恐怕是要完成你门当户对的心愿吧。”
　　“程远津！”程英手里的杯子还没落下就被陶青握住了，“老程，有话不能好好和孩子说嘛，远津你也少说两句，这是好事，答不答应还不是你一句话？”
　　现在，程远津想起来还是止不住的烦躁，他灌了口咖啡，面若寒霜。

　　当顾溪走进西餐厅的时候才惊觉自己的打扮似乎有点格格不入，虽然现在不是午餐时间，但店里已经有不少来休闲享受的人，他们衣着光鲜，表情生动的讲着什么，说到精彩的时候一个女子张大她的漂亮眼睛惊呼一句：“OH！MY GOD！这都是真的吗？太不可思议了！”然后又轻轻的抿一口咖啡，非常的有姿态。门口的服务员训练有素，他看到顾溪愣愣的神情并没有露出鄙夷的神色，他彬彬有礼的问：“小姐您好，请问几位？”
　　“我，我找人。”
　　“是位先生吗？”
　　“唔，是。”
　　“那么请您跟我来。”
　　她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早上出门的时候时间还是富裕的，可半路上接了公司的电话，有个客户的单据除了问题这边需要有人出面解决一下，这种周末考验人耐性的差事，不找她谁会好脾气的答应呢？她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我要相亲去不了”的话，就无奈的答应了。可是待一切处理妥当，她的第一次相亲已经迟到了。顾溪在心里打着底稿，这恐怕不是个好的第一印象，一会怎么和对方道歉啊？暗暗觉得一个好对象真的要黄了，现在是否应该考虑怎么和谭叔叔交代？

　　男人正在低头翻一本杂志，从顾溪的角度看上去他微微锁着眉，鼻梁很高，西服笔挺端坐在那里就是标准社会精英的摸样。她犹豫了半天才试探性的开口：“程先生吗？”程远津抬头，眼前的女孩，牛仔裤平底鞋，挎着个黑色的大包，头发在头顶系成个大团子，厚厚的刘海不见了，露着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上去神清气爽的，许是因为天气冷，她的鼻头嘴唇都泛了浅浅的红色，唯有一双眼睛一点也没有变，讨好人的时候眯成弯弯的形状，幼犬般可怜。他慢慢的描绘女孩的样子，猛然间感觉一阵战栗，他愣住了。
　　见对方不说话，顾溪窘了，“程先生？我认错人了吗？”
　　男人站起来，礼貌的伸出了右手：“你好，我是程远津。”顾溪看着这个几乎高她一头的精英男，脸上怯怯的堆了笑握住对方的手，“您好，我叫顾溪。”
　　顾溪一紧张手脚就发麻，现在放在餐桌下面的手都扭曲成了不自然的形状，她悄悄的深呼了口气，“不好意思啊，刚才有点事情耽误所以才来晚了。”男人不说话，目光别有深意，他喝了口咖啡才开了口：“顾小姐好面熟啊，咱们是不是见过面？”
　　程远津放下杯子的时候手心里已经湿滑成一片，可是对方却是一头雾水，她张着一双眼睛显示出思考的样子然后肯定的说道：“没有，没有，我面相倒是普通，您是不是认错人了？”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刚才他错愕甚至有点愤恨，是啊，已经5年了，准确的说是5年3个月17天，他们从发生那件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此后他出国，念书，工作，究竟是什么样的缘分让他再次遇到这个女孩，这个现在已经不认得他的女孩。

　　接到赵飞扬电话的时候顾溪真是感激涕零，她欣喜万分的“喂”了一声，赵飞扬就在那头嚷嚷：“怎么样？怎么样？第一次相亲紧张死我了，不方便？那我说你听？”顾溪偷偷的看了一眼程远津，他正不紧不慢的切牛排于是就小声的发了个“恩。”
　　“要是你叔叔介绍的应该不会太差，人到底怎么样啊？真是急死我，要不你就说出去接？”
　　顾溪小心翼翼的站起来“程先生，我出去接个电话。”
　　“你随意。”
　　她慌慌张张的闪进了洗手间，“我只知道他叫程远津，别的就是昨天谭叔叔告诉我的那些。你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方便吗？”
　　“我有什么不方便？哎！小米你老实点！”她在那头心急火燎的训一个孩子，转头又拿起电话，“怎么回事？你们一上午怎么什么都没聊啊？”
　　“恩。”
　　“恩什么恩！你脑子让猪舔了？！顾溪，你要主动，主动懂不懂？好不容易碰上个好对象，你要是敢让他飞了给我等着！”
　　“他不怎么说话，我硬座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就点菜吃饭。”
　　“怎么搭话你不会啊？问问兴趣爱好啊，工作什么的。”
　　“飞扬，你说这是不是代表黄了？”
　　“什么？什么黄了？”
　　“就是对我没意思，要不我找个理由。。。”
　　“你给我HOLD住，没意思他来干嘛，听我的，吃完饭看个电影再说。”
　　“我真的不行，我觉得我不行。”
　　“增加点经验也是好的，万事开头难，再说了像他这样的社会精英人士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你想想，和他不成他可以介绍他的朋友给你认识啊，档次肯定是有保障的，你好不容易走个狗屎运找到了你妈，有个本事的后爹，你现在要清醒的认识到，你找到靠山了！赶紧广泛的接触社会成功人士，钓个金龟婿，不能再挥霍你那点有限的青春了，知道不知道！”
　　顾溪只觉得头大如斗，她得赶紧阻止赵飞扬的激情演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咱们俩的青春都是一样长的。”果然对方兵败如山倒，“内什么，我马上上课了，你把握住，把握住！”
　　顾溪在洗手间给自己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然后视死如归的走了出去。程远津已经吃好了，面前的盘子都收走了换了饮料，顾溪走过去看到他不咸不淡的脸所有的防线都垮了，“我也饱了，我，我还有事，要不咱们就。。就这样？”
　　“好，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了，我家离得很近的。”顾溪连忙摆手。
　　“这是礼貌。”男人说完就顺手拎了外套去结账，他的身形挺拔，罩着黑色的羊毛大衣颇有点玉树临风的样子，但是这在顾溪眼里显然成了一股隐隐的杀气，她透过落地的玻璃窗看到外面阳光正好，悄悄的用手抚了抚震颤的小心脏，“光天化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恶灵，退！散！”收银台旁边的男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他的钱包还握在手里，斜斜的扫了一眼后面惊魂未定的女子，“还有事？”
　　“没有没有，程先生您真大方，让您破费了。”顾溪心里暗暗叫苦，但也只能跟上。

　　车上的暖气足，顾溪就坐在旁边的副驾上，程远津只觉得刚才冰冷的手渐渐的暖和了起来接着就酥酥麻麻的从手臂一直到了心口，两个人依然没有言语的交流，她去的地方并不远，公车也就十几分钟的程，可是尽管这几分几秒的时光，顾溪的局促不安还是那么的显而易见。车里的气氛很是尴尬，安全带嘞着厚外套，很不舒服，她微微侧了身体让出点空间。
　　“听说顾小姐大学没有读完？”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音节圆润，其实这个问题问的有点难堪，可他说的轻松平常好像在说“听说你早上没有吃饭”一样，顾溪飞快的看了他一眼，男人脸上架着偏光镜窥探不出什么表情，于是绞尽脑汁的想赵飞扬事先给她恶补的几大要点的精华，总而言之就是要避重就轻，适当美化，这个说的浅显点就是“善意的谎言”。当然这要是在遇到理想对象的前提下，顾溪脑子里飞快的转了几个圈觉得她和这位程先生实在是不合适，这张扑克脸她消受不了，何况对方对她也不甚满意，索性就如实的说了：
　　“我犯了点错误，被学校劝退了。”
　　“哦？一点错误恐怕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女孩涨红了脸，“你什么意思？”这本应是配合义愤填膺的语气和怒目而视的表情的一句话，却被她说得委屈而可怜，她不看他，低着头再不答话。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随便聊聊，增进了解而已。何况了解对方的过去也是相亲的一个部分，你说是吧？”
　　女孩不说话，轻轻的把头转向车窗，此时的程远津并不知道他的一句话已经把女孩的思绪活活的拉回到了几年之前，她不常这样回忆那个特定的时间段，那段美丽的少女时光对于她来说虽然不寻常，但也不应该属于羞耻，是啊，过去也是她的一部分，有痛苦，有甘甜，因为在暗处过生活所以甘甜才这样的与众不同，她捧着这份甘甜从不舍得与人分享。

　　顾溪没有告诉他住址只让他把她放在住处附近的一个超市门口，程远津只觉得她心里应该是有气的，含含糊糊的说了句“再见”，他下了车，“你还没给我电话。”此时的顾溪正沉浸在思绪里无法自拔，他很难同时思考两件不相干的事情于是一脸茫然的回头，“什么电话？“
　　“你手机啊。”
　　“我手机？怎么能给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我你的手机号码。”
　　顾溪终于回过神，吞吞吐吐的说：“这。。。其实我配不上你，。。。”
　　“恩。”
　　“。。。。。。”
　　“顾小姐，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可以提醒你一下，5年前我们见过面，今天我们的重逢实在太突然了，我可能表现的不绅士，你体谅下，希望可以给我个机会在适当的时间坐下来谈谈，叙叙旧，你看如何？”
　　“5年前？我不明白。”
　　“好吧。”程远津从名片夹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想起什么就和我联系。”顾溪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用力捏住一角突起的暗纹，并没有接话。“如果你忘了，可以回去慢慢的想，那么，再见。”男人的口气没有情绪，冷冰冰的透露出一种英语四六级听力考试的味道，陈述句，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