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进时光深处》苏映

9、不用怕她，坐在这儿 简清溪走出

　　简清溪走出还没十步，眼泪就抑制不住地流下来。
　　早在林叙在饭堂门口那么做，她就清楚地知道自己短时间内不可能抽开身来。这几个星期对他避而不见，是让他冷静，也是让自己冷静。各种事情让她值得想一想到底该不该这么盲目。
　　林叙的身份，初时在苏如夏那里知道，她不无意外，第一个想法，就是这样的人接近不得，没有情敌的威胁，也有其他的危险，卓梓晴的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看她的眼神和表情，也是喜欢林叙很久了吧。
　　她没有那样的自信，能跟看起来比她优秀一百倍的女生争夺一个不知道对自己感情有多深的人，所以她才会说那些话把他推离自己，推向别人。
　　该过去的一定会过去，她相信。
　　苏如夏在一棵大榕树下扶着自行车等着简清溪慢慢走过来。她推着车快步冲过去横在她面前，赔着笑一边观察她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问：“怎，怎么样了？”
　　简清溪干脆站定，看着苏如夏，“你知道的，他以后是要当总裁的人，我又是什么身份？有很多比我好很多的人在围着他转，不差我一个。如夏，我一定会尝试不去想这些事情，也求你别成天操心了好不好？”苏如夏愣愣地看着她，她又说，“所以……不要想着给我们制造机会了，我配不上他。”
　　苏如夏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抬手给她理了理额角的一缕头发，“对不起清溪，我不知道……我不会了，不要林叙咱就不要，留给别人。”简清溪低着头，没有回答。“我看你也没心情吃饭了，回宿舍躺着吧，我去给你请个假。”
　　“嗯。”再把车推回车棚里，林叙和卓梓晴都已经走了，简清溪松了口气，跟苏如夏匆匆道了别就往宿舍走。
　　她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林叙真的没有再来找过她，没有偶遇，更没有刻意的见面。
　　　　虽然说考核已经通过，但是距离期末还有一个多星期，全校统一放假就是在一个多星期以后，但医学系的课已经随便学生上不上了。简清溪除了被苏如夏硬拖出去潇洒，就是百无聊赖地待在宿舍里，实在闷得慌就去上课。在江隽安和苏如夏的轮番轰炸下，她甚至怀疑自己要得神经衰弱了，两个闹腾孩子遇上了就没消停过，总是竭尽毕生智慧来吵架，有时候看简清溪实在是烦的不行了，才慢慢地闭上嘴。
　　“我想去找间医院实习了。”简清溪回了趟家，跟简清言拿着勺子舀西瓜吃。简清言顿了一下，把西瓜里的籽用勺子剔掉，把瓜瓤送到她嘴边：“随便你。”简清溪一点不客气地张嘴把西瓜吃了，含糊地说：“你就这么答应了？可我下学期才大三……”“你不希望我答应？你都这么大人了，按理说这种事应该自己定夺。”他把勺子插进西瓜瓤里，随意地抽张纸巾擦擦手，仰着坐在沙发上，“你吃完。我本意是想让你扔西瓜壳。”
　　好的，她已经习惯自家哥哥这么欠扁的样子了。
　　简清溪干脆把整个西瓜都抱过来，毫无淑女形象地一勺又一勺往嘴里送。默默地吃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停下来，抬头用清亮的眸子看着简清言。上次宿舍里她被劫持的事情，哥哥还毫不知情，她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他。纠结了一会儿，她还是决定不要让他担心，于是把话题引到别处。“哥……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我感情上的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
　　酝酿了好一会儿，简清溪也没能把关于林叙的事情和盘托出，简清言等了老半天，倒是等来了家里的座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他倾过身子拿起听筒，停了一会儿，把电话递给又开始吃西瓜的妹妹。
　　“喂？哦，如夏啊，什么事？”
　　简清言清楚地看到她的脸慢慢变得有些苍白，眼睛里充满慌乱和无措。她急忙把电话一撂，抓起旁边的书包就冲到门口换鞋。
　　“有，有同学被人打了。”
　　简清言还没反应过来她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她已经把门一关匆匆下楼。
　　赶到医院时，苏如夏在门口等着简清溪来，病房里的病床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简清溪气还没理顺，抓住苏如夏的手臂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有，有没有，什么危险啊……”苏如夏扶着她，皱着眉说：“你先喘口气，”犹豫了一会儿，她边拍着她的背边说：“他是为了帮一个叫卓梓晴的女孩儿……她在校门口被一帮混混赌了，林叙就跟他们打起来了……现在，现在，腿吊着石膏……手臂上也缠着绷带……那帮混蛋用刀……”
　　话还没说完，简清溪已经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病房。
　　一群人围在床边，卓梓晴站在最里面，在小心翼翼地帮林叙擦脸，围在外层的，是平时跟林叙扎在一堆的男生。听见门开了的响声，他们全都回过头来。
　　简清溪被这么多人看着，一时竟有些无措。还是卓梓晴先把她认出来，她放下手里雪白的毛巾，示意边上的人让一让，走到简清溪面前：“你是那天车棚里撞了林叙的人？”简清溪抱着手臂，视线投在地板上，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你不是不认识他吗？怎么知道他在医院？”卓梓晴的语气竟有些咄咄逼人，简清溪心下一惊，她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想必林叙，早在那天就告诉了她。
　　简清溪仍旧低着头，不敢接受满屋人审视疑问的目光。“我……”她张了张嘴，发现竟然无话可说。虽然她知道他再怎么样也轮不到她来管，他的身边争着要照顾他的人多得是。可是要她怎么办？接到苏如夏的电话，她甚至没有认真听清楚事情的起因，就丢下哥哥来了。结果呢？是她想太多，他的身边早已经聚满了比她更有资格关心他的人。
　　“对不起。”简清溪揪紧自己的衣角，声音细弱，“我，我看看他就走……麻烦你们出去一下好不好……我保证看过他一秒都不会多留。”她抬起头来，直视一脸怀疑的卓梓晴，她一定把她当成情敌了。
　　最终病房里还是只剩下简清溪和林叙，简清溪犹豫了一会儿，把门外的苏如夏叫了进来。
　　简清溪把床边的椅子拉开，轻手轻脚地坐了下来。面前的林叙，哪里还是之前的林叙。面色苍白无血，宽松的病号服罩着他瘦削的身子，右手的袖子挽起来，手臂上缠着绷带，左腿被吊起来，挂着硬邦邦的石膏。
　　“我来体检，看见那帮男的我才知道的。卓梓晴说了，是昨天晚上的事儿，她偷溜出学校玩，被几个社会上的人围在学校门口，林叙就在车棚里，跟她隔一道围墙，她喊救命被他听见了，出去跟那些人干了一架。腿是用棍子打的，手臂……是拿刀……”
　　“如夏！”简清溪突然小声喝住了还想继续说的苏如夏，她不想吵醒林叙。“你出去吧……”苏如夏愣了愣，应了一声就快步走出病房。
　　简清溪抬起手，慢慢地靠近林叙被打了石膏的腿，只碰了一下就弹开，又看了看床上双眼紧闭的他，她眼眶迅速泛红。
　　又看了一会儿，简清溪站起身来，转过身准备离开，若是门外那些不看好她的人真的多想，总归是不好。
　　“你要去哪儿。”身后一道虚弱的声音把她生生定在原地。林叙只觉得嗓子眼不舒服，清了清喉咙，他说，“先倒点水我喝。”简清溪的眼泪扑朔扑朔地掉了下来，她定住不动，不想回过身让他看到自己的样子。林叙本就不太舒服，现在更是难受，他又叫了一声，她终于咬咬牙转过身，走到床头柜前给他倒水。
　　“你早醒了为什么不睁开眼睛？”她给他把床摇起来，带着点质问的意思小声问道。林叙弯起嘴角笑，“我要是醒了你会把他们都赶出去？”简清溪看他一眼，他又说，“坐这儿来。”他用眼神示意她坐回椅子上。“我要出去了，你肯定听见了，那个女孩儿刚刚跟我说的话。”“她叫卓梓晴，我把她当妹妹。”简清溪听见他的解释，心头一荡。“所以，不用怕她，坐在这儿。”
　　她犹豫片刻，终是按他说的坐了下来。“为什么来看我？”林叙到底是虚弱，没说两句就咳嗽起来，简清溪一脸掩盖不住的担忧，还是控制自己没去管他。“我……顺道。”把眼泪一擦，她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林叙吭哧一笑，“你非得逼我说你神经病？”她睁大眼睛看着他，这哪里是伤者的样子？
　　沉默一会儿，林叙先开口，“听好，我有事跟你说。”简清溪心里咯噔一声，隐约感觉到他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