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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怎么老给你处理伤口啊 门外传来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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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宿管毫无作用的喊话,现在甚至已经没有人敢围在窗户周围了。
简清溪澄澈的目光投在他脸上,“你要不就一刀下来。”她也算是在人生的最后体会到豁出去是什么感觉。
闭上眼睛,她等着脖子上传来剧烈的痛感,等着感受血液源源不断从体内流出去的绝望。
耳边又是一阵嘈杂,简清溪在杂乱里捕捉到一个她做梦都想不到的声音。
“让开。”
门被大力推开,夜风涌了进来。
简清溪睁开眼,林叙高大挺拔的身影被包裹在夜色里。还有大滴大滴的汗从他脸上淌下来,他是跑过来的。
简清溪眼睛和鼻子同时一酸,他已经冲进来在那个人晃神的空当一把夺下他手里反射着骇人寒光的水果刀。
她清晰地听见他因疼痛而发出的闷哼。
很奇异的,在门外已经聚集多时却一直不敢进来的人突然在这一瞬全部涌进宿舍,争先恐后地把那个人压在地上不能动弹。简清溪被挤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她已经看不见别人,她只看见林叙倚在墙上,左手捂着右手手臂,血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她听见自己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喊他的名字:“林叙……”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爬起来,极力控制发软的双腿,跌跌撞撞地冲到他面前。林叙空出一只手,把她接了个满怀,护着她从宿舍里出来。
“你,你让我看看……”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手,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淋淋地横在手臂上,暗红色的血缓缓地涌出来。简清溪松了口气,“还好伤的是静脉。”她把林叙另一只手抬起来,声音颤抖,“这样托着,我,我去拿药。”她转身就往宿舍跑,一群人已经架着那个人往消防门走。
抱着药箱出来,快步走到林叙面前,他按照她说的依旧保持把那只受伤的手臂托起来的姿势。
简清溪领着他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里坐下,找到开关把走廊里的灯打开,她才坐下来,开始用棉花给他止血。一团一团被血染红的棉花被扔在一边,好不容易把血给止住了,她才开始用棉签蘸着酒精给他消毒。
伤口真的好长。
上好药,要缠纱布的时候,简清溪突然笑了:“我怎么老给你处理伤口啊?”洁白的纱布一圈一圈地盖住了显得有些吓人的刀口子,笑着笑着,她的眼泪就不受控制般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给他把纱布用无菌胶布贴好,然后收拾药箱里的东西。
眼泪还是一直在掉。
左边突然袭来一道力,简清溪猝不及防,就被人拉近怀里。“林,林叙……”她被吓了一跳,暂时止住了眼泪。良久,耳边传来他近在咫尺的声音:“简清溪,你喜欢我吗。”
她的心里咯噔一响,就算她自己知道,也不能告诉他。“我,我不知道……”本来决定要说出来的“不喜欢”,不知怎么就转了个弯,成了“不知道”。
林叙松开她,晶亮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简清溪有些心虚,只好清了清嗓子,低下头继续捣鼓自己的事。她从一个小方格里抽出一个不透明的密封袋,把用过的棉花装进去。
“你确定?”林叙又问。
简清溪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她还是回答“嗯”。林叙弯起嘴角笑,轻声说:“可我喜欢你。”
简清溪的动作终于彻底地停了下来,她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叙。
他笑了,“我说话有那么不清楚吗?”看着面前的她一副呆愣的样子,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可我喜欢你。”
半夜起来上厕所,林叙听见对面的女生宿舍传来尖叫,抬头一看,一个人在空旷的走廊里,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一个女生在几米外的地方跑,钻进了其中一间宿舍。
他也看见黎湘从宿舍里出来,然后赶紧跑回去把门关上。真正让他心里一紧的,是那个人从窗户里翻了进去。陆续出来的两个女生,都不是她。外面围了那么多人,证明那个人起码还截了一个人在宿舍里。行动已经快于他的思想,他甚至还没有想明白发生什么事拔腿就往这里冲。
最不愿意的看到的,就发生在他眼前。她被一个陌生男人用一把光是看着就觉得骇人的刀抵在墙上,全身上下都透露无助与恐惧。
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要救她,他要看见她毫发未损地从那个恐怖的人手里安全逃脱。
所以他被那把锋利的刀划了一下,看到她满脸震惊和无措地看着那道伤口,看到她仔仔细细地给自己处理,看到她因为自己受伤而哭得喘不上气——
他要是再不承认那种从未遇到过的感觉叫心动,自己都要鄙视自己。
林叙目光沉静地看着抱着一个医药箱不知所措的简清溪,“你不喜欢我吗?”他坐得离她近了些,柔声问道。
她往旁边退了退,“林叙,我不知道。”她没有勇气承认,因为她并不知道说了“喜欢”的后果是什么,如果他们俩在一起了,他那么优秀,会不会有一天就抛下她不管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有一点防范意识,她不会像章蔓一样盲目。就像他说的,不要重蹈章蔓的覆辙。
林叙冷下脸来,他看着不敢抬头看自己的简清溪,没有要再说话的意思。
静默良久,林叙站起身来,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衣服,右手臂仍然隐约传来钻心的痛意。“我回去了,宿舍该把天花板掀掉了。”
简清溪手指绞在一起,低低地应了一声,“嗯,小心点。”
他走出几步,她又突然叫住他:“按时去医务室换药,如,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找我帮你换。”
林叙的脚步仅仅顿了一瞬,就再次迈腿往楼梯口走去。
简清溪独自坐着发了很长时间的愣,才神情恍惚地站起来,把密封袋拎起来扔掉,抱着医药箱往宿舍走。
每经过一个宿舍,她都能听见不安的躁动声,理所当然的都关于刚才那场惊险的带刀劫持。走廊里还有一些人,看见简清溪从另一边走过来,开始对她指手画脚。
腿还是有些软,她挨着墙一步一步挪进宿舍,把门用搭扣拴上。一回头,黎湘和沈慧并排坐在一张床上,齐刷刷看着她。
简清溪看她们俩一眼,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药箱塞进桌子底下的箱子里,上阳台冲了冲手,就爬上床躺下来。整个过程格外安静,没有说一个字。
“睡觉吧,看我做什么。”她终于在感应到两道不肯离开的目光后开口说话,然后翻了个身,让自己对着墙。
过了很久,她还没有听到背后的两个人各自爬上床睡觉的声音,于是闭上眼,轻声道:“过了就过了吧,我没什么事,任何人在那样的情况下都不会想着先保护别人,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这么傻的人,也许只有林叙。
再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她是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苏如夏听说之后吓出一身冷汗,连声说学校太不安全。校长第二天在全校广播开会,听到持刀人的身份,她只觉得匪夷所思。
章蔓的男朋友。
即使是这样,简清溪也没有兴趣在事后去追究事情的起因,也没有一个人告诉她,她只是大概地在经过别人的时候略有耳闻,虽然这件事轰动全校,她自己却觉得没有什么好用来讨论的了。
林叙没有来找她换药,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主动按时去校医那里,只知道很久都没再有交集。
这么重大的一件事,就随着时间的流逝,竟然逐渐淡出记忆。
真正留在心底让她觉得深刻的,恐怕只有那一句“可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