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赋》慕本芊

3、第三章

　　玄华看着突然回来的爹娘和爹手里抱着的孩子，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有这样一个熊爹啊摔！
　　“玄华，这个孩子就交给你照顾了。”玄城笑得分外灿烂，不由分说的把手中的孩子塞进他的怀里，“她可是你重要的妹妹啊~”
　　水梦悠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浅笑不语。
　　玄华最开始时其实是拒绝的，但他看到那个约莫两三岁的小女娃到他的怀里时，突然露出的笑颜，不禁被萌了一脸血，他摸摸擦了擦实际上并不存在的鼻血，点头答应。
　　“会照顾人的妖王最有魅力！”玄城说着一脸脱线的向玄华竖起了大拇指，随后转身揽过身旁的紫衣女子，“媳妇，我们走吧~”
　　也不顾玄城被自己拧的快要掉下来的耳朵，也不顾他的惨叫，水梦悠加重了手上了力道，阴沉着脸开了口，“这个孩子交给他，真的没问题吗……这可是……”
　　“不用担心，玄华一定没问题的！”
　　水梦悠轻轻叹了一口气，收回了手，“罢罢，就信你这一回。”
　　玄城便从善如流的捉住了怀中那人上一刻还在蹂躏他的耳朵的纤细手掌，“不是信我，是信我们的孩子，玄华。”
　　后来每当玄华想起他爹临行前对他比着大拇指一脸脱线的样子，就觉得整个妖都不太好，并且深深的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不过抱怨归抱怨，他尽职尽责的养大了那个小女娃。
　　之后的事到时再说罢，现今多说亦是无益。

　　就在玄华学着怎么照顾孩子的时候，落英谷已是一副炼狱般的景象。
　　残阳如血，绯絮呆在水缸里，一动也不敢动。
　　“绯絮，你待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女子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乱得不成样子，不由分说的把绯絮放进了一旁早已干涸的水缸里，郑重的道。
　　“姐！”他疯了一般挣扎，“我要替那些死去的族人……”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女子的声音几乎已经算得上是嘶吼，“娘身为祭司，她已经战死了！她临终前要我保护好你……”
　　绯絮看着女子眼中的神情，紧接着全身便被一种无力感席卷瘫倒在那水缸里，女子当即盖上盖子，他丝毫不敢有什么动作，只觉得自己被血的气味环绕，然后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他静静的等着，许久之后，绯絮突然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惨叫和高声的叫骂，“快说，她在哪里！”
　　“哦~是谁在找我？”绯絮听出那是姐姐的声音，心像是被提到了嗓子眼，还未等他做出反应，那个粗哑的男声便继续道，“你便是魅狐族的祭司？”
　　“正是。”女声威严，颇有气势，但绯絮听得出，她只是在强撑。
　　“杀了你，魅狐族便要成为我凝莞山的臣民了。”男声继续道，绯絮几乎能想象出他势在必得的神情。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女子怒极，厉声道。
　　金属碰撞的声音不停，绯絮只觉喉头泛上一阵腥甜，便握紧了拳头，任由尖锐的指甲刺进掌心，那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血的味道愈发的浓，就在绯絮的手掌已经疼得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压抑的呻吟，那是姐姐！
　　“你说，我有没有这个本事？”那个男声语调轻狂，继续道，“如果你不是祭司，我会考虑要你做我的妾。”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笑声，然后是男声的叫骂。
　　绯絮想，约莫是她自断经脉了吧，那般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容许别人如此侮辱自己。
　　绯絮还是静静的等待着，姐姐要他不能任性，他就乖乖的等。待他完全听不到声音之后，他轻轻的打开了水缸的盖子，探出头来，然后将整个身子慢慢的挪到外面。
　　他看到眼前炼狱般的景象，再无法忍住，一口鲜血就这样吐了出来，染红了身上一贯纤尘不染的月白色长衫，他强撑着稳住身体，一步步的向前走着。
　　极目所见的是满地的残肢断臂和鲜血，那个温婉而又威严的女子静静的躺在地上，双眼大大的睁着，却丝毫没有神采，竟是死不瞑目，她的全身没有伤痕，绯絮想，这也算是留下全尸了罢。
　　绯絮抿唇，眼前一片模糊，他摇摇头强忍住泪意，随机抬手轻轻覆上女子的双眼，“姐，放心吧，魅狐族的仇我一定会报的。”未了，他又补充道，“无论是用什么办法。”
　　他收回手，女子的双目已然合上，面容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姐，你和娘总说我任性……”绯絮喃喃道，“娘是祭司，很少陪我们，你一直代替娘，将我照顾得很好，如今又怎么舍得留我一个人……”
　　“罢，我便再任性这最后一回。”他说着，蹲下身，赤手挖起地上的泥土，如同平日里谈笑般的道，“姐，你说死了是要入土为安的。”
　　白皙纤细的十指早已血肉模糊，他仿佛感受不到痛楚一般，待那坑已足以填下一个人，绯絮将女子缓缓放进去，他本想替姐姐最后理一理长发，却在看到自己满手的血污时硬生生收回了手，“绯絮只能这样草草将姐姐葬了，还望姐姐勿怪。”说罢，他走到那个坟前，郑重的俯身拜过三次后，转身离开。
　　落英谷里四季如春，谷外却是寒风凛冽，鹅毛般的大雪飘飘洒洒，他走在路上，地面上的雪几乎没过了他的膝盖，双手的疼痛早已被寒风吹的麻木，许是又雪花被吹进了眸中，眼前一片模糊，绯絮眨了眨眼，有什么灼热的液体就这样从眼眶溢出，他便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紧接着腥甜温热的液体从唇角溢出，染红了地上的落雪，那纤细的少年就这样倒在了雪地中，月白色的长衫与身旁的雪色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