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夙夜迟迟

35、第三十五章 承露丹

　　半月之后南里起兵谋反，叛军从明川与西漠交界处开始一直往西收复了川井与杀虎淖，又向北攻下乌兰与鞍尧。西漠本就紧靠沙漠，牤国兵署较弱，把守严密的就只有这几处，一个月后西漠已经完完全全被南里掌控。
　　皇城之中，斐济拿起几条肉丝放进窗台上，一只乌色长喙白鸟叼起来吃尽了。
　　“契鹰日行千里，乃是皇家饲养的信鸟，仅靠衣物气味便可寻到主人，为何一个月前了国主还未回返。”早在月前，契鹰与西漠边城将员失联便猜测到出事了，只是没成想叛军速度之快，竟压明川。
　　明川是漠土，京都所在，现在牤国三分之一的国土归了南里，若是明川失陷，将大势已去。
　　“怕是有所不测。”身后大将说道：“南里为此事图谋已久，定是有了万全之策。”
　　斐济不以为然，他心知妙手手段，身旁又有楚凤歌之类的高手，就算被人堵杀，不费吹灰之力便可逃脱。“想必国主自有他谋。”
　　“可如今南里占有西漠一带，哪里虽然地处贫瘠，可到底也是训练精兵之地。”丞相言化身着便服皱眉思索：“按常理而言，精兵自是兵中骄子，他南里莫说带领散兵，就算是将军你亲自出马拿下西漠也并非一夕一朝。”
　　“斐家拥护国主忠心之至，高家精兵虽与斐家可抗衡，却效忠南里。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根深蒂固了，如今倒戈也是情理之中，好在国主心中有所顾忌，并未给高家实权，兵符依旧在我手中。”斐济抚摸着契鹰光滑羽毛，嘴角微翘：“况且那里名义上是精兵集训地，实际上这些年国主并未给予他们过度的财物与兵器，就算真正打起来，我们赢得把握非常高。”
　　“话是这样说，南里自幼心思聪慧，先皇十分赞赏，若非他性格过于阴戾狠辣，江山早已成为他囊中物。”言化说道：“这样一个人，怎会在没有十全把握下就轻易进攻，如此一来多年心血岂不毁于一旦。”
　　“老臣前些日子听街巷传闻颇为严重，到处损毁国主名誉，也曾伏法几人，虽得到一时安宁，终究还是无效。”
　　“这种市井小人做法国主最为不削，更不会放在心上，丞相既然了解国主为人就不该插 手，落人口舌。”斐济责怪道：“如今再回想，以南里的性格做出这种事，很是符合。”
　　“老臣疏忽。”言化低下头，一手捋着胡须，神色十分羞愧。
　　“明川与西漠一带兵力加强，想他高家破了交界也绝非易事，如今只等国主回来再做定夺了。”
　　几人商谈一番，并无结果，眼看天色渐晚，各自离去。
　　就在众人离去之后，斐济怀中掏出一个拇指大的竹筒，将里面的布帛取出，余光瞥了一眼，而后紧紧握在手中。
　　却说另一端，妙手与硕柏一行人早就知晓了南里的计划，在契鹰到来之前，他还特地为硕柏算了一卦。卦中显示：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诰命，贞吝。帝乙归妹，以祉元吉；小往大来，吉，亨。
　　意喻非常好。
　　硕柏闻此心中担忧皆消散，当下以契鹰回应道：按兵不动。
　　苏九舞与几人分离，带领明教众人回了老家，顺便捎走了鹰烈，为此那孩子还是十分高兴的。
　　妙手几人早在前几日跨过关峡道，暂时居住在水峪。此处连着山脉，往南便是黎国境地中间隔着一个神木岭。这神木岭说来也奇怪，百年前神木岭还是一个树木繁茂的森林，林中有湖水，景色怡人。因此地有一百年大树，称其为神木，特叫神木岭。
　　也不知为何，百年前一场大雨，整整下了半个月，汾西一带紧靠山脉，雨水并不多，也算是充沛。可那次的情景回想起来宛如昨日，天地昏暗一片，瓢泼大雨不停歇，分不出昼夜。七天后雨便小了，可还是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惹得人是焦虑不已啊。眼看在下这样下去成片良田遭遇天灾，辛苦一年毫无收成，不知要饿死多少人。汾西百姓请了道士做法，希望求得雨神慷慨，愿供奉、祭祀。
　　这道士法力不弱，常年云游四海，以求修仙之路，望能得到飞天。他是从黎国境内来到神木岭，抬头便看到神木岭之上乌云缠绕、雷电轰鸣。心中咯噔一声，暗中感叹，怕是有人渡劫了，心下竟是羡慕不已。想着如此莽撞若是那人正值大乘，恰巧与他碰见，坏了好事惹其愤怒总归不好，便在神木岭以南楚桑等待，这一等就是七天。
　　七字不好，不吉利。人死后七天一祭，称作“做七”，直到七七四十九天为止。经他观察这雨七天一停歇，毫无休止，怕是要下个七七四十九天久。如此下去百姓要遭殃了，到那时大雨滂沱，洪水泛滥，山石冲垮、泥流倾泻，更有地陷之险。
　　不妙，大不妙啊。
　　心中虽有意探明实情，这作为定是仙官，他虽法力不弱，可到底还是道士，并未渡劫，实力悬殊啊。不过他自下山云游，师父便算出日后定有劫难，赠了一把宝剑。并告诉他，此剑不易拔出是因时候未到，时辰到了不拔自出。道士听得迷迷糊糊，只知道这剑他拔不出来，不过师父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不做多想便拜别了师门，一路下山。
　　心里想了一想，这事他是一定要阻止的。从包裹里掏出香炉，拿出香点了起来，一共三十六根。他心道：入道参禅本是为了升仙以得更高的法力救济百姓，若初心已改，还有什么资格位列仙班。
　　就在他拜过之后，身后宝剑噌的一声从剑鞘之中飞出，稳稳扎入地下。道士起身来到宝剑跟前，伸手拔出宝剑，只见那宝剑轻盈如飞絮，乳白灵光温和无比，意思竟有些温暖自双手袭便全身，他浑身一颤，说不出的畅快。将剑身一翻，剑柄出可这四个金黄大字：灵天宝剑。
　　道士只觉得此剑得心应手，十分开心，就像是为他专门定做一般。既然宝剑在手，也不害怕，长剑耍了几下，走进了岭中。
　　“后来呢。”青衿见妙手停下，心中不由得一阵焦急，询问道：“那道士后来如何？大雨可否制得住，是谁引了一场天灾？”
　　“大人还未说完，你急个什么劲。”子洛不满的揪着那人发梢，责怪道：“说了这么久也该让大人休息一下喝口茶。”
　　看着子洛辛勤为妙手奉茶的青衿，心中更一阵酸涩。
　　“后来如何？”硕柏也是忍不了，待那人喝了几口茶才开口询问。
　　妙手将茶交予子洛，抿嘴笑了笑：“后来这雨是治住了，可在无人见那道士出来。雨水自北向南汇集神木岭，久而久之成了一片沼泽，很少人再来这里。”
　　“那雨是因何而下？”硕柏年少时听母后与宫人聊起过，只觉得是山间野史，并不稀奇。如今再听妙手提起，竟有些好奇。
　　“我又不是那道士，怎会知晓？”妙手笑容可掬，看在硕柏的眼里像极了贩卖的小商，又在跟他打马虎眼。
　　“我怎么就觉得，这个道士就是你呢？”青衿一手摸着下巴，一手敲着膝盖，眉头紧皱，越想越发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时不时点点头以证明自己所说不错。
　　妙手刚想解释，抬眼就对上硕柏探索的目光，当下失笑连连：“你们觉得若真是我，有那灵天宝剑还会坐在这里？再者说，那道士如若不死，必成天仙。”
　　“梅安一事，我似乎听到有人称作半神降灵童子，可不是你？”硕柏步步紧逼，并不想让他再次找到借口打发了。
　　“门派之中的秘术，法力高强之人会将自身法力融入符咒中，以便事态紧急，可力挽狂澜，解一时之忧。”
　　“我家大人比那道士厉害多了，若不是能人辈出，而我家大人、、、、、”
　　“子洛，收拾一下我们明日启程，此地距离津郡尚远，快马加鞭也要十日后，大战在捷，国主应当回去看看了。”妙手打断子洛言语，淡淡道。
　　“你既然说了此事大吉，为何还要赶路。”
　　“若是斐济不出战，我便可等到半月后再回朝中，你觉得他会停手吗？”
　　似是想到了什么，硕柏微微皱眉，怕是十分不妙。
　　“伤害越小，胜算越大。”妙手双眼甚是明亮，看的硕柏心中惊讶，何时也不曾发现他会有这般神色，到底是什么事，竟让一个清冷之人，双眼带着欲望。“到那时我可令你不费一兵一卒，将南里成为牢中囚，不过还请国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硕柏心道：幽冥寒潭水已经给了他，自己除了加官封撅，赏赐良田，似乎在没有什么能让他心动的东西了。
　　“我要承露纳元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