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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我想做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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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云这辈子的重心全在一人身上,他就是林初阳。
初遇是在狄云六岁时,漫天大雪,已下了三日。彼时战火已烧了半边天,哀鸿遍野,狄家村也未能幸免。看着昨天还生机勃勃的父母姐妹一个个在自己面前倒下,狄云红着眼,紧握着那把父亲亲手给他刻的小木刀,向前冲去。木刀还未触到敌人衣角,就被一脚踹倒在地,身子滚了几滚,沾了满身雪,木刀也飞了出去落在远处的泥坑里。狄云昂着头死死盯着那几个嬉笑的敌国士兵,犹如困兽,却无比张扬。也许正是狄云的眼神,惹恼了敌方头领,那人嘴里说着听不懂但看得懂的脏话举刀砍来,狄云依旧高昂着头,手里紧紧抓着一把雪泥,满眼不甘,仿佛要用眼神把对方凌迟。那嗜血弯刀却并未落到狄云身上。忽然凌空一支箭直中敌方头领前胸,他甚至口中脏话还未说完,就倒下了。血溅了狄云满脸,和着雪异常妖艳。
来人白马轻裘,发如泼墨,眸若朗星,脚蹬马背而立,手中弓箭不停,衣袖翻飞间,那几名士兵还在呆愣中就悉数倒下。
狄云望着这样的林初阳,咽了口口水。而林初阳看着地上那满身雪泥的少年,皱了皱眉,下马走了过去,在狄云面前蹲下,伸手,询问,“你没事吧。”狄云看着面前绣着并蒂莲的白靴,还有那骨节分明的手,再看看自己满是污垢的手,一咕噜的爬了起来。“我没事。”看着少年倔强的脸,林初阳不再说什么,而是转头对身后的士兵比了个手势。那些士兵上前把狄云的父母姐妹埋葬了,狄云跪在坟前,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
看着一切收拾停当,林初阳翻身上马,转身欲走。狄云赶忙揉掉眼里的泪花,挡在马前,望着居高临下的男人,嘴里的话脱口而出。“让我跟着你。”马下的少年,满脸污垢,鼻子冻得通红,鼻子下还挂着两道鼻涕,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分外明亮,十分特别。林初阳莫名想笑,“为什么?”狄云犹豫了片刻,还是压下了心底那句话,开口道:“因为你为我父母姐妹报了仇,我要跟着你,报答你。”林初阳审视了少年片刻,突然催马向前,在路过狄云身边时,顺手一捞,那小小少年就稳稳坐在了马前,策马挥鞭,还在呆愣中的狄云,并未看到身后人那上扬的眼角。
草长莺飞,岁月白驹。
燕景二十一年,狄云来到军营也有八载了,从手无缚鸡之力,到十八般武艺样样皆通;从擦兵器的兵童,到威震沙场的彪虎营营长。狄云创造了无数不可能。
雪在下,仗还在打。
夜深了,主营里依旧灯火通明,林初阳只着中衣坐在主位上,指尖划过面前的地形图,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前几年因为有林初阳这位威震天下的白衣战神,敌军虽彪悍,却始终没能越过靖国一步,但最近因为连天大雪,使得敌国牛羊冻死无数,庄稼地里颗粒无收。食物能够引出人体内最深的欲望,所以这几次战斗,林初阳明显的感到了敌方的变化,那不要命的打法,使得林初阳也有些吃力。可正在这时,敌方却安静了下来,安静得有些可怕,许多将领纷纷猜测敌人应该是力不从心,无力再战了,只有林初阳知道,老虎收起利刃,是为了下次更好的飞扑,所以他一刻也不敢掉以轻心。
狄云掀开帐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白衣将军,本是正当年华,鬓边却已生了几缕华发。拍掉身上的落雪,取下身上的狐裘,给林初阳披上。还在沉思中的人,被他的动作惊醒,转头看是他,轻轻笑了笑,“阿云,你回来了?”狄云并未理他,走到炭炉处,又往里加了些炭石,用嘴吹了吹,等火着起来,才回到林初阳身旁。“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怎可只着了中衣在此,若受了风寒可怎么是好?”看着面前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林初阳习惯性的伸手想去摸他的头,手停留在半空中,林初阳才发现面前的人早已不是那个不到自己腰部的少年,不是那个随时随地一伸手就能摸到小脑袋的孩子了。尴尬的收回手,缓缓开口:“东西拿到了吗?”
狄云伸手入怀,掏出一封信,和一副护手,递给林初阳。“这是秀儿姑娘让我一并给你的,叮嘱你注意身体。”说完狄云就走了出去,掀开帐门的瞬间,余光看到林初阳用手抚着那双白色护手上的并蒂花,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她叫林秀儿,如水袖般婉约的女子,跟林初阳从小青梅竹马,两方父母也乐意之至。可是后来林初阳入了军营,这事便耽搁了下来,难为了那姑娘至今已二十有六,仍待字闺中,为了谁,可想而知。林初阳不能随意出军营,就让狄云帮他带信给林秀儿,再带回林秀儿的回信。虽没有说过,但是狄云知道那是林初阳放在心尖上的人。
还未回到自己的营帐,突然四方号角声起,不好,有敌军来袭,狄云赶忙回头狂奔。当狄云赶至主营时,林初阳已带兵前去抗敌。狄云赶忙上马去追。
月色皎洁,照在雪地上,如梦幻。若有风来,吹起一地银,宛如天堂,让人忍不住用手去抚摸。和旁边那修罗场,真是两个极端。
狄云远远就看到了战场中央那白色的身影,四周早已围满了几层敌国士兵,前面的倒下,马上由后面的补上,如此惨痛的车轮战,只有一个目的,要林初阳的命。如果这位靖国战神死了,那靖国也离亡国不远了。因为对方人数众多,加上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林初阳身上已经挂了几处伤痕,体力消耗严重,动作也有些迟缓。看到在林初阳无法顾忌的角度,一个敌国士兵已经提刀向他心口砍去,狄云眼眸一紧,直接从马上借力飞起,来不及拔剑,只能下意识的用身体去挡,还好只是伤到左肩。触及到林初阳眼里的心疼与感激,狄云只是轻笑了下,示意自己没事,并迅速加入战斗。
那场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从黑夜到白天再到黑夜,这是狄云经历过最惨烈的战争,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个倒下,自己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只知道杀!杀!杀!杀掉每一个举刀向自己砍来的人,挡下每把砍向林初阳的刀,来不及用刀,就用身体。不知道挡了多少刀,从麻木,到精疲力尽,倒下之前,他看到了星空里,那皎洁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像林初阳的眼。
雪好似停了。
狄云醒来时,已经是十天后了,军医说他浑身上下中了二十多刀,能醒来简直是奇迹,他拖着身体找遍了整个军营也没找到林初阳。倒是有士兵通报,有位姑娘找他。
是林秀儿,她眼圈红红的,见到狄云,未语先噎。原来十日前那场大战,敌国损失惨重,几乎全灭,只好宣布退兵,这场打了八年的战争,最后终以靖国胜利而告终,而林初阳也成了靖国不败战神。
举国欢庆,军营里大醉三日,此时一道圣旨送来,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皇上犒赏三军的奖励,特别是主帅林初阳,少不了高官厚禄,而林初阳满心想的只是迎娶林秀儿。圣旨一条一条念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都猜到皇上会重赏林初阳,却没想到皇上会封林初阳为一等永乐候,爵位世袭,林家一族,男人,有官者皆升官三级;女人,嫡亲者,皆封诰命。这荣耀,不同金银,可是往林家祖坟上贴金。而林初阳一脸震惊却是来源于最后一条封赏:“永乐候林初阳,已过而立,未曾婚配,朕念其孤寡,特将三公主平阳,许配给永乐候为妻,望其二人能琴瑟和鸣,共赴白头。”念完圣旨的太监,满脸堆笑的看着林初阳,盘算着等下多说几句好听话,多得些好处。没想到好处没得到,那圣旨上的主人公,一把抓住圣旨,跨上身旁的白马,绝尘而去。那太监也只能尴尬的笑笑:“永乐候这是等不及进京谢旨了吧。”
听完林秀儿的话,狄云苦笑了下,自古上位者多无情,只为了一句功高盖主,就寒了多少将领的心,要了多少人的命。亏得林初阳还要誓死保山河,那山河之上的人却早已闭眼。什么念其孤苦,什么琴瑟和鸣,共赴白头,岂不是要林初阳终身不得纳妾,只娶平阳公主一人。如此蛮横,平生未见。扭头去看林秀儿,自己等了一辈子的人,如今却要去娶别的女人,握在手里的幸福轻易被人夺走,
这柔弱的姑娘,如今又是怀着怎样难忍的情绪,才能站在自己面前完整的讲述这件事。
当天晚上,躲过军医,汇合了军营外的林秀儿,狄云策马而去,那方向正是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