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记》殬灵

4、伺候老牛

　　动物本性愚，待它温婉不知恩，刀架脖子已不怨，情到深处显灵性，翻山越岭觅原主。蓝泽刚来不久，随后被人偷取的牛也出现在了泽木珍的屋前，家里人很是欣喜，自以为白捡到了一头牛，只有蓝泽自己明白这头牛是冲着她而来的，就这样这头牛伴随蓝泽度过了一次次春夏秋冬，蓝泽待它如亲人。
　　这一天老牛却突然病倒，不肯站立，泽木珍见此，便在一个木盆里倒了些凉水让它喝，老牛倒是认真的喝起来，可是还是不能站立，泽木珍无法只得让它去了。可是这样过了几天老牛并不见好转，反而随着烈日炎炎，身子先腐臭起来，过往路人见此都捂着鼻子绕道而行了。巴姆原是金贵之人更受不了臭气，便下令道：“赶快把这畜生搬的远远的，真是晦气。”于是泽姆珍和桑泽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这头牛搬到了一处空地。
　　桑泽一边擦着汗水边道：“咱们把这东西给埋了罢，看是不长命的样子。”一直尾随而来的蓝泽却突然站出来对着泽木珍说道：“娘亲，你把它留下来吧，它还没死呢！”泽木珍捂着鼻子说：“留下干嘛？你伺候它吗？”蓝泽便点头答应。夏日炎炎伴随着田里的麦苗和着泥土散发的清气足以消除这其中的热闷。现在倒好，空气中流动的净是一堆烂肉的气味了，本来巴姆总要坐在竹椅上享受温热里的一缕清风，现在只能巴巴的坐在屋里，避而远之。想到这儿她就气不打一处来，自语道：“这个小崽子，养她一人不成，还要养一堆烂肉，真是气死人了。”碰巧泽木珍刚在此时给她端了一杯茶上来，原也不是什么好茶，就是庭前的桂花晒成的茶叶，想到婆婆呆在屋里烦闷就给她泡了一杯。泽木珍恭敬的把茶水递给婆婆笑道：“这孩子小小年纪倒是有一些惜物怜命之情，我们做大人的就顺她一会又如何呢。”巴姆手上端着从市井小贩那里买来的瓷杯，端着便发觉质地粗糙，于是人也不免有些浮躁起来，可是泽木珍这么一说，自己倒也无话可说了。只得默默的喝水祛暑。
　　蓝泽因为整日照顾老牛，弄的自己身上也满是恶臭，她刚到屋里，岁康岁宁便捂着鼻子跑开了，她看到这番情景，便自己也闻一闻，觉的比起呆在牛身边可好受多了，这时，桑泽手上拿着一堆衣物走过来看着她说：“那畜生还没断气吗？”说着把衣物丢给她说：“到里屋去洗洗吧！”蓝泽一看全是拿给她的换洗衣物，便感激的看了一眼后飞也似的冲到里屋去了。独留桑泽一人呆在原地，于是他背着双手道：“这孩子，难不成是在给她关在猪圈之时失去嗅觉了。”便摇着脑袋一副不可理解的表情。实际上蓝泽在老牛旁虽然能闻到一股恶臭，但在老牛清澈的眼里她得到了亲人般的慰藉，她看着老牛的眼睛，忽略了爬上老牛身上的蛆，岁康岁宁远远看着这景象硬是呕吐不止，可蓝泽还仔细的喂那头牛吃食。回到家里，岁康岁宁已无心吃饭，看到蓝泽胃里又开始翻涌，见她还不以为然，便趴在她耳边念道：“烂肉，烂肉。”蓝泽没办法只能躲避他们，她已是十多岁的孩子了，她当然知道不能因为自己的一个善心弄的大家都不宁，于是搬到柴房里去了。有一天蓝泽照样到空地上去看望老牛，突然发现老牛已断气了，于是她长舒了一口气满是欢喜的回去禀报了这个消息，此时大家已被臭气弄的无心言语了，这时听到这个消息仿佛天降恩赐，着实的欢呼了一番。巴姆还念道：“定是我慈心念佛，感动了上苍，终于肯把这堆烂肉给收回去了。”其余人也是喜不自胜。
　　这头牛死后家里人都怕蓝泽伤心，没想到她也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泽木珍就问道：“不失望吗？辛苦了这么些日子，却没有回报。”蓝泽笑答，其实我早知道它快不行了，只是只要它还一息尚存，我就希望能让他舒服一些。泽木珍却笑道：“说的和人似的。”蓝泽听后感触颇深，她觉的人和动物都是一样的，都有感受疼痛的能力，虽然动物们不能言语却一样也可以感知冷暖，感知疼痛，感知饥饿。想到这儿便说道：“普天之下，生命都是很珍贵的，无所谓孰轻孰重，请您以后别再有生命分别念了。”说完便离去了，当时泽木珍呆呆的站在原地，回过神，笑起来，自语道：“这丫头。”刚想回到里屋去，结果撞见婆婆犀利的眼神。她觉的也许婆婆有话想对她说，便上楼去找婆婆了。当时巴姆已经很老了，即使带了头饰也依然藏不住，散落的发丝。俗话说，鸟老羽毛少，人老头发稀，说的就是眼前这番情景吧。当时泽木珍扶着婆婆进到屋子里，并说道：“母亲大人觉的这孩子如何呢？”婆婆回道：“善良，倒不是手握大权的料，自古人情与政权都是相对的，政权掺杂人情则会腐败，而人情里掺杂政权的话就没有决断。”泽木珍反问道：“是无望进入士族的意思吗？”巴姆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现在什么最有势？”珍想了下笑答：“巫术”。姆亦笑道：“所谓巫术无非就是抓住人的缺点，如果一个人孝敬，和蔼，温顺，不怒，报恩，知耻，谨慎，勤奋，虽不聪慧机智有这些也一样皆能中意。不过人无完人，金无足赤。这种人存者少数啊！”泽木珍笑道：“有了善良的品质就如有了召唤令一样，其他的好品质也自然会跟随而来的。”说毕两人便会心的笑了，这时巴姆又说道：“听说上达家的女儿求学归来，虽然没中举，但教书识字倒也难不倒她。明天就让两个孙女到那儿去学习吧，认读识字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