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圆地方的世界 苍凉。我讨 ...
-
一个人的虚伪，究竟可以到什么程度?
一个人的自私，究竟可以心安理得多久？
人的目中无人，究竟是因冷淡还是狂放？
人老了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比如，你会越变越丑，丑到像鬼面具一样惹人讨厌，并且很有可能一身病，也许身上还带着异味，嘴角流着唾液。自己行动不便，还想多洗洗，却被家人大骂，因为你根本老到毫无时间观念，大脑硬化成石头而耽误了人家在重要的时间用厕所。
吃饭还到处掉渣。拼命吧唧嘴，唾液混合着食物搅拌时发出的恶心声音响亮地飘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走到哪里，地上总会留下唾液的痕迹。没有牙的嘴丑陋的半张着，嘴唇呆泄地拢拉着，下嘴唇可耻地向外翻，于是污物小溪般地顺着嘴角淌下来。
举止粗俗不堪。即使他没被脑血栓折磨，多半也好不到哪去。犯病时更是如此，经常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举动，比如拼命拍桌子，胳膊不停地抡动，虚弱又可笑。
我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人真正爱这样一个丑陋、虚弱，灵魂残破不堪，躯体行将就木，时时处处给别人带来麻烦的老头子。
最多是怜悯吧。
但这种怜悯也会被磨灭掉。
因为他除了外表恶心，人也自私。完全以自己为中心，毫无羞耻感。
这个在前文中被我描写的可怕至极的老怪物，是我妈妈的父亲。我的身上，留着他四分之一的血。
一开始，他刚刚搬到我家时，我总是躲着他。当我看见他的口水滴在我居住了很久，爱了很久的家的地板上时，我很厌恶他，同时又很厌恶自己。
父母总对我唠叨：他是我妈妈的父亲，是妈妈至亲的人。他现在老了，没办法控制，作为后代理应对他好……
我当然知道。可是还年小的我，带着一脸冷漠，面无表情地说：“他身上好臭，总占着厕所。我不喜欢他。”但是，心里却早已妥协了。
我用这番义正言辞的话，小声地劝警自己。于是厌恶感被压制下去。我带着一点悲哀，鄙视着自己：“自认为还挺有同情心的，你不是很善良吗？连自己的亲人都无法忍受，你怎么去博爱天下人呢！”于是我用不满十岁的身躯，亲身体验着人间的这场做作的闹剧。坚强的忍受着厌恶感与自责的双料惩罚。我至今想起，还很同情那时的我。在那时，我是一个多么纯洁，内心柔软的小姑娘啊！可以为一本书，一部电影，或者仅仅一句话，哭上好多场。曾经的纯真，早已失去了吧？
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早已记不清了。不过反正我终于小心翼翼独走到姥爷的房间去了。因为电脑恰恰就摆在这一间。这房间本来是书房的。
这间房通向客厅，窗户也总开着，可还是有一股不好的味道。我皱了皱鼻子，不过还是电脑的诱惑大，我进去了。
他到没什么，只是一个劲冲我笑。他得的脑血栓，已经夺走他大半的说话能力。我自己都没想到，我居然能对着他笑，还很阳光地问他一些问题，把他都得很高兴，一个劲冲我摆手。我就自顾自开机玩开了。
他似乎很喜欢我。有时看到他冲我笑，我还会很不习惯。
前几天，看着他光溜溜的脑壳，看着那白色与粉红相间的丑陋的斑痕代替了头发，我恍惚间想起，两三岁时，他还没有这么丑，这么呆时，我曾经拍着他的光头笑闹过，除去帽子尽情地蹂躏过他的脑袋，甚至还坏坏地去揪他仅剩的几根头发。当时二姨还不可置信地说过：“别看他这样，光头是从来不让摸的，老大老二从来不许，老三还可以，可是连婷婷都没敢这么摸过。”老大老二是大姨家的双胞胎，老三，也就是婷婷，是二姨家的姐姐。于是众大人经讨论后得出结论，老人家看准了我最有出息，最聪明，所以容许我如此的“放肆”。
恍惚间，时间飞逝了十余载，现在的我，对那光头是敬而远之吧，即使有这份“荣幸”，再次扒上他的“禁地”，我还有那份闲心，那份超然，去玩他一头的头油么？
纯洁、风度，真的是随年龄的增长，一层层的，剥落了么？
然后就漏出污秽不堪的内核。
如同撕裂茧，然后露出未羽化完成，丑陋的毛毛虫一样。
漏出我没进化好的，肮脏的灵魂。
妈妈也努力躲让我去适应他。
妈妈讲了很多她小时候的故事，讲到最后，她一脸丰富的感情，用很感动的那种声调说：“他也许不是一个好男人，也许不是一个好丈夫，但他绝对是一个好父亲！”我依旧沉默着，但是被说服了。我不理解妈妈的感情，但我选择尊重它。
既然妈妈要做一个知恩图报的孝女，身为子女又怎能干涉呢？
但是终究有迹象，让我怀疑这一切。
例如，他们谈起他为了钱砍断妈妈的梦想，不让妈妈复读，只能上不怎么中意的那所学校那个系……
例如，二姨端盆给他洗脚，妈妈在一旁感叹说我绝对做不到你太孝顺了云云……
这些例如我都可以忽略甚至忘记。
如果那天的事没发生的话。
它让我看清了这群人的嘴脸。
大人的工作是辛劳的。
这使得他们在家里的脾气特别大。
所以我自以为一直忍耐着脾气。
所以，当看到他一大清早的跑到厕所进行每日至少三次的沐浴工作时，我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暗暗祈祷上学不要迟到。
但妈妈的反应很可怕。不，应该说是令人震惊。
她用跟爸爸吵架时都没发出过的声音，冲着那个被他称为好父亲的老头子大喊大骂一通，并且以巨强的爆发力将老头子寄住这么多天以来所有的痛苦与恼怒倾泻而下。
如果不是忍耐了许久，怎么可能有如此激烈的言辞，如此精巧的构思？怕是已然在心里不知骂过多少次了吧。
我依旧是面带讥笑，看着这一切。只是，没人知道，我心里那种微微发涩发胀的难受。
一切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早已改变了。
于是，那一日，我看自己忍受不了了，自己用来储存疑虑的罐子也满了，就自白得去问老妈：“妈，……你，是不是真的爱姥爷？”
老妈犹豫了一下，顿顿地说：“说实话，你说他那样，怎么可能是爱呢！只不过是责任罢了。”
哦，回答得真好！不仅彻底推翻了上次那声情并茂的演讲，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多好的理由！我不爱他，但是他是我爸，我有责任，所以大义凌然地赡养他，花着医药费，还住在一起照顾他……总而言之，就是仁至义尽了！多么伟大！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心里依然茫然的难过着。这便是我曾深信不疑的人性么？！这就是我那个曾被我以为善良美丽贤惠尤其品德高尚有同情心的妈妈么？！面无表情，依旧面无表情，不然就是一脸讥笑。这是我看代家中杂事的一贯态度。从没有人知道，那张不谙世事的娃娃脸下，藏着多少不愿留出的泪水。
我自己都觉得矫情。我并不是一个完人，我也有着肮脏的灵魂。尽管我是那么的，想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但是，内心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腐化了。
我害怕这样的自己。我讨厌我自己。
所以，我写的这篇文，所作所为，就跟一愤青没什么区别。
这个世界上，还有无私的爱么？我恍惚的想。
有无私的无微不至的关怀么?
有人的□□和□□是麻木的。他可以从□□的角度去关怀他。因为他不在乎。
有人的心灵和□□是光辉的。他可以从心理的角度去关怀他，但是他不会忍住恶心去从实质上帮助他。因为他不愿意触碰他的身体。
有人属于第一类，有人属于第二类。
都很肮脏。
让你选，你会选哪一种？
第二种看上去很光辉很伟大吧？多么肤浅的表面现象。
第一种更肤浅。因为他无论做什么，都是麻木的。只是因为他无所谓做不做。
但是，多么实惠啊！多么有实际性价值。你以为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老头子会感谢你对他的同情么？他更愿意看到你帮他打扫屋子，擦掉他在地板上留下的痕迹。
你会是哪种人？
不要轻易下结论，因为事实没摆在眼前之前，人往往很容易给自己下错误的结论。
我就是一个例子。
非善即恶。
呵呵，我只是一个小孩子，我能怎么样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圆地方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