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惘之路》湘菁

5、在这个特殊的冬日 他饥寒

　　他饥寒交迫。腊月的雪冷到彻骨，西北风刮的他眼前一片模糊。没有树叶的树枝被风打得呼声也是如此单调，他望望天空，天黑了。
　　他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拿出自己包的一层层的半个烧饼，吞了一下口水，把手放到裤子上抹了抹，捧着那半个煎饼，好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工艺品，小心翼翼的掰了一小块，用牙咬着，又仔仔细细的将剩下的烧饼包了起来，在怀中摸索了几下，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放好了烧饼，这才开始一小口，一小口的享用那一小块烧饼。烧饼是冰冷的，正如四下的环境，肃杀的严冬。
　　今天是特殊的，他一直都知道。他将自己用废纸誊抄的日历拿了出来，看着上面一个个圈圈，他知道，今天是腊月三十，除夕。风声呼呼作响，他的双耳冻得通红。街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万家倒都是灯火通明。今天，是特殊的。
　　他又在身上拼命翻找，又是一个小纸包，这次，他的动作更加谨慎，他将纸包拿的离自己很近，随着一层一层剥开，里面稀稀落落的几张毛票渐渐清晰。他一枚一枚硬币拨弄着，最终找出了一个一元钱，收好纸包，雪密而急，已是到了深夜。
　　他拍拍身上的雪单薄的衣装已经被雪打湿，但是，攥着这枚一元硬币，他感觉不到冷。
　　熟门熟路的找到那个默立在角落的电话亭，上面已是盖了一层雪。他的手颤抖着，投进硬币，举起话筒，拨号——嘟－嘟－他的心怦怦跳，绝望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欣喜。电话通了，他操着一口家乡话。
　　“喂？春华啊，钱收到了没？啊！收到了就好！我这过的顶好，就是没法回家跟你过年了，过两天把你们接过来住几天啊！孩子都好吧？嗯，嗯，那就好。让他们好好读书啊！嗯，好，好好过年，再见！”他脸上不知不觉挂上了幸福的笑容，眼底却仍是化不开的愁。他知道，那个过两天，可能是两年，也可能是永远。。。。。。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他看到了，在苍穹之上绽放的烟花，在墨黑的夜幕上，尤为清晰。世界变得热闹，鞭炮声此起彼伏，他看到高楼大厦窗子中映出的影子，有的是三个人，有的更多，他看看自己身侧，电话亭冰冷而沉默，越发显得孤独。
　　他寻了个角落，铺了几张报纸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他看到他的孩子，远远扑到他的怀里，他看到他的爱人，放下炒勺走了过来，他看到，餐桌上的饺子，晶莹透亮，他笑了，在这个特殊的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