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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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
陶氏一路将苏若瑾和苏凝带到祖宗祠堂，里面摆放着数十个牌位，常年供奉着香火，看上去有些阴冷吓人。
苏凝被陶氏的呵斥一惊，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苏若瑾却恍若未闻，只站在那里望着冒出缕缕青烟的香烛。
再世为人，这个地方在苏若瑾心里还是这么恐怖。上一世，她没少在这里呆，犯了错或者达不到家人的期望，她都要在这里度过。
无数个日夜，她在这里操念佛经、孝经、女戒等读物，无数个日夜，她面对着这一个个牌位，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许给丞相府抹黑。
再看见这里，苏若瑾对上一世的自己未免感到几分可悲，她中规中矩、兢兢战战的二十年又有什么用呢？
说到底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管她是泼到仙境蓬莱还是臭水沟都没法再回转，她又何必将这些没用的东西背负在自己身上，束缚自己呢？
“瑾儿！我让你跪下！”陶氏冷下眸子，再次拔高声音怒道。苏若瑾回过神来，将目光投向她，这是养育自己的母亲，但其实她心里并不爱自己，嫡女又如何？不过是装饰门面、拉拢势力的工具罢了。
思及此，苏若瑾忽的粲然一笑，这一笑纯真无比，眼睛亮闪闪的惹人疼爱。苏若瑾歪了歪脑袋，俏皮的问：“母亲，瑾儿做错了什么？”
这是上一世的苏若瑾从未做过的动作，她向来是规矩的，也是死气沉沉的。陶氏不由得有些怔愣，自己的女儿何曾有过这样天真烂漫的举动？
跪在蒲团上的苏凝更是忘记了委屈，呆呆的看着苏若瑾，她从不知道，自己的长姐竟有如此俏皮可爱的一面。
“你当街掌掴亲妹，举止粗鲁，败坏门风，还不知错！？”陶氏还未发难，一道威严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随即一个身着玄色锦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正是苏若瑾的父亲苏元，随之进来的还有三位姨娘及苏若瑾的二哥苏智。
苏元不过三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加上在朝为官多年的气度涵养，更让他看起来沉稳有魅力。
这三位姨娘都不是善茬，二姨娘刘氏与苏元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年轻时只算的上秀丽，嫁给苏元后体态丰盈起来，竟越发撩人心魄。
这位二姨娘素日与人为善，口碑颇好，但值得一提的是，她是在苏若瑾母亲进门后一个月就嫁进来的。新婚里就纳了妾，在当时很是轰动，但一直无所出。
三姨娘徐氏是苏凝的生母，也是苏凝母亲的陪嫁丫鬟，可以说，徐氏是陶氏亲手塞给苏元的，无非是想打压一下刘氏的气势，但……显然是给自己留了个祸患。
四姨娘许氏是苏智的生母，她身家清白，是一富家小姐，容貌出众，修养也好，平时安安静静，说不出的温婉动人。但能在苏家后院三足鼎立的情况下插进来一脚的人，绝不会像表面上那么单纯。
苏智是才十七的少年郎，承袭了苏元的相貌，俊逸儒雅，加上这些年的苏元的培养，在一干子弟中尤为突出。
这五人一来，原本就不怎么大的地方，就更加逼仄了。苏若瑾背脊挺得直直的，眼睛亮的吓人，上一世的冷漠还残留在她的心口，冷却掉她的心也让她更坚不可摧。
“凝儿，你的脸怎么了？夫人，是谁把凝儿打成这样的？”徐氏眼尖，一下子窜到苏凝身边将她护在怀里，失声尖叫起来，那模样好像苏凝被人砍了手脚一样。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苏凝身上，她本就消瘦，此刻脸上红肿未消，眼睛又红彤彤的泛着水光，当真是可怜至极。
“女儿没事，母亲自会给女儿做主的。”苏凝强忍住泪花回答，贝齿紧咬住唇，语气微微发颤，无一不再诉说她的委屈。
“瑾儿，今日的事你要如何解释？”苏元扭头看向苏若瑾问，不满与呵责尽在其中。
徐氏一听，忙打断苏元的话急急地向苏若瑾发问：“瑾儿？是你打的凝儿？你素来温和，定是凝儿做了什么错事对不对？”
苏若瑾一时无声，父亲能这么及时的赶到，想必这件事早已传开了，这位三姨娘难道还被蒙在鼓里？
“姨娘，爹，你们在说些什么？瑾儿怎么听不懂？”苏若瑾眨巴眨巴眸子，一脸无辜的问，说完还疑惑的看了陶氏一眼。
这下众人傻眼了，连陶氏的脸色也有些古怪，苏若瑾见状，表情就更加茫然无措了。
“爹，是不是瑾儿做错了什么事惹爹不开心爹又要罚瑾儿为祖母操佛经？”苏若瑾犹豫片刻，声音有些怯怯的问，她不哭，只用小鹿般惊慌的表情扫过众人，又像犯错的孩子一样低垂下头，手指不安地绞动着自己的衣裙。
若说苏若瑾上辈子最不会做的就是撒娇，因为没有人允许她这样做。如今她却要好好学习这个技能，地上跪着的不就是最好的老师吗？
看着苏若瑾这副模样，陶氏心底没来由的一阵慌乱，太反常了，这样的苏若瑾根本不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女儿，她不由得压低声音怒道：“瑾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是啊，瑾儿你打了凝儿不要紧，老爷爷不会过分苛责你，可你要行事坦荡啊！”徐氏连声附和，看样子生怕苏若瑾耍赖不认账，错失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小辫子’。
“姨娘这是什么意思？今日瑾儿跟着母亲出门，不曾做过任何失礼的事啊。”
“荒谬，今日之事已传得沸沸扬扬，你还想抵赖？”苏元一掌拍在柱子上，厉声呵斥，眼底是对苏若瑾的失望，没错，是失望。
他苏元的长女，怎么可以有半分差错，怎么可以敢做不敢当呢？
“今日之事？父亲到底在说些什么，女儿真的不知道，若是父亲真的认为女儿错了，那便把女儿赶出去相府吧！”苏若瑾‘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僵着脖子，十分硬气的说道，眼底一片决绝。
陶氏惊得后退两步，这还是她那个温婉乖顺的女儿吗？竟然敢顶撞自己的父亲，甚至是逼迫自己的父亲！
屋子里的人也都愣了，谁都没想到苏若瑾会说出这样的话。
还是陶氏先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女儿还能是谁？她辛辛苦苦教养了这么久的女儿，就算再反常也要先安抚下来，当即怒道：“瑾儿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向你父亲道歉！”
“女儿若是错了，愿发下毒誓……”
“闭嘴！”陶氏见苏若瑾横了心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心头一跳，未经思考的阻止苏若瑾接下来的话。
被打断了话，苏若瑾也不坚持，咬着唇低下头不再开口。其实刚刚她说的是自己若是错了便发毒誓，并未说她没做这件事。光打了几巴掌，哪里够泄她心里的愤恨！
“老爷，夫人，依老奴之见，大小姐在回来的路上怕是遇上什么‘脏东西’了。”陶氏身后的老婆子跪倒在地上犹犹豫豫的说道。
她所谓的‘脏东西’无非是鬼神之类的东西，虽然没有人全信，但也会忌惮几分，此话一出，陶氏和今天随行的丫鬟都脸色一变，尤其是筱悠，直接吓得白着脸跪坐在地上。
“一派胡言！王妈妈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苏智还算镇静，上前一步呵斥。
“老爷，夫人，大小姐今日随夫人出门上香祈福，并未有什么异常，却在马车进城后突然跑下马车掌掴三小姐，这在以前是不会发生的事。且老奴初时去拉扯大小姐时，看见大小姐的眼神……”
王妈妈欲言又止，脸色有些难看，似乎是又想起苏若瑾那个眼神，被吓住了一般。
“眼神如何？”
“大小姐的眼神很……很邪门！让老奴头皮发麻。”王妈妈说完，一时沉默无言。
苏若瑾素日的做派大家都是知道的，今日之事的确太不像她，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无缘无故却性情大变，的确是值得探究。
“够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有任何人谈论这件事，送大小姐回房休息。”苏元抬手作出决断，显然已经相信了王妈妈的说词，看着苏若瑾的眼神也有几分诡异。
“老爷，我入府最晚，听说大小姐幼时有高人给她算过命，说她八字轻，压不住邪物，所以老夫人才会把贴身的暖玉给她，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还是请道士到府里来做几场法事吧。”许氏关切的把苏若瑾扶起来，声音柔柔的提议，苏若瑾垂眉敛目的站着，叫人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她是知道小时候有人给自己算过命，却没听说过什么八字轻的说法，想必她们又要在这上面做文章。
当然，这点文章苏若瑾是不惧的，亦或者说是欢迎的。
“瑾儿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让爹娘忧心，是瑾儿的错，瑾儿先回房去了。”苏若瑾不着痕迹的避开许氏的手，淡淡的道，也不等苏元发话，便径直走出祠堂，留下神色各异的人在原地发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