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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也是公子命 ...

  •   001.当时只道是寻常

      临院的池屠夫进城为刚刚及笄的女儿备嫁妆已经有些许时日了,而进城的那段山路常有匪賊拦截,好些人闲言碎语,都道那屠夫遭遇了不测。
      说来也怪,空有一身蛮力的屠夫竟有那般白净的闺女,也不知是否祖坟冒了青烟,瞧着那姑娘竟比那知县老儿的千金更胜几分,娉婷身姿全然不似乡野人家。

      这边邵大娘净了瓷碗,为从田地里归来的老小斟上碗粗凉茶,远远的就瞧见临院的姑娘挎着竹篮走了过来,旋即笑颜逐开:“池家姑娘去我家那铺子可有瞧着什么中意的布料子?”
      姑娘莞尔而笑,额首道:“大娘铺子里的自然是好的。”
      邵大娘被捧的极是怡情悦性,见姑娘脸颊渐生薄汗,顿时有些心软,递了瓷碗才道:“你身子弱,但非这天儿热得不是那么厉害,大娘也不敢与你凉茶。”
      姑娘将那竹篮搁置桌上,挽着邵大娘的胳膊娇俏的说着:“都知道大娘疼西慈。”
      这姑娘名唤西慈,屠户家养出的闺女,也有一长姊唤东安,三年前便已嫁与村子西头的那穷秀才破落户,银钱虽是拮据,但好歹夫妻俩举案齐眉,这日子过的倒也乐和。
      东安的脾性在这村子里可是有名的辣椒子,一张嘴舌灿莲花连村子里的老夫子也不逞多让,在老屠夫进城的日子里,若非她暂住了娘家照顾幼妹,指不得西慈便被那地痞子轻薄了去。
      好在西慈倒也乖觉,若不是到集市中购买米面,便只是在家中莳花弄草,除去萦绕心底强烈的不安,这时日过的也算是安稳。
      这会儿只见邵大娘唠家常,颇有些看好戏般的低声道:“池二姑娘可知邻村傅家的闺女?”
      老人家都爱道家里长短,西慈此时也不好推诿离去,笑着接道:“西慈有所耳闻,听这傅家也曾是翰墨人家,而今虽家道中落隐居村野,却是还在这些村落也是享有盛誉,只是不知傅姑娘如何,私以为也是好的罢。”
      邵大娘听罢却隐隐不屑道:“好的?听说那姑娘还未出阁,却私自和外男私相授受,没得堕了她家好名声,旁人知晓还不得说道她娘亲没教养好,这番倒是苦了她家未娶妻的兄弟,如此还有哪家闺女肯嫁?”
      这年头虽是对女子的管束未像前朝那般严苛,可她这番作为,便是这乡野人家也是颇多忌讳。
      西慈也是知晓此事,不过她也不好说道,只能额首连连应是,然后打趣道:“邵大娘莫急,我们邵姑娘蕙质兰心,总会遇到如意郎君的。”
      “但愿罢。”邵大娘叹息道,随后她又像想起了些事:“县太爷昨儿遣人来你可知?”
      见西慈摇头,邵大娘可算是打起精神来了,嘲讽道:“也不知傅家那姑娘什么能耐,竟将县太爷招来了,唤人来说是傅姑娘品德皆上等,已从县里推举至掖庭丞,这往后说不得能光宗耀祖呢。”
      西慈惊诧:“这不是刚传有私相授受的名头来么。”
      邵大娘啐道:“怕是和她有私的男子上面有人罢!不提这事,就算是京城里大户人家纳妾也是要媒人换了庚帖,合了八字才行。这不清不白的算是唱哪出戏呢。平生惹了笑话。”
      还没等西慈说道什么,邵大娘便将竹篮子塞至她手心里,笑着自嘲:“罢!跟你姑娘家说道这些作甚。闺女还是快些回家,看这天色已是不早了。”

      自傍晚与邵大娘话唠家常后,西慈便没见着东安,眼见着天色微黄,连路过的樵夫都早已归家,不由心焦万分。
      初到掌灯时分,西慈才听见隐隐约约传来的叩门声,忙披衣起身拉开门栓,就着煤灯微弱的烛火,才发觉来者并非自家阿姊,而是约莫高七尺八寸的男子,那男子虽是面有疲色却依旧从容冷静,见拉开门者是姑娘家,顿觉不妥,就要告辞离去。
      西慈裣衽屈膝致歉,虽是心底也是明了来者只为投宿,可这夜深,倘若真是留住了,无论于自己还是阿姊的贞洁名声都是有碍,可是这会那似是滴水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里异常明显,西慈仔细看去,才是有些惊愣,男子右臂似乎是中了箭矢,鲜血顺着衣袖滴落,在阿爹特意请人烧的青砖上已是凝成血块。
      “你这……罢!且随我来。”
      西慈举灯转身,还有些稚嫩的脸庞掠过的情绪教人看不清明。
      男子听话罢,站在那儿犹豫许久,可能是他也想到自己的伤势撑不去多久,才咬牙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屋内只点了盏煤油灯,昏暗的光线教他看不清其他,就看着姑娘从隔间端出框箩,在油灯上反复炙烤着木把的刀具,只听她道:“等清了伤口,你便离去。”
      男子本也没想留宿于此,然后抱拳谢道:“在下多谢姑娘舍药之恩。”
      西慈动作不起眼的停滞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旋即展颜一笑,将融化了的药丸抹在布带上,低声道:“也是公子命不该绝。”
      就如同那人一般,上天总是眷顾着的。
      男子不语看着姑娘熟练将刀具药物热水摆放在木桌上,听她压抑的轻咳声,和不称村野的翩然身姿,却不动声色温笑道:“不知姑娘师从何处”
      “平日我去善药堂为阿爹拿药酒,时长了自是会了些药理。”
      姑娘消瘦身影在昏黄光里隔着热气愈发的飘渺,连带着嗓音也亦真亦幻起来,不会儿就见她把所有东西都摆放好,又道:“现今我只能助你把箭矢拔去。”
      男子应声道:“姑娘能够这般,已是在下幸事。”

      西慈用帕子拭去脸上污血,拾起地上箭矢仔细端详着,不会儿箭矢却啪嗒掉落在地,看着对面男子紧皱的眉头,她才回神过来,却只能回执一笑,并不能解释如何。
      她撩起帘子走至院中,天空此时的月色朦胧,银白却洒在枝桠,西慈忽的想起曾经有人握着自己的手划着篆书,然后用世间最温柔的声音对自己说最美的话语。
      逝者如斯夫,朝代更迭,可是这世间早已没了那人。
      等约莫半盏茶后才送走了男子,可自家阿姊却还是没来,后来足够真正夜深了,邵大娘才捎话过来,说是自家阿姊今日惹了风寒回了夫家。
      西慈忙是道了谢,这样忙了一番突然静下来,后知觉的才感到困乏,把发髻挽成简单发式,梳洗后便入眠了。
      她一向浅眠,加之近日来又患了咳疾,寅时便是醒了,此时窗外天空微微透着亮,西慈又想起昨夜箭羽处刻得一行小字,随即又是咳得止不住。
      她清楚的看见,在木质的箭身上歪歪扭扭的刻着慕琤篆书二字。

      晨起的阳光微弱,人们却忙碌起来,担夫微微佝偻着身子挑着满满两木桶的水,木桶晃荡着发出吱呀的声音,西慈打了帘子探出身来,看着院里落英缤纷,也是眉眼弯弯。
      待收拾好自己后,去了疱屋炉上温了药膳。当她把药膳将将放置在竹篮子内,就听到村里陆樵夫扬声唤自己。
      “二姑娘做的药膳可真是让老夫吊起了食欲。”
      西慈闻言微笑着欠身道:“那是小辈的福气。”
      陆樵夫似是不好意思的摇手道:“二姑娘总是这般客气,不过是顺脚捎带药膳罢了。”
      姑娘顿时有些无措,手指梳理着垂落的散发才道:“您是长辈,做小辈的自是不敢造次。”
      陆樵夫喟然叹息,只将搁置在在地上的扁担扛在肩上对二姑娘告别。西慈看着樵夫微驼的晃晃悠悠的身影看出了神,只盼着这药膳能让阿姊的风寒之症好些。
      旋即回了神将门阖上,然后身子像脱力似得软在地上,只见她努力的将眼睛睁大,嘴唇颤抖着,泪水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她怎么会忘记昨晚那支箭羽是自己与穆家小将军亲自刻得的呢?她怎么会忘记他骄傲的不可一世,对着她却温柔的暖心的模样。
      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即便那是前世的事情,即便那时她还是前朝身份贵重的帝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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