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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蓝花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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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是在我刚到那个学校的晚上。天色阴沉,他是个美男子,半长黑发披在肩上。我从他身边走过,余光斜斜的瞟了他一眼,我知道,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可是他真的让我产生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他叫江河。
如果你还记得我,我想你是会来找我的。
十七岁的年龄应该是对未来充满希望,对外面世界充满热情的。
而我从小的经历,注定我不会像其他同学那样,可以活的很轻松愉快。父亲早逝,我也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母亲寻找了另外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也是有一个男孩,和我一样当年读初一。
那一年的我,颓废,荒唐,那个男孩和当时的我有些许的相似,不爱学习,在学校搞对象,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就经常带女孩子出去过夜。
我的后爸有一个很大的家族,家产也大。是的,我母亲大概使了什么手段,致使后爸和她在一起,还结了婚。而她从中也达到了让我受更好教育的目的,上后爸让我转到一个学风更好,教学质量更高的学校。也为我之后考大学做了一个铺垫。
后来,我如愿要到一所自己喜欢的城市读书。
而罗木是个有主见的人,他从小就见过各种花花世界,却要跟我一块去我上大学的城市。或者,他自己想要将自己手下的部分产业向其他地方发展。
事情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发展起来了。
我要去的大学所在的那个城市,一面靠海,一面靠着不太高的山,城市像是建在半山腰,而实际上,我到后来才明白,城市不是建在半山腰,而是整个地方像是与其他地方隔绝了一样,一面临海,另三面环河。
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可怕的。尽管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学校,这个城市所流传着的恐怖往事,但是我也从内心觉得,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应该也不会恐怖到哪里去。即便恐怖,有那么多的人都生活在那里,大多数都是没有事情发生的。
而我这样一个没有人关心和在乎的人,那样一个人人都躲避的城市或许才是我的归宿吧。
就这样子的破罐破摔,我在一个夏末,来到我的学校——山尘大学。
罗木跟着我来了,他比我小四个月,却是那么的成熟文雅,温文有礼。他对我的每一分谦让和对我的友好,都让我从心底里深深的觉得他像是对我嘲讽,引起我对他无限的反感与鄙夷。
学校在郊区,我住在学校,他住在市区,是一个公司开发新的项目所买的一大幢办公楼。地处繁华市中心,护城河的一条支流从办公楼后面流过,河的对岸,各种精品,古玩汇集。一些乞讨者常常蹲守在河边,向来来往往的人寻找一点点的“帮助”。形形色色的人穿梭于这里的店面。每一个店都有自己独特的装修风格。店里的人看上去总是那么的匆忙,即便没有客人要招待,他们也在店里整理商品,物件,不停的擦拭,好像这些东西不经过自己的手,不在自己手里,就不是自己的了一样。
从车站到这边不到半个小时,蓝花楹木屹立在护城河的两岸。
我对这种树的记忆最初来源于我的青梅。
早年我和母亲还刚刚到罗木所在的城市——丹金,母亲四处寻找可以赚钱的工作,我那会大概五岁的样子,在破旧的贫民区居住过的一段时间。
我的青梅住在我们所住的地方的隔壁,和我一样的年龄,她似乎只有父亲。她的父亲每天晚上会带些在外面乞讨回来的剩面包给她吃。她有双漆黑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鸟儿的肚子上的绒毛一样绵软,纤长。
那会的我经常趁白天母亲出去找事情做赚钱的时候跑去她家里。有一次我去的时候,她面对着屋子里唯一的桌子,跪在地上。
我:为什么跪在地上?
青梅:我打碎了一个爸爸从外面带回来的鸡蛋。
青梅抽泣起来,并且不断的用她的胳膊肘去抹自己的眼泪。
我跑去安慰她,并且熊抱住了她。
我:起来吧,你爸爸已经离开了现在
青梅哭泣的更厉害了。我就轻轻的抱着她,不敢再说话。
许久。
青梅:你说,做了大人,是不是就不会再被大人管了?
我静静的抱着她,都快要睡着了,于是迷迷糊糊的说了句“嗯”。
青梅:我想当大人!
她的语气是坚定的,头从我的肩膀上抽开。像一只饿了的狼看到了一只新鲜的猎物,那种眼神除了坚定,必须要拿下猎物的决心。还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感觉。这种感觉我无法用语言表达。
我们对视了好久,我喜欢这个女孩子,漂亮的五官,尤其是粉雕玉琢般的鼻子。
她的嘴巴亲了过来,像一块清新的□□糖,软软的,有一些温度,贴在我的嘴巴上。
就这样,我的初恋,随着后来我跟着母亲搬家到另外的地方,而划上了标点。走的那一刻我以为是句号,我多么的不舍,多么的留恋。
我至今仍然记得很清楚,她说,我们做了大人的事,现在是大人了。我不想再怕我爸爸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说。
她站起身来,跑到杂乱的卧室的床下面,俯下身,趴在地上,从床下面拿出一个会盒子,向我跑了过来。
青梅:给你看。
青梅说着将盒子放在桌子上,浅蓝色的塑料质地的盒子,盒子表现有一层浅浅的浮灰,青梅用手将会擦去。
盒子被打开,里面放着好多的小物件。
青梅拿起一些给我介绍起来。
青梅:这个草编的小戒指是以前一个姐姐住在附近,和我一起玩的时候送给我的,我一直保存着,后来她莫名其妙的就搬走了,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这个糖纸是以前我妈妈还和爸爸在一起的时候,爸爸给我买的,这个糖很甜,很软,可以在舌头上慢慢等它融化,甜味蔓延至整个嘴巴里。
我感到不解。
我:那你爸爸现在为什么对你这样?
青梅的眼睛垂了下去
青梅:我也不知道,爸爸有一天拄着双拐回家,有一条腿就在车祸中没有了,妈妈就离开我们了。然后我爸爸就开始每天酗酒抽烟,找工作,后来就开始要饭了。每天回来都要打骂我。
青梅的眼泪滴滴答答的落在盒子上,像音乐的音符,相互交错的声音不停的作响。
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就像我不知道怎么掩饰自己的怯弱和自卑一样。
我拿了一片纸巾放在她面前,我在旁边看着,不知所措,她是哭的更凶了。
不多时,她停止了哭泣,在这个本来就不多大的小盒子里找着什么。
一个紫色的花的标本,无论是从颜色还是形状上来讲,都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可爱极了的花朵,就是哭的梨花带雨一样的她。
青梅:这个送给你
我:好漂亮的,我?就不要了吧
我的拒绝只是我内心恐慌和胆怯的外在表现。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和她走到这一步,我感到局促不安,想要离开,又不知道怎样起身,以什么样的一个借口离开。
青梅似乎看出了我的胆怯。她似乎叹了口气,仔仔细细的看着那片被做成标本的花朵。
青梅:你知道吗?这个花叫蓝花楹,妈妈以前回老家的时候从老家带来的。
我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状。
青梅:我觉得这个很好看,以后我有钱了就要到有很多这种花的地方去
我点了点头
我:恩,那挺好的
青梅:我们会一起去的吧,我们都长大了!
我:我不知道啊,可以一块去的吧
青梅不再说话。
时至今日,我只是觉得老一辈人所说的三岁看老不是没有道理的。那时的我便已畏首畏尾。
我对未来没有当时的明天没有一丁点的感觉,年少不知愁,不懂情。
第二日,母亲就拖着我离开,说要搬到其他地方去,离她上班的地方会近一点。我懵懵懂懂的跟着收拾东西。我本想去告诉我的青梅一声,我要走了。
透过门缝,她的父亲在桌子旁边坐着,她的眼泪落在地上,不断的用抹布抹桌子,她的父亲还在一边斥责她。
母亲:要走啦!你在干嘛!
我的母亲朝我吼道,我又朝门缝望了一眼正在抹桌子的青梅,竹马就此离开,与其想见也不知何时了。
就这样,我印象中的蓝花楹,没想到我居然真的来到了这样一座生长蓝花楹的地方,可是我却不知道她在哪里。
来学校的第一日,踏进学校,我就感觉到这样一种不详。这个学校的入学条件是苛刻的,每个老师的学生也是屈指可数。
我在自己所在的班级门口看到了名单,老师是一个叫江河的人,是我的班主任。除了我,还有十位同学,这十位同学里,我居然看到了我最讨厌的人的名字。
是的!我看到罗木的名字了!
这个一直在国外读书,早年学成归来,接他父亲手上的部分企业了的人!居然和我一起申请来这个学校学习?,我难以理解。
不过我还是进去了,教室里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