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爱吃甜食的小温温

2、第2章 顾然第一次

　　顾然第一次来找宋绾时，宋绾那颗已经被药物控制得很好的心脏，像被细小的针蓦地扎了一下，“噗通、噗通”地快速颤了起来。
　　其实，在这之前，宋绾单方面认识顾然很久了。
　　书香世家的少年，温润俊朗，礼貌谦和，学业优秀。
　　任谁见了，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排斥。
　　何况，还是从高中起就默默关注他的宋绾呢。
　　“宋绾。”他微笑着来到她面前。
　　为了这一刻，她却好似等待了整个青春。
　　“你好，我是顾然。”
　　“……”
　　当时她在想什么呢？哦，对，她在想，他是顾然，她当然知道。高一，他作为新生代表，站在操场的主席台前发言；高二，他拿了全国奥林匹克英语竞赛二等奖；高三，他的英语作文被展示在校园的橱窗里；大一，他已经在一家外企兼职翻译；大二，他参加全国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获奖。
　　而昨天，他获奖的演讲稿被刊登在校报上，然后被她无知的妹妹，以蹩脚的口语，在校园广播里念了出来。最后知道自己闯了祸的小丫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来了句：我是代班主持，宋绾，我们下期节目，不见不散。
　　在自己长久喜欢的男孩子眼前，强烈的自尊心让宋绾觉得，嗯，她有必要解释一下。毕竟，她的英语口语并不差。
　　“昨天的事，我很抱歉。其实是……”
　　“我很喜欢你。”未完的话被倏地打断。
　　谦逊的顾然居然也会贸然插话？宋绾微讶。
　　顾然的神情带着些许不自然，“嗯，我的意思是……”他偏头以手抵唇轻咳了一声，“你的声音，我很喜欢。”
　　原来，如此。
　　后来，他们开始交往。
　　这是一场将错就错的爱情。

　　宋绾醒来时，眼前是满目的白，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间。
　　不远处的沙发上，放着一件米色的休闲长款风衣。
　　那是结婚前她送给顾然的生日礼物。
　　Carli，简约，不张扬，睿智，不浮华。
　　记得顾然收下后，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额头轻抵着她的鼻尖，认真地凝视着她，双眼黑亮得出奇，“绾绾，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我好开心。”
　　当时她被他炙热的气息烫红了脸，双手不自觉地紧拉住他的衣角，垂眸咕哝着：“我哪有这么小气。”
　　“唔，绾绾不小气，绾绾是贤妻良母。”
　　那时四周流动的空气都是甜的。

　　贤妻良母。
　　宋绾颓然地闭了闭眼，右手轻轻抚着腹部。几个小时前，这里还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她是那么的期待。然而，现在……
　　泪就这样滑落腮旁。
　　有人在她身旁静静坐下。带着暖意的指腹在她苍白的脸庞摩挲，眷恋流连。
　　她屏息不语，听到一声喟叹。
　　“绾绾，你到底在介意什么？”
　　他低喃她的名字。
　　她被泪水沾湿的眼睫颤栗不止，却始终不肯睁眼。
　　她很介意，介意他们爱情的开始的不纯粹。
　　他的语调似充满无尽哀伤。
　　“绾绾，你真的以为我听不出你妹妹的声音么？”
　　“……”
　　“绾绾，你知不知道，我多庆幸，我见到的宋绾，是你，而不是你妹妹。”
　　“……”
　　“绾绾，你那么与众不同。”
　　“……”
　　“绾绾，我对你，一见钟情。
　　这场告白，来得好长好长，也好晚好晚。

　　可以这样说，顾然没遇到宋绾，十九年的人生归纳总结成一句诗便是“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也可以这样说，顾然遇到了宋绾，十九年后的人生再归纳总结成一句诗便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如此形容并不夸张。
　　不识qingyu的少年，忽然之间，情窦初开。
　　站在令自己怦然心动的女孩面前，还没学会如何把控自己的情绪，一不小心就失神，突如其来就表白。
　　紧接着恍然醒悟，懊恼不已。
　　纵然待女孩一开口，他便明白，他找错了人。
　　此宋绾非彼“宋绾”。
　　是谁的恶作剧？
　　然而，不可否认，这个恶作剧，很美好。恶作剧的那个人，很可爱，不是么？
　　不仅让他遇见了她，还让他为他冒失的话语找到了补救措施。
　　于是，将计就计。
　　虽然，“你的声音，我很喜欢”比起“我很喜欢你”似乎也得体不到哪里去，但最起码没有显得那么“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吧。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两人交往期间，顾然身边的人一致认为他对宋绾太过宠溺。
　　“人都说一对情侣要想长长久久，这在性格上总得互补一下。你倒好，找了一个比你还冷静、还客观的女人。”室友曾玩笑地问，“我说，你不会觉得宋绾妹妹太寡淡么？”
　　顾然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视线慢悠悠地在室友身上梭巡了一圈，非常冷静、客观，“比如？”
　　“比如，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准备出国，可自从和宋绾妹妹在一起后，这事儿就不了了之，哎，未来的外交人才啊，就这样陨落了。”室友捶胸顿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关键是宋绾妹妹对你牺牲前途成全小爱的做法貌似一点也不感动？”
　　“……”
　　室友耸耸肩，好吧，他也没期望能得到正面回答。
　　“咳咳……”室友转了转眼珠，随即贼兮兮地戏虐道，“宋绾妹妹那方面不会也这么冷吧，你受得了？”
　　“呐，顾然，是个男人都会有把持不住的时候，你得敢于承认。”
　　“喂，顾然，你别动我电脑！”
　　“靠！顾然，你丫真狠！”
　　成功黑掉室友的电脑后，顾然清水似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我心甘情愿。”

　　诚如宋婠所说，顾然对她姐姐的纵容简直令人切齿。
　　宋绾喜欢吃烤豆腐，那是这座城市随处可见的小吃。廉价，且不干净。
　　但宋绾就是着魔般的喜欢，喜欢到就算辣得全身疼也停不下来。
　　两人外出约会，她总是会吃很多。
　　顾然那时并不清楚宋绾的身体状况，但这种东西吃多了总归不好，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无奈仍架不住宋绾期待的眼神，始终不忍拂逆她的意。
　　直到有一次，宋绾捂着肚子，咬着嘴唇，苍白着脸色，微弱地说了句：“顾然，我好痛。”他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医院里，宋婠急匆匆地赶来，摩拳擦掌地对着他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吼。
　　“喂，你怎么做我姐姐的男朋友的？你不知道她身体不好，她有心脏病啊？你不知道她是我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么？我姐姐跟着你，真是倒霉透了！”
　　“……”
　　“看什么看，没见过你可爱的小姨子啊？！”
　　“……”
　　“笑什么笑，想打架么？！”
　　饶是顾然再怎么心急如焚，紧张担忧，面对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女子，也不禁哑然失笑。
　　不然还能怎样呢，难道真和她打一架不成？这分明就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呐。

　　事后，顾然对宋绾道：“绾绾，你妹妹很可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宋绾心里泛起酸涩，他们终究还是见面了。
　　看着低眉不语的宋绾，顾然微蹙眉，抬手将她颈侧的几缕碎发捋到耳后，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怎么了，绾绾，是不是心脏又疼了？”
　　“顾然，其实我妹妹……”宋绾猛然横起心抬头，却不期然地撞进了一双深邃灼热的眸光，里面满满的全都是她。
　　宋绾迟疑了。
　　迟疑的一瞬，那句“其实我妹妹才是你喜欢的人”也被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时至今日，宋绾才懂得，她的将错就错，他的将计就计，源于他们彼此的心甘情愿。
　　“顾然，我很抱歉。”
　　是她不好，是她过于执着，执着初遇的纯粹和美好。
　　是她不好，是她过于贪婪，贪婪他给的温暖和宠溺。
　　是她不好，是她过于妄想，妄想她能给他留下孩子。
　　她很抱歉，这样一副残缺的身体，注定不能陪他终老。

　　“这是一场美丽的错误。”我说，“我敢肯定，现在很多正在相亲队伍里奔波劳碌的男男女女，对这样的错误，绝对趋之若鹜。”
　　夜幕降临，我和宋婠的踏青之行也即将结束。
　　分别时，不远处，有一位男孩子正俯身温柔地轻吻青涩浅笑的女孩儿。
　　晚风拂过，暗香袭人，他们容颜姣好，衣袂飘飘。
　　我想，如果有来生，顾然和宋绾，一开始就遇见，一遇见便相爱，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