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青葱四寸

1、千年·流光 恍恍珠冠，

　　语文课上。
　　一个女孩静静地在课桌上睡着，暖暖的阳光斜射入窗台，映在女孩的脸上。暖风拂过，女孩在梦中宛尔一笑。
　　* * *

　　1.相见

　　千年前。
　　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我入宫。
　　在富丽的皇宇，我见到他，他庸懒地笑着，剑眉微挑。
　　我注视着他，直到他的目光流转到我的身上，然后他刹时便笑开了：“过来，褒姒，我的美人。”
　　我讶然，这人便是大王吗？

　　2.美人玉

　　大王不似我想像中的威严，甚至可以说他是一个随便的人。他好像对什么事情都不在乎。
　　可是这一切由那天起就改变了。

　　我几乎是一眼就喜欢上它了，因为它青白的颜色简直和家乡的溪水一般清澈通透。
　　于是大王就笑着将它赠予了我。
　　那天我很高兴，兴致勃勃地与他讲了些许关于家乡的事情。
　　讲着讲着，他却突然不笑了，只是沉默地望着我——就在我笑容最灿烂的时候。
　　我很少见到大王沉静的样子，他总是轻浮地笑着，笑得那般地空虚，那般地不真实。
　　而此时的他眼神空寂而游荡。

　　不知过了多久，他拿起那块玉，给它串上了绿色的丝线，然后便将它缓缓地戴在了我颈间。

　　知了啼鸣，窗外的阳光投射在玉上，温润明亮，流光盈然。

　　“美人一笑风亦暖，眼波盈然胜流光。”他道，眼黯深沉。
　　这是他第一次不带笑地对着我说话。

　　“褒姒，我要你笑。”
　　他说。

　　3.纠结

　　从那天起，他每天都想尽办法让我笑，可我却再也笑不出来。
　　我兀然发现我是一只被锁在深宫中的燕儿，又何以能笑呢？

　　我有时望着头顶的蓝天发呆，心里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象他的心情。
　　其实我们都一样，无聊又无奈，如果说我是困于牢笼的燕，那他就是绑于朽木的鹰，不过同病相怜罢了。

　　空虚。应该就是空虚吧。
　　因为我们没有归宿。从我们身处这深宫中的第一天起我们就没有退路了。
　　此时我才恍然惊觉他的孤独。

　　大概只有璀璨的笑容才能暂时驱散这种刺骨的孤独和不安吧。
　　所以有时我想我是应该笑给他看的，即使是虚幻的快乐也聊胜于无呀。

　　但是事实证明我是固执的。我执著着不肯笑，无论金银美景，无论高台华阁，不快乐就是不快乐，我为什么要笑？
　　这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我的冷淡，同他的轻浮一样，是对这寂寞深宫无声的反抗。

　　悲伤的日子就这样过去，后来我怀了他的孩子，再后来我开始变得嗜睡。
　　然后每每在我迷蒙欲睡之际，我总能听见他在我耳边仿若誓言般的轻语：“褒姒，我要你笑。我们都要快乐，我们将会解脱。”
　　我装作没有听见。

　　4.流光

　　烽火台。十月。
　　狼烟燃起，瞬传万里。
　　飞扬的火光映在他眼里，恍然闪着绝然的神色。

　　这并没有什么好笑的，我明白，他也明白。
　　他不过是在赌，用性命赌。
　　赌我的不忍心，赌我一笑。

　　我终于释然，一笑而已，即使是装出来又有何妨呢？
　　于是提柳眉，扬唇角，我迎风微笑。

　　颈间的美人玉被烽火映得惊人的红亮。流光盈转间，仿佛着了魔般灼灼地烧了起来，直烧到了我心里去。
　　如是风华，如是凄然。

　　千金一笑，散的又岂止是千金。
　　这一笑散了兵戈，散了铁甲，散了人心。

　　我走下烽火台，颈间的美玉渐凉刺骨，可流光却愈发的明亮，终至凝成了块，碎了。
　　碎玉落地，声若兵戈。

　　流光尽逝。

　　5.抉择

　　回到宫中，他已命人为我拾好行装，他说：“走吧，褒姒，到外面去拾回你的笑容和欢乐。”
　　不，我摇头，我要陪你一起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等到那一天，我们将是彼此的归宿。

　　6.梦醒•终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宫灯映下幢幢人影，窗外喧嚣。兵戈相撞的声音一如当年那般，只是今日已无暖风和流光了。

　　殿内无灯。
　　我坐在他的怀里，彼此神色平静。
　　人声渐近，一切终将结束。
　　我问他：“你可后悔？”
　　他说，不悔。
　　只为流光。

　　门大开。
　　皎然的月光射入殿中。
　　梦终醒。
　　* * *

　　语文课上。
　　“风亦暖，上语文课不要睡觉！还有，你来说说‘千金一笑’是怎么回事？”

　　女孩站起身，颈间隐约露出一枚淡青的美人玉，流光盈转。
　　女孩宛尔：“美人一笑风亦暖，眼波盈然胜流光。”

　　千金一笑。
　　只为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