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流年》晞妤

3、往事 亓子菡病愈

　　第二章
　　亓子菡入住医院的生活正式在这冬天拉开了序幕。
　　因着输液的速度极慢、直到下午4点多张煜才过来帮她取了针，开始信息录入。
　　“47床、姓名？”
　　“亓子菡。”
　　“年龄？”
　　“15。”
　　“职业？”
　　“学生。”
　　“几年级？”
　　“初三。”
　　“除了痒还有其他不适的地方吗？”
　　“没力气、不想吃东西。”
　　“没了？”
　　“没了。”
　　“出去走走吧、老呆在病房里不好。况且，今天的阳光很好。”张煜收起笔、对着亓子菡道。
　　亓子菡点头、算是听从了他的建议。
　　亓子菡出门的时候、正值冬日里的太阳落山。一出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夕阳渐渐迫近地平线，霞光从地平线晕染开来，将天边的云朵渲染得一片通红。一块块火烧云层次分明，颜色由西向东逐渐变淡。那些支离破碎的云朵似乎是地图中几个被涂上鲜艳颜色的岛屿，又好像在蔚蓝的大海上金色或红色的浪花在翻滚跳跃，又好像少女金色卷发，飘逸高贵。这样绚烂的景象是亓子菡生病以来第一次得见、若是以前有幸遇到过、大抵也没怎么在意吧。恍惚间、夕阳已退去了不少，只留下天际的那一片暗红，思绪飘忽间，似乎于薄凉中见到另一种温暖的荡漾。心轻轻的，多了一丝愉悦，少了一点悲情。

　　此时的张煜正在医院的天台上、和几个医生商讨着亓子菡的治疗方案。因着病情比较严重、张煜也只能每天斟酌用药、看了效果再决定下一次的用药方案。回头瞥见亓子菡正呆呆站在医院前的公路上、望着什么东西。柔和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的老长。渐渐地、她的身影与夕阳融为了一体、成为一幅绚烂的风景画。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现在大抵就是这种意境吧、张煜想。

　　亓子菡吃完晚饭后便会医院早早睡下了、无意中醒来发现正是晚上九点多、妈妈不知道去哪儿了。她起身去上厕所、路过张煜的办公室、门半开着、正好能看见张煜忙碌的身影。她推门进去、想谢谢张煜今天的建议、却迎上他的微笑。
　　“呃、那个、谢谢，今天的太阳很美。”亓子菡心头有些小鹿乱撞。
　　张煜依旧保持着微笑，“喜欢就好。”离第一次用药已经过了5个多小时、亓子菡脸上的疹已经消了不少、他有些惊讶于药效，抬手招她，“你过来、我看看。”
　　亓子菡走到他面前、他拿起她的手、如他所料、手上的青斑也消了不少。
　　“恢复得不错、多喝水。”
　　亓子菡点头、出了他的办公室、又上完厕所、回到病房里沉沉睡去。

　　张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诺大的房子里只有他孤伶伶的一个人。他斜靠在客厅沙发上、开着灯、有些失神。前方的桌子上是一台黑色的液晶电视、电视的旁边摆着他与一个女人的照片、他定神一看、思绪又回到了三年前。
　　那是他与妻子新婚后的第一年、妻子怀孕、他倍感幸福。妻子在家里养胎、却甚感无聊。妻子喜爱花鸟、他便从花鸟市场买了一只鹦鹉给她解闷。
　　幸福的时间都是以秒计算的。仿佛是老天捉弄一般、几天后的孕捡、妻子被检查出弓形虫感染。然而孕妇弓形虫感染的几率非常小、但一旦感染上、就相当于孩子没了。弓形虫会寄生在母体、通过脐带传输到婴儿体内、轻则各种器官受损、即便生下来、也会变成无脑儿、心智不全。重则一尸两命。权衡之下、他不得不选择将孩子流产。然而祸不单行、妻子在流产过程中造成子宫穿孔、一尸两命。从比他的生活陷入了一片黑暗。他像是原本生活在天堂的人、瞬间被打入地狱、永不超生！
　　妻子的葬礼过后、他收拾行囊、不顾父母朋友的挽留、从主城的大医院退到了这所县城的医院、开始了新生活。那个地方、有着他最惨痛的回忆、他不得不逃避。每天、 他都会在医院呆到最晚、只是因为不想面对那空荡荡的房子、还有他空荡荡的心。

　　这一夜、张煜又在昏昏沉沉中睡去。
　　第二天一早、张煜就已经到了医院、路过亓子菡病房的时候、正巧发现她睁着眼睛发呆。王悦在她旁边的床上睡得正香。他推门进去、对着她轻声道：“呆会儿空腹先去做一个血常规检查、拿报告给我。”亓子菡点头。张煜便回到办公室开始工作。

　　大概八点二十、亓子菡和王悦拿着血常规结果去找张煜，白细胞指数仍旧高居不下、亓子菡脸上的疹又长回来不少、张煜开了药、依旧到病房里给她输液。王悦到外面给她买了稀饭回来、亓子菡没胃口、吃了两口边再也吃不下。王悦见这情形、皱了眉、劝着她又吃了几口、便停下了。亓子菡转头向着窗外望去、一座光秃秃的山丘上长着几棵光秃秃的树、一点生机也没有。她便索性闭了眼睛、睡了。
　　这样的生活一连过了七八日、亓子菡的疹已经消失得差不多。心情也恢复的差不多、人也越来越有精神、能活动的时间越来越多、食欲也大好。期间她的好友张乐乐打电话来问过几次、班主任问过几次、大都只是让她好好治病、然后回去上课、毕竟马上就要中考、如今已是三月初、时间不多了。
　　这天、亓子菡依旧查了血常规拿结果给张煜、张煜说已经不用输液了、改为吃药就好。只是过了这么些天、亓子菡的白细胞指数依旧高居不下、这让他很是头疼。
　　王悦因为工作原因今天并没有陪着亓子菡、又因为不用输液、亓子菡觉得有些无聊。她便跑到张煜的办公室、问他要了几本荨麻疹的书来看。于是张煜的办公室里便可以看到两个忙碌的身影：张煜坐在桌前给陆续进来的人看病、亓子菡坐在旁边的桌子上优哉游哉的看书、时而单手撑着下巴聆听张煜与病人的对话。整个办公室里一片和谐。
　　第二天、亓子菡被允许出院、张煜嘱咐她按时吃药、两天后回医院复查。

　　王悦来帮亓子菡收拾东西出院的时候、亓子菡突然有些恋恋不舍、大概是习惯了每天见到张煜的微笑、也习惯了这样松散的生活、一回到学校、节奏就要变了，想想都觉得好累。不过对于要即将参加中考的人来说、这是没办法的事。亓子菡临走的时候去了张煜的办公室、第一次笑嘻嘻的对他说：“我要回学校了、那几本书先借我看着吧，过两天还你。”
　　张煜这么多天以来倒是第一次看见她笑、一直以为她性子冷淡、却不想笑得那样明艳活泼。他回她：“好。回去记得好好休息、好好上课。”亓子菡点头。转身离去。

　　亓子菡走后、张煜的办公室又静了下来、静得都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他将头往后仰、伸了伸懒腰。自妻子死后、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将自己学来的医术弃如弊履、也正是如亓子菡一般的病人、在他的治疗下、从眉头紧锁到满面笑容、让他明白、他并不能救所有人、但是、总能救一部分人的、这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