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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耳边,似乎又想起了她的声音。他闭上眼,浅浅笑了。
      ——桃花开了,真美,就像兰珍一样美。
      落花之中,忆骨再看了他最后一眼,亦回头,离开。
      所有的爱与恨,悲与欢,终究是在这片桃花林中,做了最后的结断。
      春意依旧,半月余后,魅香阁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彼时,忆骨正躺在院中,喝着一壶去年埋下的果子酒,一阵突兀的敲门声便响彻了整个魅香阁。
      起身,开门,只见站在门口的,却是一名浅笑倩兮的女子,佳人如玉。比起忆骨的冰肌,亦毫不逊色。
      “猜我此番会为你带回什么消息?”这女子红唇微勾,笑得甜腻。
      “何事?”忆骨将门打开,将她引入院中来。
      “栖梦已调动时空逆转,拿到了失传的鲛人泪。”她唇角的笑意更大了,妖娆的眸子不醉自迷,“阙久亦打听到临淄西南王府有一颗麒麟眼,你想些办法,得到麒麟眼。”
      忆骨挑了挑眉,重新坐回躺椅上,问道:“婳七,那你呢?”
      “我?”她眯了眯眼,“自然是多接些易容活,多赚些银子,好等师傅复活后孝敬他。”
      忆骨,魅香师,专制百香;婳七,易容师,修补容貌;
      栖梦,灵空师,更改时空;阙久,入殓师,画魂妆,定乾坤。
      她们各司其职,如今却在为同一件事而努力——集齐灵物,让师傅复活。

      忆骨想,她此生,都不会再遇到一个人,能像师傅对她那样好。
      她的命是他给的,她的手艺是他传授的,她是他亲自抚养成人的。六年,九年,十余年,时光飞逝,她一日日长大,可他却依旧是少年的模样。
      可后来的某一天,他却死了。走的那日,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笑。他的遗体安静得躺在玉床上,瞧上去就像是入了睡。
      明明是那么年轻的少年,明明是如此俊俏的少年,明明只是睡了一觉,他为何就死了?
      她不信,却不得不信。
      栖梦说:“师傅只是容颜不老,可他,却已经很老很老了……”
      他的内在早已衰竭,尽管他的外貌是十七岁的少年……
      那一日,入殓师阙久帮他画了魂妆,定了乾坤,三日之后下葬在了骊山之上。
      下葬当天,天阴,有风。忆骨洒了一路的纸钱,亦落了满脸的泪。
      师傅赋止,在那一年离开了她。再也不会有人坐在床边陪她说话;再也不会有人会为了帮她熬补粥,而亲自入深山摘灵芝;再不会有人会将她圈在怀中驱寒;再不会有人对她说:“阿骨,我想喝你酿的果子酒。”……
      “你却永远不会知道,一直以来,我都不太想喊你师傅,”又是一年师傅忌日,忆骨一席红衣,斜斜靠在师傅的墓碑边上,她仰头喝了一口浓郁的果子酒,泪眼婆娑地继续说,“我并不想要师傅,我想要你,赋止,我想要的,一直是你……”
      她仰头将瓶中果子酒一口饮尽,眼泪打在红衣上,晕染出一朵朵暗如血色的花。
      而如今,她终于不用再忧愁。只因为栖梦发现了上古秘术,她找到了能让师傅复活的办法——只要集齐灵物,她就可以让师傅重新复活!
      只要能让他重新复活,就算逆天改命又如何,就算遭了天谴又如何,只要他能回到她身边,只要他能回来,就算是让她死,她亦无二话!
      等他回来,等他重新回到她身边,她定不会再叫他一声师傅,她要喊他的名字,她要站在他身边,做他的人,她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陪着他……
      送走婳七后,忆骨又重新走到里屋,伸手按了暗室按钮,‘吱呀’一声,机关门开,露出了一扇门。
      室内昏暗,忆骨手中提着一盏烛蜡,走了进去。
      虽是暗室,却暗藏玄机。
      只见室内,东南西北四角各放了一颗夜明珠,散发着莹润光泽。而室中央,摆着两只红木柜。
      她走到柜前,又清点了一遍自己这两年所搜罗到的灵物:一瓶千人泪,六十年的寿命,龙树血些许,天山雪水若干。
      她的眼睛眯了眯,眸中露出凛冽之色,转身走了。
      魅香阁内魅香师,魅香师制百魅香。
      又是一年阳春日,魅香阁的庭院中,那几株桃树已开出了大片桃花,春风拂过,香粉扑鼻。
      忆骨走到一株桃树下,挖出一坛去年今日埋下的果子酒,倒了一些到酒杯,方重新躺回躺椅中,握着酒杯慢慢来喝。
      冰肌忆骨,黑发如瀑。她望着远处昏日的盈盈柔光,许久,醉意朦胧道:“赋止,分别多年,你可曾想我?”

      春山暖日和风,小桥流水飞红。
      此时正是清晨,官道之上,三两行人,步履匆匆。两旁绿树伫立,郁郁葱葱,尚挂着还未干透的雾气露珠。
      沿着官道一路向前,有一处茶摊子。由一名年过古稀的老人,和一个年纪青涩的小二在打理。一老一少,配合得倒也默契。
      “给我一盏茶。”须臾之间,耳边响起一道女音,清冷又凉薄,宛若珍珠落盘。
      小二一愣,抬眼望去,却见一道红色身影,立于薄雾迷蒙中。黑发白肤,冰肌忆骨,周遭似有妖气环绕。
      早春天,清晨景,红衣美人,若不是那一抹纤细的影子,他当真以为自己是遇到了深山中的妖孽。
      走得近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香飘到了他鼻腔中,这香不像平常姑娘家的胭脂水粉味,只觉得让人心旷神怡,分外好闻。
      粗椅粗桌粗茶,她倒也不以为意,随意寻了处位置坐下便拿起大碗来喝。末了,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素色手帕抹了抹嘴角,扔下几枚铜钱,走了。
      魅香阁中魅香师,魅香师制百魅香。而,五日前,忆骨已离开了魅香阁,打算途径升州,一路前往临淄西南王府。
      眼下繁华城,正是升州无疑。
      在城口喝了一碗凉茶,忆骨站定在升州城口,抬眼望了眼碧蓝天,踏进了这座优雅古城。
      清晨时分,街道之上还未有许多人。忆骨继续自顾赶路,打算再租一辆马车。
      升州城内,墨石板路,街道两侧稍长草木。
      她走在路上,正想转身进入一家车行,可眼角余光一瞥,却望见身后有一男子,身着月白锦服,亦走在街道之上。
      那是一个俊俏的男子,约莫二十上下年纪。细挑眉眼,面如冠玉,气质出众。只是那双眼睛,幽暗深沉,望不到底。
      可吸引住她视线的,却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他的左手戒指上,有一枚暗红如血的珠子,在朝阳下散发着莹润光泽。
      忆骨止了脚步,站在车行门口,眯了眯眼。春风拂面,她伸手拂过眼前发丝,干脆走到他
      身边去,又对他作了揖,方道:“打扰。”
      他果真止了步伐,亦打量着她,可那双幽暗的眼依旧波澜不惊,回道:“这位姑娘,有事?”
      她看着他,他亦看着她。过了许久,忆骨唇边带上一抹淡笑:“敢问公子名讳?”只是这笑,未达眼底。
      这俊俏男子挑眉,似乎没有料到忆骨会这么问他,似笑非笑道:“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可我为何要告诉你。”
      说完,绕过她,径直走了。
      忆骨唇边的笑意迅速消失,侧头看着他的背景渐行渐远,直到街道上已没了他的身影,她才收回眼神,须臾,嘴角又慢慢勾起。
      那珠子,分明是定魂珠。是她要收罗宝物的其中之一。
      她眯了眯眼,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这世间如你这般俊俏之人,可不多。”
      转过身,忆骨收了心思,在车行租了辆马车,直奔临淄。

      又过四日,临淄城内。
      原以为要想法子接近西南王府,需要好好下一番心思。可未曾料到,就在忆骨在临淄城附近的小院住下的第二日,她便迎来了一个顾客。
      阳春三月,梨花似雪。这座小院虽不大,风景却独好,院中种着两棵杨柳三株梨树,杨柳间有一秋千架。而此时梨树枝头的梨花已冒出了点点花骨朵,煞是好看。
      耀儿进了门来时,忆骨正赤着玉足,蜷缩在秋千架上,轻酌一杯浓茶。那大红裙摆顺着秋千架挂下,随着清风微微摆动。如是女子,黑发如瀑,冰肌忆骨,当真美不胜收。
      晴天白日,耀儿伫立在门口,脸上好似有火再烧,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忆骨眯了眯眼,将杯中浓茶尽数饮尽,嘴中发生一声满足的叹息声。这才收回放空的眼神,从秋千架上下了来,直接裸着足站在地上,问他:“可有事?”
      她的声音清冷动听,就像山涧中的冰泉滴石声。
      耀儿这才回过神来,脸色越红了,低垂下脑袋,说:“姑、姑娘可是魅香师忆骨?”
      忆骨只是看着他,并不接话。
      他便自顾自得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定是魅香师……曾经有人跟我说过,魅香师身带异香,爱着红衣。想来定是姑娘无疑。”
      “忆骨姑娘,我想向你求一味香。”耀儿看着她,目光灼灼,明明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可他看着她的眼神,却坚定又绝望,“我要求一味忘情香。”
      “可以。”忆骨伸手拂过额头一缕发丝,眯了眯眼,“只要你愿意支付代价。”
      “什么代价?”
      “我要你的寿命,二十年。”忆骨抬起眼来,与他四目相对。她的眸色幽深,看不出喜怒。
      耀儿咬紧下唇,双手掩在袖口下早已握成了拳,许久后,终是颓败地垂下了肩,低下头去轻声说:“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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