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雀钗》李曌

4、赠钗 金雀钗是情

　　晨曦初现，第一缕阳光挤进澄心堂的窗户，照在唐卡的脸上，光晕下她十四五岁的面容显得娇羞懵懂，昨夜的论琴，让李煜对这个陌生的，自称来自一千多年后的女子有了别样的感觉，他用一只手撑着头，看着趴在筝前沉睡的唐卡，轻轻伸出另一只手，拂过她眼前的碎发，她长长的睫毛似乎因为做梦而闪动着，李煜心疼得微微一笑，唐卡感受到外界对自己美梦的骚扰，动了动头，继续磨牙，李煜把手放在唐卡唇边，试探着想要停止她磨牙的声音，唐卡突然伸手抓住李煜的手指，李煜一惊，不敢再动，唐卡依然沉沉睡着。
　　轻微的敲门声，婵月端着洗漱用品走进来：“王爷醒了便洗漱吧。”
　　李煜一手放在唇边，“嘘”状，让婵月小声点，婵月忙闭了嘴，将洗漱用品放在案前。李煜慢慢抽出被唐卡紧握的手，轻轻打横抱起唐卡瘦小的身体，放在床上，生怕一个用力，将唐卡吵醒。他蹑手蹑脚得帮唐卡盖上被子，招呼婵月带着洗漱用品出去。
　　婵月低头跟在李煜身边，李煜在院中洗漱完毕，婵月帮李煜更衣：“王爷可还记得昨夜应了王妃去看她？”
　　李煜冷着脸，只轻轻“嗯”了一声。婵月低头不再说话，只闻一阵脚步声，李煜侧目看到娥皇踱着碎步进了殿门，打扮得分外妩媚动人。娥皇定足，看着李煜，许久不言，待婵月帮李煜更衣完毕，他转过脸去，与娥皇四目相接。
　　娥皇被盯得似自己做错了事般，斜了婵月一眼，婵月低头退后几步。
　　娥皇：“王爷昨夜可还睡得安稳？”说着走近李煜帮他整理衣衫。
　　李煜站着不动，只一闪而过的歉意：“娥皇昨夜可睡得安心？”
　　娥皇原先冷着的脸突然笑开，如同一朵艳丽的牡丹：“妾只想着王爷何时能来，便睡得不安。”
　　李煜转头撇一眼屋内：“昨日从太子殿下处新得一把好琴，便忘了时辰，”
　　娥皇死死盯着屋内，眼神中渗透着愤恨，嘴角却含着笑意：“那必是一把好琴，不知王爷可愿容臣妾一睹。”说罢便向屋内走去，婵月突然一步向前拦在娥皇身前：“王妃娘娘……”
　　娥皇正要对婵月发火，一太监的脚步声扰了娥皇的怒气。太监正跪在李煜面前：“拜见王爷。”
　　李煜略一抬手。太监起身道：“王爷，太子殿下今日狩猎，邀您为伴。”
　　李煜皱起的眉头很快消失：“殿下现在何处？”
　　太监：“殿下已在准备，约您巳时在太子殿外会合。”
　　李煜：“好，回去告诉殿下，我一定准时到。”说罢，太监弓着腰退下。
　　李煜回看还在气头上的娥皇：“不如陪我一同去狩猎，补偿昨夜之约。”
　　娥皇白了婵月一眼：“是！”宫女随从一群人离了澄心堂。
　　唐卡半倚在门框处看着娥皇离去，她想起娥皇在历史上也是个很有浪漫情调的女人，能歌善舞，琵琶弹得尤为一绝，在整个南唐样貌亦是极品，此时为博夫君一顾，也算煞费苦心，她记得史书中记载李煜与周娥皇爱情故事，这对璧人虽最终未得善果，却是拥有太多值得回忆的美好，思来想去，若自己真的成了娥皇的妹妹，岂不是自己也是杀死娥皇的重要原因之一，她不能相信自己会做出此等夺人夫君之事，思量着，口中不自觉念起李煜专门描写与小周后偷情事件的词：

　　花明月黯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
　　剗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
　　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这首兴奋的偷情词，中学初读时唐卡还分外欢喜，笑称这词中的镜头语言好丰富，读来就能感受到当时两人愉悦的快乐，可不想，原来这首诗将会是写给自己的，心情尤其复杂。
　　“在念叨什么？”不知何时，李煜倚在另一边的门框含笑看着她，她忙收起思绪：“在念一首你写的词。”说罢转身进屋。
　　李煜跟在身后，大笑着：“你竟然读过我的词？”
　　唐卡瞟了他一眼：“上过学的人几乎没几个没读过你的词好吗？有什么好吃惊的。”
　　李煜仍追问：“你上过学堂？看不出来，一副没有礼数的样子。”
　　唐卡头也不回：“随你怎么说。”
　　李煜继续往屋里追：“你刚念的哪首？什么金缕鞋、恣意怜的，听着倒像是一首的情诗。而且我并不记得我写过这么露骨的诗啊。”
　　唐卡站住脚：“《菩萨蛮》啊！你现在没写不代表你将来不写吧？你总跟着我干嘛啊！？”
　　李煜愣愣的半晌，悠悠道：“因为这是我的房间啊。”
　　唐卡一头汗，憋不出只言半语，闷声坐在案前。
　　李煜似孩子得胜般笑着，转头瞬间冷冷得对婵月：“去拿几件新衣裳给唐姑娘。”
　　婵月低头称是，退下去。
　　唐卡侧看衣冠楚楚的李煜，明亮的眸子带着才气，干净的白色衣衫整洁如新，修长的手指如新长出的葱白，这个即将二十岁的孩子还有几年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好过呢？
　　李煜被看得不好意思：“你那个……病刚好，我今天有事，书房有些我的收藏，你若闲得无聊，就去读书打发时间吧。”
　　唐卡抬头看着李煜，欲言又止，她刚听到小太监的传话，如今的太子殿下，莫不就是李弘冀。唐卡道：“我也要去。”
　　李煜：“去哪？”
　　唐卡：“跟李弘冀一起狩猎。”
　　李煜：“除了我以外，不许你再直呼别人的名字。”
　　唐卡站起来，怒气对着李煜，这是几个意思？怕自己直呼惹出事端连累自己？
　　李煜死死盯着唐卡，坚定地等着唐卡的回应。
　　唐卡只干笑几声，转过身不看他：“这个李弘冀并不会当你是亲兄弟，你最好就防着他点。”
　　李煜诧异地看着她。
　　唐卡突然转身凑近李煜的眼睛，细细盯着他：“你发现自己的重瞳了吗？虽然现在只能看到一点，但将来会给你惹出不少事端。”
　　李煜刚想说什么，婵月捧着衣服进屋：“王爷，姑娘的衣服准备好了。”
　　唐卡立刻收了声，毕竟关于重瞳的事，在古代来说是帝王气质的象征，没人会觉得，其实那只是一种眼疾。李煜收敛起惊诧，走过去，拎起捧在婵月手中的几件衣服，最后选定一件白色长裙对着唐卡道：“我觉得这件于你最是合适，去试试？”
　　唐卡擦过李煜的肩膀过去，随手翻看婵月手中的衣服，随便挑出一件淡绿色的衣服：“谁要跟你穿情侣装！”
　　李煜讪讪得将衣服丢在案前：“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情侣装，不喜欢你就自己跳吧！”说罢转身走出房间，还不忘带上门。
　　婵月细致得帮唐卡更衣，唐卡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原来自己也蛮有古装像的，看着笑起来。
　　婵月站在唐卡身后，也看着镜中的她，微笑着道：“姑娘真是生得标志，穿青碧色的衣裳真好看。”
　　婵月扶唐卡坐在梳妆台前：“姑娘可有喜欢的发式？”
　　唐卡开始在记忆中快速搜索南唐发式，想来想去，倒也叫不出什么所以然的名字，便对婵月道：“随便吧，简单些就好。”
　　婵月低头称是，很快挽起一个干净的发髻，不加修饰的样子更显得纯净，唐卡对婵月转头称谢，婵月红了脸：“奴婢不敢。”
　　走出房门的时候，李煜正背对着他们，夏天的风吹拂着他乌黑的头发，他手背在身后，不知在想着什么。
　　婵月轻呼一声：“王爷。”
　　李煜慢慢转过身来，看到眼前的唐卡，如同出水芙蓉的美貌，他微笑着走到唐卡身边，仔细看着她，从怀中掏出一只钗，亲手戴在唐卡头上。
　　唐卡闪躲着要用手拿下，李煜按住唐卡的手：“你的着装太素，正缺一只钗，如此才更完美。”说完自己往殿外走去。
　　婵月掩口一笑，对着唐卡的耳朵：“恭喜姑娘，姑娘好福气，这金雀钗王妃曾多次向王爷求取，王爷都不曾应允，不想今日竟落在姑娘头上。”
　　唐卡脸红紧张起来：“这劳什子的东西，我可受不起！”说着就要伸手拿下头上的金雀钗。只听远处的李煜低低一句：“不许摘！”唐卡悬在空中的手停了下来，竟不由自主得不敢再动。

　　众人走出殿门的时候，娥皇的轿撵已候在门外，娥皇看到唐卡头上的金雀钗时，眼中一瞬而过的恨意，之后再也不曾回头。
　　李煜骑着马拿着弓走在最前面，娥皇紧随其后，唐卡登上轿撵走在最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太子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