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请安 陈书瑶穿 ...
-
陈书瑶穿着中衣坐在梳妆台面前,第一次看清自己的脸,脑中浮现出一段话: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编贝。
这原是宋玉称赞楚国东邻一位姑娘的话,现在用来形容镜中的她当真是一点都不为过。
只不过她现在还年幼,五官多了些稚气。陈书瑶看着这样的脸一时有些发愁:这个身体太出色,于她而言并不是好事,自古红颜多祸水,只怕后患无穷。
满玉站在陈书瑶身后,双手正灵巧的用金崐点翠梅花簪将盘好的飞仙髻固定好。完毕看着弄好的头发,满玉对自己的手艺很是满意。原本满玉还想替陈书瑶化化妆,在陈书瑶的坚持下只得作罢。满玉看看陈书瑶的脸,情不自禁的感叹道:“大小姐真美。”
满月啐了她一口,“不知羞的丫头,大小姐也是你能打趣的吗?”见满玉已经将发髻打理好,便走上前去帮陈书瑶穿衣,她选的是件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穿戴好后又给她披了件雪白的毛皮斗篷。陈书瑶不习惯被人伺候,但是不管发式还是衣服,她都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由得他们折腾。待全部收拾好,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满月看看外面的天色,对陈书瑶道:“已经寅时三刻了,该过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今日是陈书瑶大病后第一次出门的日子,万万是不能迟到的。陈府虽说面上是如夫人当家,但是实际的掌家人却是老夫人。老夫人平日最重规矩,陈书瑶上次拒婚自杀已经让她大发雷霆,直骂她不孝!虽然她并不赞同那门婚事,如果是宋家的长子倒也罢了,宋家的次子却是懦弱些,若不是靠着家族,怕是没什么出息。只是陈子明怕她不同意想先斩后奏把事情定下来,并没有给告知她,结果陈书瑶又闹了这么一遭。她不同意是一回事,却也不会任由陈书瑶给陈府抹黑,因此她得知消息的时候气的眼睛发黑,把陈子明如夫人叫过去好生骂了一通。
今日可不能再授人以把柄了,满月想着,一边催促满玉帮陈书瑶都打理好,便出门了。
其实这些人如何陈书瑶并不在意,对她来说,他们都只是一群陌生人,尤其是这样把家族名字看作生命的老古董,说白了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特别是这样冷的天,还要起的如此早!天都还黑漆漆的!要不是耐不住满月和满玉的死缠烂打,她是绝计不会这么早就找罪受的!
满月和满玉一左一右跟在陈书瑶身边,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扶着陈书瑶的胳臂,生怕她摔跤。陈书瑶一出门就被冻了个哆嗦,心情更加不佳:这身子实在是太弱了,真是经不得一点风吹雨打!看来还得找个时间把上辈子丢弃的东西学回来,好歹也多了点保命的本事。
陈书瑶的瑶花苑到正房老夫人的屋子其实并不远,只需穿过一个小花园和一个走廊即可。只是陈书瑶大病初愈,走了一会便感觉有点吃力,满月和满玉也没法子,只能扶着她慢慢走。
等她亦步亦趋的走到正房时,一个守门的小丫鬟面色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随后道:“大小姐来了,奴婢这就去向老夫人禀报,还请大小姐稍后。”
好一会儿,陈书瑶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时候,小丫鬟才走出来请她进去。满月满玉看陈书瑶瑟瑟发抖的样子,早就忧心的不行,见状赶忙扶着她进去。
刚进屋子,一股暖意袭来,陈书瑶舒了口气,暗自打趣,还好自己不是穿越来冻死的第一个人!满月替她褪下斗篷,陈书瑶哈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一个娇气的女声传来:“大姐可真是姗姗来迟,我们都等了您好一会了。”
陈书瑶抬眼望去,只见正堂上方一个面色威严的老太太旁坐着个鹅黄软银轻罗百合裙的姑娘,此时正挑衅的看着她。那老太太也微眯着眼看她,神色十分不喜,也不说话,似是在等她的回答。看来那老妇人就是她的祖母了。如果不看那姑娘的表情,倒也是赏心悦目的。
陈书瑶缓缓走到屋子中央,身子半蹲,作了一礼,原本满月教她的是要跪下磕头请安,只是地上的铺垫早已让人收走,她乐的装傻,低着头道:“孙女给祖母请安,这些日子孙女身子不便没来请安还望祖母恕罪。”不待老夫人说话,陈书瑶便抬头看着老夫人微笑道:“原本孙女丑时便更衣起床,只是大病初愈,身子骨还没好透,来的路上慢了些,又在正房外吹了风,身子实在不适,祖母怜爱孙女,想来自是不会跟孙女计较这些礼节。”
陈书瑶这一说,满屋子的女眷顿时有些回不过神,大小姐似乎变了个人,往日她哪里知道什么叫绵里藏针,经常几句话就被人打压的不敢吭声!陈老夫人脸色立马黑了下来,更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原本她故意让人晚点放她进来,又让人将地下的蒲垫收走,谅陈书瑶也不敢说什么,只会乖乖磕头请安!到时她假装与旁人说话,一时忘了时间,好叫她多跪些时候,长点教训!现在倒好,她不仅没有磕头请安,随随便便行了个晚辈礼,还将了她一军!
在她到达正房门口,是她故意拖延了些时候,现在倒成了她的借口!她要是再和她计较那些礼节,被人知道难免要说她苛待孙女!她倒是不知道这个孙女什么时候这么难缠了!站在老夫人身边的姑娘也用着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陈书瑶,似是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般。
满月满玉见陈书瑶没有按她们教的礼仪做,心里满是担心,又见陈书瑶这么跟老夫人对上,当下一颗心就悬在嗓子眼,想着一有什么不对,就冲上去替大小姐请罪。
陈老夫人毕竟久经风浪,深深吸了口气,沉着脸对陈书瑶道:“瑶儿大病初愈,祖母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跟你计较这些,今日就不必向你婶婶他们行礼了。”话毕,又呵斥站在那的满月满玉,“不长眼的东西,没见大小姐说身子不适,还不快扶大小姐坐着休息!都仔细自己的身份,还真把你们宠上天了!”
满月满玉听着老夫人这番指桑骂槐的话,心里委屈,也不敢多说什么,忙扶着陈书瑶坐下。
陈书瑶可不在乎陈老夫人话里话外几个意思,也不会去看屋里人的脸色,只是她见满月满玉无辜遭了秧,心下微微过意不去,安抚的看了她们眼,想着回去再好好补偿她们。
陈书瑶坐下才观察起屋子里的人,见鹅黄衣衫的姑娘还在看她,当下就鄙视的看了她一眼,满月在身旁低声提醒:“大小姐,那是三小姐书琦。”
哦!原来是她的庶妹!只是这一个庶女却站在老夫人身边,如此受宠?陈书瑶眼睛透露着淡淡的疑惑,满月看她不明白的样子的样子,便压低声音解释道:“三小姐虽是庶女,不过乔姨娘的生母和老夫人交情甚好。因此对乔姨娘母女是多有宠爱。”陈书瑶四处张望,似是想要看看哪一位才是乔姨娘,满月忙又道:“大小姐,乔姨娘这几日身子不适,老夫人免了她的请安。”
原来如此。不过在她看来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因此对乔姨娘生母也多了些鄙夷。
三小姐见到陈书瑶的眼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脸色晦暗不明。该死的陈书瑶居然敢看不起她!当下她轻轻的笑了笑,手挽着陈老夫人的胳臂,示威般的说道:“大姐这么说可真是陷祖母于不义了,祖母向来疼爱大姐,知道大姐今日要来请安特意早起等你呢。”
陈老夫人也不说话,似乎没听到陈书琦的话。看来这姑娘今日是跟她掐上了。陈书瑶想。不过她向来不是个善茬,不给她点颜色看看,还真以为她好欺负呢。
于是她望着书琦,面不改色心不跳:“妹妹可是耳背?姐姐刚刚不是跟祖母请罪了?祖母怜爱孙女,自是不计较的。”话锋一转,又道:“妹妹心疼祖母,知道姐姐身子弱走的慢,怎么也不劝着点祖母,这天寒地冻的,祖母要是有个不舒服,我怎么安心呢?再说妹妹如此重视礼节,姐姐来这也小半会了,也不见妹妹给姐姐请安。此次,姐姐便不跟妹妹计较了,以后该守的礼节还得守,免得外人道我们陈府长幼不明,嫡庶不分呢。”
这话一说,满堂静寂:陈书瑶先说自己已向老夫人请罪,解释她身子不好,天又冷,她一个病人来的慢是情有可原。又道陈书琦明知天冷,不知劝着老人,还煽风点火。更何况,屋内有地龙,陈老夫人哪里能冻得到哪去!这是在赤裸裸的讽刺他们不懂体贴病人了!最后又强调陈书琦明知自己是庶女,却故意不给自己请安,是无视陈府的规矩了!
陈书瑶反击的真是高!陈书琦听完这些话,请安也不是不请安也不是,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又见屋内其他人都神色莫名的看着自己,真是丢脸极了!
陈老夫人心里暗骂陈书琦不争气,正准备圆场,就见小丫鬟禀报说是如夫人带着双儿女正在门口。陈老夫人觉得如夫人居然难得来的如此之巧,便和蔼可亲的道:“快让他们进来,可别冻着了。”
小丫鬟应声出去。不一会儿,就见如夫人领着两个六七岁的孩子进来,粉雕玉镯的,煞是可爱。
两个孩子一进来,就一左一右的冲到陈老夫人身边,甜甜的叫着祖母,直把老夫人逗得合不拢嘴。陈书琦也暗暗舒了口气,丝毫不介意他们一来就抢了自己的位置。
如夫人进屋没察觉到异样,看着两个孩子,脸上满是得意,笑道:“娘,这两个小东西贪床,好容易才给叫起来,这不来迟了,您可别见怪。”
陈老夫人哪里会怪她,感激她还来不及:“孩子还小,贪睡也是正常的,你也不要责怪他们。对了,子明上朝去了?”
如夫人忙点头称是,“老爷丑时便出门了。”陈书瑶在满月的示意下,缓步走到如夫人身边,给如夫人行了个晚辈礼:“书瑶给母亲请安。”
如夫人忙扶她站起来,“你身子还没好,这些个礼就免了。”为了面子,她向来在旁人面前做足这种‘爱女情深’的戏。
又吩咐满月扶陈书瑶就坐,自己则坐到了陈老夫人下首。一时间屋内其乐融融。陈书瑶看着她们侃侃而谈,觉得无聊透顶,便道身子不舒服回瑶花苑了。
一出正房满玉就叽叽喳喳道:“大小姐好厉害,今日三小姐可被气的不清呢。”
满月白了她一眼:“就你话多。”今天她可是担心死了,生怕老夫人一怒之下责罚大小姐。满玉听了满月的话,吐了吐舌头,乖乖跟在陈书瑶身边。满月又问陈书瑶:“大小姐身子可还好?”陈书瑶点点头:“只是有点累,你把今日屋内那些人的情况都跟我说下。”今日她坐在那,就只识得如夫人几人,连小胖子也没看到。信息了解的太少可不是好事。
满月点头,大小姐忘了以前的事,她得多提醒着她,斟酌了下便简单介绍了几句府里的情况:陈府的人口很简单。陈老太爷一生只有陈老夫人一个女人,多年前因病去世,陈老夫人育有两子,陈子明是长子,性格稳重,处事严谨,现任朝廷刑部尚书,十分受皇上器重;而幼子陈子恒爱好玩乐,不务正业,整日出府与人厮混,陈老夫人爱子心切,只要他不出大乱子也由得他。今日坐在她对面首座的便是陈子恒的夫人孙氏,孙氏虽是小户人家的闺女,却生的明眸皓齿,陈子恒非她不娶,陈老夫人便应了这门亲事。这孙氏也玲珑剔透,入府以来甚得老夫人欢心。只是孙氏入府几年却一直无子嗣,便抬了好几个通房姨娘,只是至今也不见有动静。陈书瑶明白,这很大的可能是陈子恒自身问题。她的弟弟陈璟贺则是因为太胖而不招老夫人喜,因此不让他去请安。
其实满月心里清楚,不是因为二少爷太胖,而是昌平侯府没落,在老爷仕途上无所帮助,刘氏又早逝,大小姐和二少爷无娘家人能撑腰。如夫人是丞相的女儿,虽只是庶女,但老爷娶了她之后,在杨丞相的帮助下才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陈书瑶回房躺在床上想着满月的话,随后冷冷一笑,便闭上眼睛——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