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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陈府长女 元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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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周六年正月初十。
本该喜气洋洋的日子,偌大的陈府此刻却显得格外寂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冬日萧瑟的景致也硬生生的添了些许沉重。下人们战战兢兢,偶尔交头接耳不敢大声说话,往日热闹的气氛全然消失不见。
“陆子,你说大小姐为何自寻短见?生来富贵,不愁吃喝,这么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想不开呢?”一个身着青衣的小斯面露不解,一面挥动手中不知从来摘来的树枝,一面对着同样穿着的同伴问道。
陆子面有得色的看了眼黎余,双手摆放在胸前,抖动着双腿,道:“这个啊!黎余,身为下人,主子的事情我们怎么能多问呢!有些事啊,还是不知道的好。不过嘿嘿,我娘是大小姐的奶娘,有些事情嘛,我想不知道都不行。”
说完陆子看了眼黎余,黎余见状赶紧狗腿的说,“是是是,陆子哥,这陈府啊,哪里会有您不知道的事!快快快,陆子哥,您倒是给我说说。”他刚进府,对府里的事情只一知半解,对‘真相’是好奇的紧。
被称作陆子的小斯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黎余迫不及待的样子,然后挠了挠头,故意叹口气,道:“好吧,我悄悄地告诉你,不过你可得保密,不然我两的小命都得玩完。”
他娘是大小姐的奶娘,一直伺候着大小姐,大小姐出事的时候她也在场,她一直很疼爱刘氏留下的一双儿女,就是人稍微爱唠叨了一点,因此陆子也就对这件事知道了七七八八。
“好,我保证不说,你快说。”黎余立马保证,满脸好奇。
陆子对黎余招招手,待他走近才低声道:“听说咱们老爷要和宋府结亲,但是大小姐不愿意,还说有了心上人,非他不嫁,老爷大怒,当下就给了大小姐一巴掌,与人私通可是大罪,被人发现小姐的名节就毁了,陈府的脸面也没了。老爷说这门亲事不结也得结,不许小姐出门,更不许小姐再说胡话,小姐当晚就想不开了,唉,你看,这不,倒霉的就是我们这些下人……”
陆子叹口气,“府里气氛这么紧张,我连大气都不敢喘。”又摇了摇头,对府里这样的日子很是不满。
陈府其实是座三进院落的正二品官员府邸:府邸的东南角是陈府的正门,门庭显赫、气派。院墙是粉白色的,院内围墙四周种了许许多多花花草草,多已凋零,而几颗腊梅树上盛开的腊梅却为这寒冬景象增添了几许生机。整个陈府坐落有致,别有一番风味。
陈子明原本只是邢部小小的五品员外郎,在他的嫡妻逝世两年并迎娶当今杨丞相的庶女后,官路便是步步高升,直至如今的正二品。
他的嫡妻刘氏乃昌平侯之女,刘氏早逝,生前为陈子明留下了两个子嗣——长女陈书瑶和次子陈璟贺。昌平侯府虽因朝廷动荡而没落,却对刘氏留下的两个孩子疼爱有加。
陈书瑶芳龄十四,十三岁那年在乞巧节邂逅了书生白祉昀。第一眼陈书瑶便喜欢上了那个满身书卷气息、气宇轩昂的男子。偷偷结交之后更是与他交换信物悄悄联系。白祉昀家境并不如何,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大小姐,满月发现这件事后,对陈书瑶是劝了又劝,还是没能阻止她,只能看着她越陷越深,暗暗着急。
正月初六,陈书瑶在得知陈子明要给她定亲后,立马冲过去与他争论,扬言非君不嫁。陈子明当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女子婚嫁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就是死也要做宋家的鬼!”陈书瑶冷冷看着陈子明,眼角含泪,扭头就走。既然你让我死,那我就死给你看!当晚,陈书瑶在闺房上吊自杀。所幸被伺候大小姐更衣洗漱的婢女满月发现,及时唤来了下人七手八脚的把大小姐解救下来,并传来了大夫诊治,这才险险留有一口余气,但是目前已昏迷三天还未清醒,陈府的气氛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些下人的心也都悬的紧。毕竟先夫人刘氏在世时性情温和,对他们这些下人都非常体恤,是个难得的好主子,她留下的血脉要是就这么去了,可真真是……哎!
这边陆子还在二五八万的装腔作势,却不料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大气不敢喘还在这边碎嘴?都杵在这里没事做吗?敢在背后编排主子是要讨打吗?”
陆子黎余吓得立马转过身,满脸可怜的讨饶:“满月姐姐,我们错了,我们马上去干活,您大人大量饶了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
满月是陈书瑶的大丫鬟,平时在府中下人面前颇有威严,此时她瞪着陆子和黎余,小脸通红,语气十分不善:“滚,还不去干活,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们在背后编排主子,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自从大小姐出事后,府里的流言蜚语也多了起来,虽被老爷压了下去,还是有不长眼的敢在背后嚼舌根!
陆子黎余不敢多说,忙点头哈腰,“是是是,我们保证不敢了,谢谢满月姐姐。”
“哼!”满月不再搭理他们,踏着碎步急急走了,大小姐还没醒,连处罚这些人的心情都没有,现在她只盼着大小姐能早日醒来。
“满月姐姐,怎么了?”满月回到房间,一个梳着双丫髻身穿翠绿色百褶裙的丫鬟见她面色不对,便脆声声的问道。
满月不吱声,只是径直走到床边,忧伤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儿,良久才叹息:“满玉,大小姐已经躺了三天多了,到现在都没醒,大夫说,熬不过今晚就……”说着满月再也说不下去了,用手擦擦眼哽咽着。
满玉眼眶也红红的,“满月姐姐,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说罢看着床上的女子,不再言语,满月听完又转身走了出去。
美人一貌倾城,般般入画,说的大概就是床上的女子。只见她肤如凝脂,眉若翠羽,高高的鼻子下是一张小巧的嘴,三千青丝凌乱的垂在胸前。
这时,女子秀眉微动,缓缓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粉红色的帐幔,绣工精致,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陈书瑶只觉浑身无力,她还来不及思考,就听到耳边有惊喜的声音传来:“大小姐,您可算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都三天了,你终于醒了,可担心死奴婢了……”
陈书瑶扭头一看,恍若在梦里一般,一个穿着古代服饰的小丫头正面带惊喜的看着她,充满稚气的脸和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古装让她久久不能回神。
这是什么情况?她不是死了么,这又是哪里?这丫头叫她大小姐?向来清醒果断的陈书瑶难得犯了糊涂,她抬手制止冲过来的小丫头,不管怎么样,先问清楚再说:“你是谁?这是哪里?”她只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痛,说出的话也沙哑无比。
小丫头满脸不解,担心的问道:“大小姐,奴婢是满玉呀,这里是陈府,您不认识奴婢了么?”大小姐是怎么了?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了。
陈书瑶皱着眉,在满玉的帮助下坐了起来,她细细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地上铺着厚厚的褐色地毯。旁边是梳妆台,一方圆形铜镜隐隐映出满玉的身影,梳妆台上放着各种胭脂首饰,摆放的整整齐齐。满玉身后便是浅绿色的屏风,画着数枝梅花,画风简约却不失精致。屏风阻断了陈书瑶的视线,这跟她在现代冷冷清清毫无人气的公寓完全不同。按照目前的情况看极有可能是穿越了,就是不知穿越到哪个朝代,现在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满玉,我的头好疼,喉咙也好疼,我记不起自己是谁,也不认识你,你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么?”陈书瑶手摸着喉咙处,皱着眉头,柔柔的看向满玉,一双大大的眼睛充满了期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她的特长,毕竟在商场混了那么多年,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实在太多了。
满玉为难的看着陈书瑶,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她,在她看来大小姐如果忘了前尘往事重新开始也是非常不错的,免得她再想起那些伤心事而受刺激。于是满玉想了片刻便道:“大小姐,您刚醒,需要休息,这些等您身体好点奴婢再告诉您。”说着帮她掖了掖被角。
“满玉,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我生活的地方,现在脑子里什么都记不起,连自己是谁都不知,这让我很不安。”陈书瑶静静的看着她,眼神满是坚持。
满玉抿了抿嘴,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咱们陈府有三位小姐和两位少爷。您是陈府的嫡长女,今年一十四岁。夫人在十年前因生育璟贺少爷,哦,就是您的二弟后染了病离世。”
十年前,那她所谓的幼弟便是十岁了,陈书瑶暗暗思索。满玉接着道:“夫人去世两年后,老爷便娶了如今的如夫人,如夫人是当今杨丞相的庶女。入府一年,便为府里添了四少爷璟弋和五小姐书怡。四少爷和五小姐是龙凤胎,如夫人生产后,老爷可高兴了,大摆宴席,庆祝了好几天呢,”似是觉得不该在大小姐面前说这些,满玉很是不安,连忙转移话题:“三小姐书琦是乔姨娘的孩子,也是咱们府唯一的庶女。咱们老爷是刑部尚书,可是正二品的大官呢。”说到这满玉满是骄傲,老爷官大,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可以扬眉吐气。
正二品,放眼中国历史,确实是个大官呢,陈书瑶想了想,又问她,“现在是什么年代?”
满玉觉得奇怪,却也没多问,老老实实的道:“元周六年,今日是正月初十。”
元周这个朝代,在中国历史上并不存在,看来是架空了。穿越到这样男尊女卑的时代,对她来说实在不是好事。她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并不喜欢,也不习惯被束缚。如果在一般人家倒也还好,她可以想办法离开,自力更生。但是这是一个正二品官员的府邸,而且这个身体的主人是嫡长女,以她现在的能力,想逃走实在是有难度。更何况,她还想多了解些这个时代的事情,只是以这个身体目前的状况来看,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了,看来只能等身体好了再做打算,只是还有些事得弄清楚。
陈书瑶叹了口气,强忍着喉咙的疼痛继续问:“那我是怎么了?”
满玉歪着脑袋看着她,怯怯的问:“大小姐,您是一点都记不起来了么?”
陈书瑶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
满玉突然眉开眼笑,“大小姐,那些烦心事忘了也好,您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老爷和夫人都担心死您了。”
正说着,耳边传来满月兴奋的声音:“大小姐,您终于醒了!”满月急急走向陈书瑶,又扭头问满玉,“大夫叫了吗?老爷夫人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满玉用手揉了揉脑袋,不好意思的说:“大小姐醒了,奴婢一时高兴忘记了,满月姐姐,奴婢这就去。”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满月哭笑不得,对着陈书瑶道:“大小姐,您看她这性子,真是扭都扭不过来。”
陈书瑶笑笑,看着满玉离开的身影,忽然觉得很轻松,也许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她又看看满月,刚刚一些基本的情况已经打听出来了,眼前这个小丫头估摸着也是这个身体的丫鬟,只是现在她累的很,实在没有精力再说话了,也不知道是这个身体到底经历了什么,陈书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满月看她很虚弱的样子,便走过去扶着她的肩膀帮她重新躺了下去。倒是个识眼色的,陈书瑶想,看着眼前的帐顶,眼睛缓缓合上,脑子也慢慢混沌起来:老天又给了她一次生命,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珍惜。
满月看着沉沉睡过去的陈书瑶,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不烧了,她的脸上满是笑意,真是太好了,这些天来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大小姐撑不住……现在她这颗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随后满月转身走了出去,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