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无涯》清锁闼

1、楔子

　　头有些晕，大约是灵气受损的缘故。
　　脚下有些不稳，面前云气环绕，约摸是个深谷。云雾太重，看不清底下，掉下去怕是魂魄都要摔没了。不过，魂飞魄散又如何，怎比得上天刑八十一道雷鞭的疼痛。八十一道天雷，从天灵盖至脚底，道道贯穿，割肉剔骨也不过如此，自己竟迷迷糊糊地受下来了。她笑笑，罢了，绝望总该有个了结的时候。
　　一道金光闪现，她身旁站了个白衣男子。丰神俊朗，眉眼温润，锦袍绣带飞舞间身姿灼灼，周身仙气环绕，不染纤尘。“丹青，”男子轻轻道，“回去吧。”
　　噢，是了，自己是天庭唯一的女画仙，一手丹青无人能比，在六界名声正盛。她苦笑，自己该是仙裙翩跹明艳动人的第一画仙，何时成了现下这般狼狈的模样？
　　好像有泪划过，她慌了，受天刑时亦不曾哭过，怎可对着他流泪。“玉潭，”她小心开口，他该是叫这个名字的，“我无碍的，你不要担心，我只是有些累了。”他应是不知自己受天刑的事的，当时他并不在场，何况他若知道，怎会不管。
　　白衣男子默立片刻，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是一如既往地温和：“青青，不要闹了，快些回去，帝君仁厚，想来不会追究。至于......你私下凡尘，我会想办法帮你瞒去。”
　　她忽然感到有些无力，脑海里漫上很多东西来。她想起他在九重天的桃林里浅浅地笑，让她为他画一幅像，他雪白的衣袂轻轻飞扬，有花落在上面。她忽又想起水族公主艳丽的脸和银白色的裙，还有那些话：“你可知道，你这张脸，与我二姐一模一样。”她清楚地记得公主带着护甲的手抚上她的脸，冰冷得像刀子一样：“他曾在往生池边向我二姐承诺，永生永世只爱她一人。所以，别做梦了，他从未爱过你，你不过是我二姐的替身罢了。他接近你，只是因为这张脸啊！”依稀间她又记起他醉酒时抚着的画，嘴里喃喃的名字不是她；还有那个少年魔君残酷的笑：“两度亲手除去身边人，你们却还傻得顽固，当真可笑。”
　　脑袋越发晕了，她已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臆想。她觉得很累，又觉得一切都已不重要了，她只是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答案。于是她拼命聚了些力，这才开口：“玉潭，我从未背叛过天界，也从没想过骗你，真的，”顿了顿，她似乎已接不上气，吸了一大口山崖的空气，这才继续道：“你，可信我？”她小心的等着他回答。
　　他没开口，只是静静看她，一如既往地微笑。
　　她忽然觉得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干了，她很想睡一觉，活了一万多年也不曾这般倦过。她开始想念那片桃林，想念自己那间墨味很浓的画室，她觉得——她也许再也见不着了。
　　她不知道此刻该是什么表情，或许该笑笑，毕竟她与他身份差得很大，是断不能失了礼数的。然而她却感觉自己的笑很冷，将将止住的泪又流下来，这次却是再也止不住了。她听见自己同样极冷的声音响起，那已不像是她的了：“殿下，我是真的累了。玄泺公主说我不该出现，我想她是对的，本来不会有这么多事的，天界就应是平和的样子。我无能为力，没法改变什么，但一切既然因我而起，便从我结束吧。”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到后来已经不太听得清了。
　　他神色似有微动。
　　她冲他惨淡地笑了笑，祭出了元丹。
　　灵力骤起，光华大盛，他大惊之下却已来不及阻止。
　　自毁元丹跳下山崖的时候，她似乎听见了他撕心裂肺的喊叫，却已得不到回应。许是幻觉。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隐约听到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