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千年（妖尾夏露/半架空）》被窝么么哒

13、第 13 章

　　13.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也许是那杯伯爵茶中的咖啡因在作祟，纳兹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仍旧找不到一丝睡意。
　　他无奈地叹口气，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电子表，泛着荧光的数字距离上一次的没差多少，新的一天却已经悄然开始。
　　心底的烦躁只增不减，纳兹索性盯着天花板发会呆，等到眼睛逐渐习惯了黑暗，他一个翻身下床。
　　书房的房门轻掩着，纳兹顺着狭小的缝隙向里瞟了瞟，只这一眼，便忽然失去了握上门把手的勇气。
　　此时暴雨渐歇，惊鸣四起的雷声已在浓重的乌云里消了音，无边的黑夜正诱惑般地亲吻着整个世界。露西一动不动地站在窗旁，背影看上去有些纤弱，半透明的身廓隐约泛有微弱的流光，与外界隔离，仿佛她从未属于这里，就连黑暗都不愿与她共赴泥沼。
　　她像一个莽撞的入侵者，所有人都对她关上了接纳的心门，独留一把把尖刀与之对立。
　　纳兹愣愣地站在门口，露西此刻流露出来的强烈的孤单气息让他的心脏迅速地下沉，他明明还在呼吸，却听不到自己生动的心跳，像是被人用刀斧在心口上划了一道，空荡荡地令人难受，撕心裂肺的疼。
　　无法想象露西是如何度过千年以来漫长的黑夜，更无法想象她是如何忍过这难捱痛苦的寂寞，纳兹无意识地抓上自己的胸口，脚步凌乱地离开，棉质拖鞋堪堪掩盖住了轻微步声中的狼狈。
　　直到重重靠上卧房的门时，纳兹才从郁结的心绪中挣脱出来，他慢慢将手放回身侧，然而垂在裤边的手掌仍旧难以察觉地颤动着。纳兹皱起眉，觉得此时的自己真是奇怪极了。
　　但时间并不给他多想的机会，就在他准备关门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窜了进来。
　　“喵呜——”
　　静谧的空气里传来躁动的声响，纳兹低下头，两只滚圆的猫眼悬在脚边，褐色的瞳孔泛着幽光，在漆黑的夜里亮得吓人。
　　方才那糟糕的心情又一次冒了出来，纳兹深吸一口气，怒火有如沉重的巨石，死死压在深湖一般的眸底。
　　如果不是这只该死的猫，如果不是这只该死的猫……
　　纳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下一瞬，那只黑猫仿佛洞察到他的心思一般，灵活地躲过纳兹突然扫过来的腿。
　　“喵呜——”（蠢货！）
　　刹那间纳兹似乎听到了什么，可当他眼睁睁地看着轻松跳到自己床上的入侵者时，短暂的恍惚早已被抛到脑后，只留一双暴戾更盛的眸子。
　　足以令人窒息的强烈气压逐步迫近，黑猫抖了抖身子，讨饶似的叫出声：“喵呜——”（别过来！）
　　纳兹猛地停下脚步，幽深难测的眼里多了几分惊诧。
　　“你没有听错，是我在和你说话。”似乎对纳兹的反应十分满意，这次黑猫“喵呜”的叫声听上去有些欠扁。
　　虽然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的某些生物早就不像自己原来以为的那般简单，但在如此诡异的场景面前纳兹还是不自觉的皱眉。他盯着眼前不过手臂长短的黑猫看了几秒，终是接受了此刻要与一直猫对话的现状。
　　“你来这里的目的什么？”调整好心态的纳兹站得笔直，质问的语气和他平时工作时的一般无二，仿佛刚才的暴怒和惊诧只是幻觉一样。
　　“我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恰巧找到一处庇护而已。”
　　“呵。”纳兹轻蔑一笑，无论与他周旋的是何人何物，他都能维持住内心的一份清明，“世界上的异物极少，可我却能在短短几周内遇到一只鬼魂和一只会说话的猫，这也真是太恰巧了。”纳兹脸上的淡然逐渐褪去，“特意趁我不在时出现，你要找露西做什么？”
　　面对对方犀利的言语，黑猫并没有做出激烈的反应，只是神幻莫测地哼了两声：“谁说，谁说我要找她的……”它注视着纳兹的眼睛，一字一顿，“也许我要找的人是你呢？”
　　纳兹呼吸一滞。
　　“难道你就没有好奇过，为什么你能看到鬼魂，又为什么能听到我说话？”黑猫顿了一下，后又啊了一声，嘀咕道，“也是，就算好奇过，你也不可能去探究原因。”
　　纳兹闻及皱起眉，看到对方褐色的瞳孔闪了几下，灼热的视线再次对上他的。
　　“我想你应该知道，人有三魂七魄。三魂，指天地人，七魄则代表的是喜、怒、哀、惧、爱、恶、欲。”黑猫踩着被子走了几步，跳下床，盯着纳兹缓缓开口道，“而纳兹你，和其他人类相比，缺少了一魄，这一魄名为欲。”
　　对于如此骇人听闻的言论，饶是纳兹也无法再保持淡定，他下意识地反驳道：“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问你，你会刻意追求身外之物吗？金钱、权力，甚至美色。”
　　纳兹摇摇头。
　　“我再问你，如果有一天会长要求你离开妖精的尾巴，你会强行留下吗？”
　　纳兹咬住嘴唇，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甚至没有在意到为什么对方会知道自己的公会。看着那双炯炯发亮的褐瞳，纳兹心里一片冰凉。
　　此时纳兹的回答已不再重要，黑猫自顾开口：“欲望并没有一般人想象的那么不堪，想要追求是欲，想要爱人是欲，而你对这一切太过淡然，淡然到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或物值得你去留恋，值得你去在意。”
　　“可你说的并不全对。”纳兹摇头，逼着自己镇定下来，开始细细回忆起自己的过去，从公会到伙伴，最终回到露西身上，“按照你说的，想要保护别人的心情应该也是欲。更何况，更何况我并不是对所有事物都能保持冷漠淡然，我曾经，也经历过在意别人的心情……”
　　“那是你的欲魄正在被别人填补。”黑猫一针见血，全然不顾纳兹在听到这句话时骇然的神色，“但这只是最基本的欲，如果说别人的欲望有十分，而你却只有半成不到，不会更高一层了。”
　　说到此处时，黑猫的耳朵颤了几下，它跳回床铺上，继而一字一顿地开口：“如果你想拥有完整的人格，就必须要有我的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