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温》竹新

1、1

　　周末闹街的烤肉店，即使已经晚上十点了依然很多客人。周见和越航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愉快。
　　“所以说为什么要工作呢？”类似的话，周见不知抱怨多少回了，挠挠头叹一口气，烟缓缓地从嘴里飘出来，一副挺享受的神情。
　　“你这样说也还是要工作的。”越航有点好笑地看着他，接着低头往嘴里送入一块牛肉。周见今年三十岁了，作为自己的上司私下里却老是向他抱怨工作，但其实是一个工作能力非常强的人，越航觉得他现在的表情很可爱。
　　“真是麻烦啊，如果父母那一代家财万贯的话就好了。”周见随手把刚烤熟的肉夹到越航的碗里，突然笑起来，“每次和我出来都是听我抱怨这些，你肯定很烦吧？不过我可是问过你有没有女朋友了，体恤上司也是部下的工作之一嘛。”
　　“我可没有听说过这种工作内容。”越航也笑了，“你少胡扯了。”
　　“你这样对我，小心我扣你年终奖哦。”周见故意板着脸，表情依然笑嘻嘻的。
　　“你根本没有这样的权利吧。”越航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你小子，反了你，敢这样和上司说话？”
　　“是你让我私下不要拿你当上司看的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已经一把年纪就别耍赖了吧，这么没信用，部下会不服你的。”
　　“你——”周见捧着下巴大笑，“你小子可以啊。”
　　“彼此彼此吧。”越航有些痴痴地盯着他笑，现在真想亲上去，对于自己每次都能和他愉快地聊天这件事——像这样融洽的氛围让他感到很快乐。
　　“不过老实说，看到像你这样年轻的后辈们一个个慢慢挤进来，感觉自己真是老了啊。说到底你我也不过是个打工的，人生还真是无趣。”
　　“你今天真啰嗦。”
　　“怎么连你也说我啰嗦？难道真是我老了？那什么……更年期？是这个说法吗？”周见的情绪突然高涨起来，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对了对了，18岁的年轻人，应该送点什么好？我是说生日礼物。”
　　“男的女的？”
　　“男的。”周见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苦恼，对他来说，这似乎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大概手表那些吧，我也不太清楚，这要看个人喜好吧？”越航不假思索地说着，下意识地看向周见左手的婚指，“你要送给谁？”
　　问到是谁，周见一副很没辙的表情，皱着眉头说：“是妻子那边的人，考上了这边的大学，就托付在我家了，最近快过生日了说要生日礼物呢，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什么啊？”
　　那家伙真是任性。越航心里略有些不快，随即又对自己的醋意和自以为是感到无比羞耻。像为了掩盖什么一样，默默地举起茶杯啜了一口。
　　周见没注意到越航的微妙反应，仔细想了想自己的十八岁，吐着烟说道：“说起来，我那时候想要的东西是电脑啊，现在电脑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了。”
　　“18岁啊，我想要的是手机，08年那时候吧。”
　　“年轻真好啊现在的孩子，就是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和他们玩英雄联盟吧，游戏里挺闹腾的和我们也没差，真接触起来代沟还挺大。”
　　“什么我们，我和你明明也很多代沟。”越航故意打趣地说。
　　“咱俩算什么代沟，”周见不屑地“啧”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懂呢，还有好些都光明正大地同性恋了，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越航心里猛地打了个激灵，故作轻松地说：“是啊，时代不同了嘛。”
　　“倒不是说我对同性恋有什么意见，别人的性向我也管不着，但是完全跟不上节奏啊，这种感觉像是被人随意玩弄一样，真是不痛快。”周见郁闷地托着腮，看起来非常苦恼。
　　看样子是个很难缠又无理取闹的家伙，越航再次给这位素不相识的人下了定义。
　　“哎，别说这个了，吃啊。”感觉扯远了，周见马上把注意力拉回饭局，又往越航碗里夹了很多肉。
　　“太多了，我自己来。”越航笑着挡住他伸过来的筷子。
　　后半段时间两人又谈了许多其他话题，时不时能听见周见爽朗的笑声，一起走出店门时已经晚上11点了。
　　“我有车，送你回去吧。”周见提议道。
　　“不用了，我坐地铁更快。”越航其实约了人。
　　“那行，明儿公司见。”周见也不挽留，两人随意道别了对方，一个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一个往地铁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