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何其了了

1、第 1 章

　　不知不觉和李晔吵吵闹闹地过了两年。想想我俩第一次见面，真是狠得我牙痒痒。
　　犹记那时，我在树上，他在地上。他高冷嫌弃得抬头瞅着我，似是发现什么怪物，迟迟不走，一副看猴的表情。是啊是啊，猴知道怎么爬上去，怎么爬下来，而我爬上去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要怎么下来，此时欲哭无泪，又多了个看戏的。心情好生不爽，立即冲他大喊:“你你看什么看！没见过本小姐取风筝吗！赶紧走开！！！”他倒好，双脚没动一步，双手倒背过身后去，双眼尽是戏虐，根本没走的意思！我一时激动，揪起树上的叶子就想往他身上砸，不成想冲动是魔鬼啊魔鬼，一个激灵“砰！”地一声摔到了地上，眼前叶子纷飞，啪啪啪地往我脸上落，随听一声冷笑，一抹青色身影越走越远。脑子也是越砸越清醒……丫的！合着他就是想等我砸下来，这才是压轴好戏啊。此时树下一大字人形双手抽搐，脸色由白变紫，咬牙切齿打骂混蛋……
　　再见他便是新婚当夜，皇帝赐太子与丞相之女完婚。想想那日耻辱，我是死也不嫁，可惜我没死，只得被绑上轿。是夜也是血腥，一见他我便大打出手，自是打不过，那也得出口气！打累了也就趴地上睡着了。此后想想，也成了他的笑柄。
　　相处下来，也不知何时他入了我的心思，而他，在外人面前冷冷清清，于我面前也吵也闹，也会大笑，也会被我气地铁青，这点，我很是骄傲。
　　安静下来，他也会挽着我说：“雪洛，待有空我带你去江南看看梅子雨。”窗外电闪雷鸣，听到这儿我心里也是暖暖的。
　　近来西北大乱，皇上派他亲自带兵稳定军心。他也不是第一次出征，我也知晓他骁勇善战，一般人是不能伤他分毫，我像往常一样，替他缝好我求来的平安符，为他穿上红色铠甲，嘱咐一句平安回来，便目送他随大军离开。
　　一等就是两个多月，我捎去的信一封没回，生怕他出什么意外，这两个月来我心神不宁，陈妈时常熬些药嘱咐我顾好自己的身子。今宫里传信说大军今早凯旋而归，我早早地就守在门前。也想告诉他一个惊喜。
　　等着等着，便瞧见那抹红色铠甲，兴奋地我啊赶紧跑过去，想着先查查他有没有受伤，若是没有，就把他暴打一顿，叫他不回我信。可是走近了看他满脸失色，没分毫精神，那好看的眼睛竟多了道伤疤，我真是心疼死了，要是让我知道谁伤了他，定抽他筋剥他皮！待他下马，我恨不得扑上去，只见他回身，拉下身后轿帘，扶过一位病的奄奄一息的女子下车，那女子棱角分明，眉宇间透着一种英气。见此状，我的心似漏停了一拍，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李晔说到：“雪洛，楞那干嘛，快把公主扶进房去！”我看她病的不清，赶忙接过，许久太医诊治上药后，我方有了和他单独说话的机会。得知那是南昌国公主，西北叛乱，战事告急，南昌公主领军前来援助，而那胸口的伤竟是替晔挡了一剑所受的，为报一剑之恩，皇上便邀公主来太子府养伤。我脑海中浮现那苍白英气的面容，深是佩服，可胸口还是觉的堵的慌，她，是喜欢李晔的吧。
　　不管怎样，她对李晔是有恩的，我也盼着她能早日康复，在我的照料下，她一月后便能行动自如了。相处下来，我也十分喜欢她的性子，说话直接，敢爱敢恨。
　　可直到一日，李晔携着她的手站在我面前，我才知道情字多么怕人。
　　“雪洛，我要纳云昌为妾”语调平缓，面色清冷，时光仿佛回到两年前。
　　我楞楞地站在那里，只能尴尬笑到“李晔，你开什么玩笑！这可一点都不好玩”这一天还是来了，我直直地看着他，想从他眼神中捕捉什么，想听他告诉我这是个玩笑，可是，什么都没有。
　　好，我知道了。
　　脑子不听使唤，一句“你要纳她，就先把我休了！”就这样脱出口。我看云昌眼神一惊，我想她应该明白，同为性情中人的我为何说出这话。可我错了，她没有应声一句，依在李晔身上，面露害怕地看着他，做小女人状。原来，这世上最不能让的就是爱情，于她，于我。
　　我看见李晔脸上的苍凉，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好。”
　　迎来我的是一纸休书还有满脑子的空白，原来整颗心被掏空是这种感觉。
　　我都没有力气骂上一句“李晔，你个混蛋！”像往常他惹我生气时一样。
　　回屋后，我看见桌上一纸字条----对不住-云昌。
　　我只剩冷笑，对不住有何用，倒像是个笑话。不过，她是深爱李晔的吧，为他，一国公主甘愿做妾，对他的好应是不下于我。
　　当晚我便同陈妈离开了，还有四月-我们的孩子。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们刚满四月的孩子。
　　去了哪呢，江南。我竟还期待他有一天会后悔，会来我们约好的地方找我，说句，雪洛，我错了。我便带着四月回到他的身边。
　　可迎来我的是--是月，丞相因勾结乱党，念其旧情，全家贬为庶民，流放海南。她们说丞相和丞相夫人先前遣散了大部分家丁，两人静坐在太師椅等着官兵到来。我蹲在床角已泣不成声，她们容忍我一辈子的任性，而我，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我终于明白狼狈二字是怎么个意境。
　　后来我明白了，休我已是先兆。爹他读了一辈子书，朝堂数年依旧不争不抢，全凭德行处事熬到现在，勾结乱党简直是荒谬。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以前我成天想的都是李晔怎样怎样，从不过问朝堂之事，直至今日才悟明白，娶我休我都是算计。
　　李晔是早知道了吧…他知道我的性子，知道我会出走，知道免我流放。可--我不稀罕。
　　又是两年，先帝薨，太子即位，我知道，他会是个好皇帝，刚上位便出了新政调整民息，一片太平，自然也是有不服的。
　　我和陈妈带着四月也庸碌地过了两年，四月也会说了好多话，常嚷着吃这个吃那个，调皮得不得了。看这她一天天长大，我也好像跟着一起长大，生活也总有些寄托。
　　我以为李晔于我，已激不起我心里的半点涟漪。可听说皇帝下江南私访，我的心还是被揪紧，把四月交给陈妈跑到街上去了。
　　队伍浩浩荡荡，我一眼便瞅到了明晃晃的李晔，那么刺眼。发髻高高竖起，威严冰冷，两年没见竟像是老了好几岁。
　　他终于来了。
　　可是，不是一个人，还有他的皇后，云昌。庄严华美地坐在他的旁边，莞尔一笑。人，总是会变的。
　　我的视线和李晔的对上，我看不懂他的表情，是错鄂还是欣喜，不重要了。我转身要走，恰看到那躲在茶楼栏旁的一抹黑衣，执箭待发，直直地瞄准了李晔。我的脚不听使唤地朝他跑去，云昌一脸惊讶地看着我，直到我倒在冰冷的地上。
　　那一瞬间我好像回到了两年前，看到了北方的飘雪，看到了爹娘的笑脸，看到李晔挽着我的手说：“雪洛，待有空带你去江南看梅子雨。”
　　我看见李晔踉踉跄跄地朝我跑来，不曾想好久不见我竟是这般狼狈，我感受到他怀抱的温度，还有那好久不曾闻的龙延香。残存的力气抚过他的脸，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他流泪，第一次是母妃病逝，他也是这般无措，哭起来像个孩子。之前千千万万句想骂他的话竟都没说出口，只是像以前一样撒娇地对他说：
　　“李晔，我一个人看腻了这江南的梅子雨，我想我想回家。”真的。好想好想回家。
　　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他的呼喊我再也听不见了。

　　我还没准备原谅你，四月，是我对你最好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