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妙人” 夕阳斜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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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斜晖，宝殿庄严。
豆绿宫墙，树影斑驳，朱红殿宇，黛色夹杂。
麟德殿位于大明宫太液池西的一座高地上，有前、中、后三座殿宇，故称“三殿”。殿下二层台基，三殿均面阔九间，前殿进深四间，中、后殿约进深五间，中殿左右有二方亭，亭北在后殿左右有二楼，称郁仪楼、结邻楼，建在21尺的砖台上。自楼向南有架空的飞楼通向二亭，自二亭向内侧又各架飞楼通向中殿之上层。前殿东西侧有廊，至角矩折南行，东廊有会庆亭。
大宴时，殿前和廊下可坐三千人仍不拥挤，而殿前因是开敞的广场可表演百戏，也可击马球。
每每开宴，盛况空前，百官都以能出席麟德殿宴会为荣。（1)
华灯初上，明若火海。
大安历经五位皇帝至此早已是国泰民安，天朝盛世。边境虽有突厥、回鹘、契丹等外敌，但帝国内部并无藩王割据之乱。这或许也要归功于安太宗留下的训书，使大安每任皇帝卸任时都会处理好跟属意的女儿竞争的其他孩子，虽然残忍，却使帝国安稳了百年。
此次乃是家宴，为庆女皇喜得龙孙。
殿前表演的是京都里鼎有名声的瑞春坊，瑞春坊开自太宗年间，因一舞姬而得太宗赞言，而太宗后戏言：郎有舞姬，女何有之？瑞春坊班主龚丽娘便自此千寻女郎，悉心教养，一曲绿腰终是奠定其位，名传天下。
一身石榴红舞裙的妙龄少女立在广场大鼓上，向内殿伸出手臂，似是展颜一笑，像火莲花一般慢慢伸展开，起先柔美灵动的舞姿，霎时一顿，飞速的旋转，只看见层层起伏不断的波浪，如漫漫黑夜里的一把明火吸引着众人的聚集，所有人的眼中看见这一朵灼热绽放的莲花，极为夺目绚丽。
虽说女子以舞为生确是有些自甘堕落的意味，但本朝开明，即便有些儒生不满却仍是阻挡不了世人对美的追求，不仅有些名门郎君会擂台比武，更是有不少女子愿意为此付出终生。（2）
女帝对这位舞姬大加赞赏，不禁给了她不少奖赏，更是赐给她一个玉环舞姬的封号。
酒过三巡，正是挑事的大好时机，这次也是如此。
“圣人贤明不让尧舜禹，功德可与天地同。乃百姓之福，苍生之福。”一位衣着精美，长相不俗的男子恭贺道。
朱筠闻言皱了皱眉，那人与淑君交好也孕有子嗣，城府虽不深却是个挑事的主，现下他这样说想来又有什么花样出来了，只是不知哪里被他抓捉了把柄，竟在这样的宫宴中寻事。
“吾虽不才，然受圣人感化多年，亦明了为人不可恃强凌弱。然则天子脚下便有这样的事，妾自得知以后每每难安，故今日便在这宫宴中禀明。”文君先是露出难为的表情，后又以坚定的目光看向女帝。
女帝面色不变，淡淡的道：“你既这样说便是要事，如此不必隐瞒。”
皇后端庄的笑道：“既然圣人这么说了，文君你也不必隐瞒，想说什么边说吧，是非曲直自有圣人定夺。”
那文君听了皇后这样说也没什么表示，只是跪在女帝身前，大有直谏的意味，但这却让女帝不喜，暗皱眉头。
“臣一要禀皇后母家倚仗功绩为非作歹为一方恶霸，二要告平靖帝卿强抢民女。”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利落。
此言一出殿内便鸦雀无声。
笑话皇后的母家可是太原王氏，且不说朝中重臣有好多出自他家，便是这朝堂上的联系便不会有人头脑发热去触碰，要不是姚淑君是女帝身边的老人，生下了一对儿女，这后宫之中可没有他立足的地方。
殿内很多人都在暗想这文君莫不是吃酒吃多了，平日里也不是这么不稳重的人怎么这次会做出这事，难不成是姚淑君在背后撑腰，姚家要跟王家对上了？
“你有何证据？”女帝散发着威压面色微沉问道。
“请陛下宣玉环舞姬进殿。”文君却不害怕，镇定如常。
“圣人，臣以为皇后自进宫来便恪守礼仪，教养非常，王氏更是名门之家绝不会做这些下三烂的事。而平靖帝卿更是人臣又怎需要做强抢民女的勾当。臣以为是文君弄错了，请圣人还皇后帝卿一个清白。”出乎意料的是姚淑君却站出来与文君唱对台戏。
女帝打量了姚淑君一会儿，又扫过文君，见文君坚定的看着自己微微一顿，沉声宣玉环舞姬进殿。
女官连声传呼“宣玉环舞姬觐见”。皇后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看着，便像是在他自己的宫中一般自然，有着一国皇后的气度。而作为被提到的另一位主角方歌更是如往常一般淡定自若，仿佛处在旋风中央的人物不是自己一般。
众人看着皇后一如既往的端庄大气，方歌一如既往的云端高阳，暗自佩服，如果是自己怕是惊得话都说不出了吧，就是不知这次是皇后棋高一着呢还是姚淑君了。
玉环舞姬进来时已简单换过衣裳，一件襦裙半臂穿戴，脸上妆容还未来得及洗去，却也是个极为英气的女郎，声音不卑不亢，一举一动都显出良好的教养，应是出自书香家庭才对怎么却成了舞姬呢？
“圣人，莲姬是京中一儒生之女，原本安稳度日，却因为她弟弟长得极好被王氏五娘看上，累及家里，莲姬素日里便听闻那五娘是个风流之物，不忍弟弟受那人祸害，便自请陪伴王五娘，谁料想那王五娘面上答应，私下里却仍去寻了她弟弟，他弟弟后来不堪忍受这种事情年前便自尽了，莲姬原是不想与那王五娘作对，毕竟她还有年买的父母，哪曾想那五娘却怕事情败露暗地里一把火烧死了莲姬的父母，她这才敢出来指正。”文君说明原委。
“圣人明鉴，臣以为不能不能偏听这一面之词，即便这王家五娘不要脸面太原王氏也是要的，皇后掌管后宫多年，品行德仪从未有失，可见王家教养非常，又怎可能让明知是祸害的有出去胡作非为？”姚淑君义正言辞的反驳。
皇后这位王家出来的倒是没说什么，这姚淑君，皇后的死对头倒是说的好像他才是王家的儿子是的，朱筠饶有兴趣的看着姚淑君导演的这场戏。不过，富贵美人花，你现在可是触碰到了我的底线了，我的父亲、方歌可不是你能议论的起的，你既这样可别怪我。朱筠想着冰冷的气息也慢慢由体内散发。
“淑君这话说的可不能让我信服，难道这王家家里还不能出现几个败类？再者臣以为这民间都传言王五娘做了这么多亏心事，想来必有此事，这么多年了，难不成世人都是真眼瞎不成？臣请圣人查明此事，她既敢做出这种事，想来定会留下痕迹，如果是臣错了，那么臣愿意将含象殿让出。”
“行了，这话不必说的这么绝，一切圣人自会明辨。”皇后这时才开口。
“谢皇后弘德。再说平靖帝卿强抢的民女不是普通人，而是苏州林先生的外甥女——周芃。”
这下众人又一次震惊了，苏州的林先生这可是大儒啊，虽说我朝并未向前朝一般废黜百家、独尊儒术，但林先生的地位却也是不可动摇的，这要是让那些儒生知道了，想来又是一场唇舌大战，你要知道这些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的儒生平日里最喜欢这种与人辩论的事，像是可以显出自己的厉害是的，常人是大而化之，她们倒好反其道而行之是“小”而化“大”。
女帝这下是头疼了，她那些儒生是真没有办法，既不能打，又不能杀，做的不好到会“青史留名”，这文君扯什么不好，偏偏把方歌跟那周芃联系在一起，这下即便是想卖静安王府一个面子也很麻烦。那周芃也是，好好待在苏州便是了，来京都干什么呀，搞得我现在麻烦的不得了。
“那周芃原是想来京都拜会一下蒋夫子未料被平靖帝卿看上，二话不说抢回了王府，听闻这王府里偶尔会传来女子的骂声，斯文不带一个脏字，试问这王府中有何人可以这般大胆，又有何人可以说出这种话。臣所说的一切都是臣身边侍儿出宫时了解到的，臣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隐瞒，还请皇上尽快救出周女，免得她再受苦。”
“母亲，就这一点而言，女儿以为文君只是听了他侍从的一面之词不足为信，平靖帝卿是何样的人大家都有目共睹，若说是他承认了，女儿都会以为是旁人的污蔑，如果母亲因为这几句话便搜查王府，这让平靖帝卿如何做人静安王府如何做人？”姚淑君的女儿朱筠的四姐朱姚惠也破天荒的站在了朱筠这一边。
难道是为了在母皇面前留下好印象，还是说这撺掇文君说出来的人不是姚淑君？不对，这里头有古怪，而且古怪大着了。朱筠暗自琢磨着，那文君又开口了。
“难道要因为这一个面子而害的周女丢失了性命？皇上，臣不敢指责帝卿或是王府什么，但这事如果不能妥善解决，便会连累到圣人的名声啊，您英明神武也会遭到非议的呀。”文君似是如同劝谏的忠臣一般苦口婆心，“三来，臣还要禀明皇后谋害皇嗣，命人推十四公主入湖导致十四公主早夭。”
呵，这人还真是得寸进尺了，朱筠心里窝着火不由想笑，再接下来这把货是不是要烧到我的身上了？真是有趣！身上散发的气场渐渐加强。内心不满也加深。
皇后感觉到了朱筠的情绪，看了她一眼，又转回眼眸，虽然女儿为了他有了情绪波动是因为担心他，但这样感情用事将来如何成为一国之君。不过转念一想女儿自出生起便没有太多情绪从不让他操心，如今他肯动情绪也是因为他是她的父亲，想到这点，也便不再计较。
“圣人，既如此，便请圣人派人查明真相还我清白。”皇后起身半蹲。
“请母亲还父亲一个清白。”朱筠与朱姚惠异口同声。
朱筠挑眉，这管你朱姚惠什么事啊，这么积极掺和是想干嘛啊，因为低头没人看见。朱筠也便自在一些。富贵牡丹花和这小丫头打的什么算盘，卖个人情？不可能，别说方歌和皇后老爸不信，我都觉得不对劲，这么卖力的帮我爸，真的假的，不知道我要跟你抢皇位了，难不成是鬼上身？朱筠打了个哆嗦，逗我的吧，难道这鬼原本是要降生在我这个身上，还没投胎就对皇后老爸产生了父女之情？不会吧，这么惊吓。看来待会得去跟那老道士聊聊。
朱筠胡思乱想的同时女帝也不想让文君说下去了，便命人去调查这事。
好好的一场宴会就这样虎头蛇尾的散了，真是扫兴。朱筠看了看那位小皇孙，感叹了句命不好怪不了别人，原本皇帝母亲可能还会给你一些福利的，毕竟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因为哪个小皇孙而办这么大的酒宴，不过现在可没了啊，对了，将来知道了要怪那个多嘴挑事的文君，跟我可没多大关系，要不是他我现在也不至于这么郁闷。
一想到皇后父亲、方歌的还有我那个外祖家的脸面这么被人践踏，我就气啊，我这心里不爽啊。要不我把这个报复他们的机会留给你，不行不行，等你长大我还得等多久啊，俗话说的好，坏事得趁早做，我可不是什么君子，报个仇还要等个八年十年的，那还不得黄花菜都凉了，那多没劲，到时候人家不会都记不得当年事了吧。
哦对了有句话叫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幸运的是我这人呢既是女子又是小人，所以文君啊，你这狐狸尾巴我会把它揪出来的，然后嘛，砍了，再把你打一顿出气。朱筠心里暗想着冰冷的气息却有增无减。
朱姚惠经过朱筠的时候一言不发，只是瞧了一眼。
“多谢四姐的‘仗义执言’，这份情我记下了。”朱筠在朱姚惠身形到了身边的时候忽然开口，只是这份情却不是这件。
“不必，我们终归是姐妹，总不好撕破脸不是？”朱姚惠停下脚步冷冷回应。
二人并肩而站，一个是正处金钗之年，一个正是桃李年华，二人相互背对着，心里同样道了声：等着瞧，看谁能笑到最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