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辩手》李半鬼

2、第 2 章 那年的秦

　　那年的秦司南爱泡妹子，没事儿就会约他们系的妹子出来谈谈文学，谈谈人生，谈谈那些风花雪月。他觉得，既然生在了文学院这种阴盛阳衰的院系，能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妹子们温暖的关爱，享受到她们和煦的笑容又何尝不是一件乐事？秦司南对自己长相也相当有信心，天然的桃花眼，皮肤白皙，爱穿白衬衫，带着无镜片的眼镜框，看起来是又文艺又气质。（猥琐气质吧？）
　　林风阳来给秦司南送资料的时候，秦司南在寝室对着镜子不停弄自己的头发，扯自己的衬衫领子，边扯还边问林风阳：“来风阳，看看哥哥这样帅不帅？如果你是女生是不是看一眼就会怀孕？”
　　林风阳表示已经习惯秦司南的自恋了，把资料往桌上一扔，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掐着嗓子惊叫道：“啊~~~~司南哥哥好帅好帅好帅啊！！受不了了太帅了！！！人家看一眼都感觉自己要怀孕了啦！！！”
　　见林风阳夸张不已的表演，秦司南意外很满意，对着他邪魅地一笑：“可惜你是个带把的生不出来！”
　　秦司南的室友陆北在一旁打游戏，看着这俩逗比一唱一和摇摇头叹了口气摘下耳机幽幽地说了一句：“哎，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陆北带点儿文人的酸腐气息这人的口头禅就是“有辱斯文”，每一次秦司南听到他说这句话都忍不住想捶他，但是今天并没有，他今天约了一个隔壁班的软妹在教学楼后花园凉亭见面，准备深入讨论一下莎士比亚创作，心情自然是好得不得了。秦司南摸了一把陆北的头发，然后留给林风阳和陆北一个风骚的背影，背对着他们挥挥手还说，看他今天要去把那个软妹拿下，追着喊着要司南哥哥！陆北根本不想理这傻逼就骂了句：“傻逼”继续打游戏，林风阳看秦司南都要走远了才对他背影吼道：“秦司南，你特么别光顾着泡妹子，我这边的资料你看看，后天晚上要开个研讨会你别忘记了！你不来陈队铁定削你！”
　　如果上天再给秦司南一个机会他肯定是不会赴那个约的，傅寒真的是一个贱人是一个傻逼，坏他好事，他秦司南这辈子都没有那样在女人面前丢过脸！
　　司南在凉亭等了半天，妹子抱着诗集，穿着一袭浅蓝色的长裙，梳着有点儿古韵的发髻姗姗来迟，这妹子叫王小雅真的挺美的，凉亭在背阴处，偶尔吹来徐徐凉风吹起小雅的浅蓝色长裙恍若天仙，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秦司南当时觉得有点儿眩晕。小雅妹子对他说，久等了。腼腆地笑了笑，脸上有一对可爱的酒涡。
　　“你像一首小令，从一则爱情的典故里你走来，从姜白石的词里，有韵地，你走来。”秦司南突然对着妹子念起了余光中的诗，表明自己的心迹顺便赞美了妹子的美丽和气质。
　　哦，没有人比秦司南泡妹子更有一套了，能说会道赞美之词信手拈来，甜言蜜语不会少，拍马屁也能拍得不留痕迹，当然对于眼前这个妹子他是发自肺腑真情流露。小雅妹子毕竟是学文的，哪儿经得起秦司南这么露骨的夸赞，微微颔首脸一下子就红了。
　　“小雅，来坐这，书你带了吧？我们开始吧！”秦司南弯起自己的桃花眼，笑着对妹子说。
　　两个人在鉴赏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时候，秦司南故意凑近妹子，嗯，这个味道的香水是栀子花味儿的，好闻。他的思绪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小雅妹子在说自己的见解的时候他根本没认真听，就从上边儿盯着人妹子胸口看。
　　“My love shall in my verse ever live young.”（译文：我的爱将在我诗里万古长青）秦司南突然深情地冒出这句。
　　妹子抬头，刚好和秦司南的眼睛对上，风微微撩起妹子的发丝，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那一刻似乎整个世界都凝固在这句“My love shall in my verse ever live young.”里了。秦司南本次泡妹子显然是成功的，因为他从她的眼里看出了一丝丝情动，哦，多么美好的午后，他愿意时间在此刻停止！就在这时候，秦司南的肩膀被人拍了下。
　　秦司南下意识抬头看见一个长得挺帅的一男的对他微笑，此男长得英俊不凡，五官深刻，一双丹凤眼，剑眉如锋，不经意看眉宇之间竟有一股子戾气！他愣了愣神，这人是薄情短命之相，这种人他向来是敬而远之的！等等，这人谁啊，他不认识啊！为啥在他与妹子深情对视的时候坏他好事啊......
　　“同学，你......你好，请问你是找我有什么事情么？”秦司南在妹子面前自然是要保持绅士风度的，于是开口有礼貌地问拍他肩膀的男子。
　　“哦，你好，我就是那天在在厕所门口捡到你卫生纸的人。我认得你！”陌生男子笑着对秦司南说。
　　“呃......”秦司南平时口若悬河，当时竟然脑子当机说不出话！
　　王小雅坐在一旁脸色相当不好。
　　“呃，你认错人了吧朋友。”
　　“我肯定没认错，”陌生男子抿了抿嘴唇“其实，我就是想问，那天你到底是怎么出来的啊？”
　　秦司南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不要激动，一定不要激动！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就是在厕所那天摆弄了他一道的那个，他心中千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如果不是碍于面子，他肯定二话不说找板儿砖糊眼前这个人，谁劝都不好使！叫什么来着？叫傅寒？
　　男子见秦司南没说话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当时你不是在大号么？又很急，你没纸啊，你总不能没擦屁股就出来了吧......”
　　话听到这里，妹子大概是觉得这长得还不错的男的挺鄙俗的，站起来告诉秦司南说，她突然想起来有点儿事要先走了。然后小雅像躲瘟神一样抱着书跑开了，真心的，秦司南这辈子都没这么有挫败感，他从幼儿园就知道用花哄女孩子开心，泡妹子无数从未失手，如今在阴沟里翻了船。
　　“你谁啊？你他妈是有毛病吧？我认识你吗？在别人泡妹子的时候能不能滚远点？没眼劲儿的！你这种行为是在找喷，懂？”秦司南气极了，最后一点儿风度也没有了，直接照脸喷。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男子捂住肚子笑得快要抽过去“哈哈哈哈道理我都懂，你倒是告诉我你那天到底是怎么出来的？！！我真是特别好奇！”
　　秦司南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出门肯定没有看老黄历，遇到这种神经病，心累极了，但是他是新时代的好青年，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告诫他，如果不把这个神经病送进医院会有更多的人因他而受伤。他强忍着怒意，注意到医务室就在凉亭不远处，于是没等男子反应过来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扯进了医务室。边扯他还在心里边骂：你这傻逼，老子让你装逼！让你害老子出糗，老子整死你。
　　“老师，你快来看看这个脑子有问题的神经病，他不行了你快救救他！“ 一进医务室，秦司南就扯着嗓子喊道。
　　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剪着光头的医务室老师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被秦司南抓住手腕儿的男子笑了笑说：“哟，傅寒，你这臭小子今天怎么来了？”
　　傅寒一脸无奈：“李老师，你得救我，你这次真得救我！我被当做神经病被抓起来了。”说着还看了看自己被秦司南紧紧抓住的手腕儿。
　　秦司南有一瞬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哦，谁他妈在装逼好刺眼！好刺眼！
　　光头老师议依然笑得憨态可掬：“傅寒，这是你新男朋友啊？长得不错。你们在开玩笑吧，哈哈哈，你们年轻人真会玩儿！”
　　秦司南当时整个人都愣了，脑子竟然有些不够用，本来想把这人拉到医务室说他是神经病整整他，现在怎么在老师口中“这是你新男朋友”？？他吓得赶紧松开傅寒的手，就像他身上有传染病那样，生怕被传染了！
　　“恩恩，对的这个人就是我新男朋友，嗯......你叫什么来着？“傅寒偏头问他。
　　“我叫秦司南。”秦司南下意识回答。等下，这个节奏有点儿不太对啊“老师，不是那样，我们......”
　　“哦哦哦，你就是那个文学院很挺出名的新生辩手秦司南是吧？小伙子挺俊俏的哈，听说你高中就参加过很多有含金量的辩论赛，不错不错！后生可畏啊，”光头老师打断了秦司南说话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诶，没对，傅寒你小子不是法学院的辩手么，你俩怎么搞到一块儿？？？”
　　秦司南脑子想当混乱，他陷入了一个怪圈儿，压下怒火理性分析，显然眼前的这个医务室光头老师是误会什么了，并且这个老师和这个叫做傅寒的神经病关系不错的样子，通过光头老师的描述，他可以确定两点：第一，这个在厕所摆弄了他一道的，妨碍他泡妞的傅寒就是那个辩手傅寒。第二，这个傅寒是个同性恋，并且交过同性恋人这个老师也知道。顿时，秦司南觉得豁然开朗，呵呵。
　　“老师，你误会了，我跟他不熟，如果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秦司南看着光头老师很诚恳地说道“他脑子确实有点儿问题，做事有点儿反人类，我当时挺担心的，老师没啥事儿我先走了你好好看看他，别让他出来发疯。”
　　光头老师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他看了傅寒一眼，傅寒无所谓似的耸了耸肩瞥了一下嘴。秦司南转身准备离开医务室，刚走两步，又转头笑着对傅寒说：“死基佬，我祝你得艾滋，呵呵。”说完，秦司南迈着步子走了，戳了对方的痛处那时候他觉得爽极了，他这样的人，就是喜欢用语言戳人家的痛处，他会觉得很有快感。秦司南总是骂傅寒变态，很多年之后还这么骂，嘲讽他的性取向，他其实从来都没意识到，比起傅寒是变态他也是变态，心理扭曲程度从来不亚于他。傅寒依然站在医务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一笑。
　　秦司南离开是非之地之后拿出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给陈晨发了一条短信：“陈队，据可靠消息，我们的对手法学院新生傅寒，很有可能是一个同性恋。”
　　随后，秦司南收到陈晨的回信：“秦司南，他傅寒是不是同性恋跟咱们决赛多大关系？决赛有规定同性恋不能参加吗？你脑子被shi糊了是不是？还有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八卦？”
　　卧了个槽，秦司南看到陈晨的短信就感觉语气不善，特么这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好么！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傅寒是同性恋的事情......呃......

　　又是辩论队例行商讨会，陈晨没有再问傅寒的那件事，秦司南也心照不宣没有再提及。

　　分析辩题的培训进行了一周左右，现在准备走最关键的一步，立论的问题。秦司南最近看的资料也不少，也有非常多的想法。
　　“关于立论，我想说的是，我们可以从正方的角度去考虑对方会怎么立论，尽可能揣测他们的想法然后建立在对方基础之上来立论，这样有益于我们的发挥最大化。”秦司南难得一次严肃地说道。
　　陈晨一脸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随即朝着江叶言使了一个眼色。江叶言开始站在正方立场“当今中国理应废除死刑”阐述论题。
　　大致意思是，从死刑本身上来说，一种剥夺人的生命的刑罚。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是不合理的，也是野蛮的。在1997年关于废除死刑的斯德哥尔摩会议上,大赦国际发表了《斯德哥尔摩宣言》。该宣言认为:死刑是根本残忍的、不人道的与有辱人格的刑罚,且侵犯生命权;死刑经常被用作镇压敌对的、种族的、民族的、宗教的与低下阶层的群体的手段;死刑是一种暴力行为,而暴力易于引起暴力;死刑的适用对于卷入该过程中的所有人都是残酷无情的;死刑根本没有被表明具有一种特殊的威吓作用;死刑越来越采取原因不明的失踪、法外处决和政治谋杀的形式;死刑是无法纠正的,而且可能被适用于无辜的人。用杀人的办法来解决杀人的人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刑法即是法律，而法律是一系列的规则，通常需要经由一套制度来落实。法律不是一种自然现象，是人为的制定的一种合理规则，触犯死刑的人被执行死刑，执行死刑的人从法律得到权利去惩治触犯死刑的罪犯，换句话来说，执行死刑的人从人那里得到权利去杀人，所以死刑是一种继续制造仇恨，人杀人的残酷有悖常理的刑法。
　　同为大一的妹子辩手李婉若有所思，补充道：“对方肯定会从这个方面入手，支持废除死刑肯定会从人杀人本身就是悖论这个作为突破口。”
　　另一个平时比较低调的大四学姐李芸接着说：“卡里亚在《论犯罪和刑罚》中也明确提出，死刑制度不符合国家的性质，违背社会契约的原则。那么，国家的杀人权来源于那呢？这就是对死刑的最好的质疑。 ”
　　“1948年12月10日通过的《世界人权宣言》的第3条和1966年12月16日通过的《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6条提出废除死刑所用的措辞强烈暗示废除死刑是可取的。”陈晨喝了口水又看了一眼江叶言手里拿着的资料笑了笑。
　　“是的，人杀人本身就是悖论，死刑的废除是必然的趋势，死刑理应废除。对，的确就是这样，完了我都要被你们说得改变原有想法，支持废除死刑了。”秦司南带着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文学院辩论队第一御姐大四的白林琴学姐捏了捏秦司南的脸：“秦司南，你这话不就是想用一招顺水推舟么？在我们面前卖什么官子，嗯？”秦司南撇了撇嘴，是的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关于立论他确实是想用顺水推舟。这个白林琴是前两届的主辩，三四辩型选手，极具攻击力，也被以前的一些和她合作过的辩手戏称为“利剑”，发散思维很好，以前也跟陈晨他们代表过学校参赛，全国大奖都拿过。秦司南只不过是开玩笑地说承认对方观点，这个学姐立马就知道他这是用顺水推舟。
　　“存在即合理啊，死刑废除既然是必然趋势，我们就去承认呗，不仅要承认还要帮正方找材料来支撑这个废除死刑的观点。”秦司南说。
　　“哈哈哈，有道理。”林风阳实际上是知道秦司南怎么想的，于是表示赞成。哦不，应该是辩论队所有人都表示赞成。
　　他们的对手，正方辩题是“当今中国应该废除死刑”，既然废除死刑是必然趋势，那么肯定不是现在。辩题中“当今”是一个定语，这就扣死了对方的命题，只要不是现在那么他们的观点就是不成立的。
　　陈晨看下面的人各个都笑得一脸□□，不仅蹙眉：“你们能想到的，对面法学院的也能想到，童老在外面开完学术研讨会也准备回学校了，等他回来我去请他来给我们指导指导。”
　　三个大一新生倒是不激动，白林琴，李芸，胡一飞和汪玉几个大二大三的辩手激动得不行，陈晨和江叶言倒是没什么表情。秦司南后来才了解到，童老简直是神一般的人物，在学术界可以说是德高望重，辩论人才培养第一人，除了大一的辩手基本上都曾有幸听过童老的培训课，白林琴这么优秀就是童老一手培养出来的。秦司南顿时就对童老产生了一种崇敬之情，有点儿想上他的培训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