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男孩，我们的女孩》爱琴海的渔人

84、鸡啊，饶了我吧 不过事情总

　　看多了炸鸡的处理流程，自己也会对鸡肉味的东西恶心起来。于是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没让老妈以鸡肉为材料做菜，这也成为家中厨艺最高超的人十分头疼的问题——不能吃牛肉，不能吃鸡肉，难道每顿都吃猪肉？老妈只能绞尽脑汁发挥自己最大的想象力，变着法子用猪肉做出不一样的味道来，吸引我和老爸的食欲。红烧肉、回锅肉、花椒排骨、酱烧大排、蒸猪蹄、炒猪心、溜肉片……我不得不佩服博大精深的中国饮食文化，光是一块猪肉就能做出那么多风味各异的美食，和我在店里看到的千篇一律的油炸制作法大相径庭。

　　终于有一天，老爸忍不住说：“明天别买猪肉了，换成别的荤菜吧！”老妈倒也觉得有点吃腻了猪肉，就问换什么荤菜。结果老爸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我在一旁帮着出主意，想想鸡鸭猪之外，市场里能看到的荤菜也没剩多少了，最后三人异口同声地喊出“鱼”这个字时，感觉就好像垂死的病人刚换上了一瓶纯氧。我本来是对这种多刺又带腥的水生动物没多大兴趣，但在多日的猪肉轰炸下，一张嘴就是一股猪骚味，刷牙漱口的时间被无限延长，而且看到店里的黄金猪扒饭我一样会感到恶心不止，只好委屈自己去吞咽满身是鱼刺的“定时炸弹”。

　　后来我才发现，老妈有种一旦瞄准目标就绝不轻易罢手的坚毅。葱烧鱼、清蒸鱼、油煎鱼、糖醋鱼、剁椒鱼头、水煮鱼片……刺多不再是我吃菜时候的麻烦，和猪肉一样的腻味才是大问题。到后来，一顿饭吃完，素菜基本都消灭殆尽，鱼却还能剩下大半。对于这种隔夜就会发出浓重腥气的食材，必须小心处理，要么就直接丢出门外喂野猫。老妈心疼，总是默默地一个人把剩下的鱼肉吃完，以至于每顿饭都吃过量，人都发胖了起来。我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想到买鱼这个主意的时候，是否也隐隐带了一份增肥计划在里面。

　　当我知道KFC里鸡肉猪肉鱼肉虾肉一应俱全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每天闻着四种肉的味道干活，回到家还能吃到什么不一样的肉。这在外人看来也许是一种莫大的幸福感，但身临其境才能体会到“整月尽闻肉味”的痛苦。没办法，工作就是工作，我不可能戴着防毒面具站在柜台上，也不可能在成品区点上一盘檀香或者喷点空气清新剂稀释油腻的肉味，也许当遇到一位只需要甜筒或是土豆泥、沙拉一类素食的顾客时，我才能在传递途中暂时享受到鼻尖上的“美味”。

　　当然，这点小动作还不能被顾客发现，以免他认为我有什么变态心理。

　　很奇怪的是，从西方国家漂洋过海流进来的快餐店，却并未受到同属异乡客的青睐。做了半个月兼职，能看到的异国风情并不多，可能一天都没有一两个。不过，金发碧眼的突出特征每次还是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因为大家都想看看一口英语腔的洋人是如何在柜面点餐的。头一次作为亲自接待的宋芸除了好奇，也十分紧张，连本来学校里说得滚瓜烂熟的几句问候语都结结巴巴起来，要不是想到英语是高中时代我们学过的唯一一门外语，我可能会以为宋芸在大学里又选修了别国语言。听到蹩脚又陌生的发音，我和邱少波在一旁都只能干着急。

　　幸好两个外国帅哥没介意，还直接从嘴里爆出一句：“小姐，我们会说一点中文。”一语出便技惊四座，把跟在后面排队的几个国内同胞都逗乐了，宋芸红着脸转过来向我求助，我也只好耸耸肩笑而不语。这件事之后宋芸每次遇到老外前来光顾，第一句话总是不忘问：“请问您会说中文吗？”这份标准的礼貌问候竟然被老周当做店内应对“外宾”的固定礼仪，要求我们人人都认真练习并学以致用。

　　不过事情总有意外。轮到我负责柜面的那天，正好来了两个语言能力不强的外国客人，看打扮应该是印度人。本身让一个国家的人学习外语就已经有难度了，现在还要逼着这批人在另一个国家使用第三种语言，简直就是难的二次方。印度语我接触不多，但相信肯定是和英语截然不同的两种语言，就像鸡和鸭的语言绝对不会有交集一样。现在我面对两个指手画脚但就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意思的“黑色咖喱”，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值得庆幸的是，两个客人都很有耐心，即使我呆呆地理解了半天没有结果，他们也没发什么脾气。

　　正当后面排队的几个年轻人要闹意见的时候，老周突然“从天而降”，三言两语就把客人的点单问明白了，这其中不乏图文并茂和手语沟通环节，我顾不上惭愧，看得心里直叫好。两个印度人也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顺利买了单。宋芸一边把配好的餐递给我，一边小声说：“看见没，店长就是有魄力啊！还不跟着好好学？”

　　我脑子里还在不断回放着刚才对比鲜明的两幕，可嘴上没服气：“我刚才也想这么做啊，只不过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被老周抢先一步……”

　　“是啊是啊，我刚才也想冲上来帮忙呢……”邱少波忽然插到我和宋芸中间来，说了一句，一听就知道和我一样属于马后炮。

　　“真不虚心，不可爱。”宋芸窃笑了一声，回头继续忙去了。

　　关于这个全球知名的品牌，我也对其历史略知一二。照官方的说法，是由一位退休了的白胡子上校经过十多年探索，精心研制出炸鸡秘方，然后以惊人的速度风靡北美洲，成为美国连锁快餐店的一面纪念碑。其实透过现象看本质，不难发现其中包含了很多美化的成分，我始终相信这位肯德基上校的发家史应该和国内的武大郎烧饼、天津狗不理这些著名小吃的传人差不多，也许就传奇程度和花样种类来说，还是后者更具魅力。但毕竟饮食文化的“入侵”总是在经营者深思熟虑后才会发生，敢在国内开出第一家连锁店的人一定是坚信就算中国没有几千万喜欢吃鸡肉的同胞，也肯定有几千万喜欢尝新鲜、品味异国“美食”的求新份子。于是在遍地都是餐饮连锁店的如今，KFC也成功抓住了大批顾客的猎奇心理，顺利杀出一条血路。但听说在国外，因为健康饮食观念的盛行以及肉类食物的选择性差异，KFC的受欢迎程度远不如国内，相反很多我们当做家常便饭的传统小吃拿到国外反而好评如潮。我想即使哪天外星人来了兴趣准备和我们做饮食文化交流，就凭大家这种不可阻挡的好奇心理，这笔买卖也一定深具极大的贸易潜力，值得一试。

　　当邱少波捏着一包大饼油条走进店里准备享用时，我看到宋芸正捧着一杯咸豆浆在慢慢吸吮，想想自己出门前刚就着豆腐乳吃下的一碗泡饭，这晨间的中国饮食文化基本也就包含齐全了。再看看店里为数不多的顾客，我又一次开始安心享受轻松的“早间休息时间”。忽然我看到邱少波从包里掏出一小团糯米饭递给宋芸，接着宋芸一阵开心道完谢接过来就开始吃，我想起高中时候宋芸被大家称为“饭团美女”，因为她每天早上必定会带着一个糯米饭团做早餐。

　　“这小子，记性不错嘛……”我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