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药》希山矣

2、chapter.2 Chapt

　　Chapter.02

　　黑西裤，黑衬衫——唐祈楠对黑色的偏好体现在穿衣上显得颇为极端。
　　不过他挑剔的品味和对细节的敏感不可否认——单纯的黑色，随意搭配两下套在身上，穿出来的味道也是独一无二。
　　凌厉，强势，果决，配得上当家的身份，仿佛是一只野兽，却也不失他本人的干净优雅。
　　过早地踏入江湖，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修炼了一身沉稳、霸气，像是傲视天下的王者。论胆识、论手腕，唐祈楠全然不输给那些前辈叔伯。
　　当年回到唐家、进入毒藤，除了郑瑾瑜，没有一个人把他放在眼里。而如今，他入主唐家本宅，主持毒藤上下大局，仍旧有些人表面上臣服，暗地里不以为然。然而他不放在心上，不认为自己应该向别人证明什么，他不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为自己而活。
　　他有欲望，有野心，如今也拥有最好的时机，囤积了足够的实力。虽然本宅里还有些前朝的拥趸从中作梗，但他开疆破土的扩张计划已经没有人能阻止。
　　眼下，计划中第一环的成败关键就在他眼前这扇门里。
　　“楠哥。”
　　老房子二楼的某个房间外守着几个手下，见唐祈楠过来，忙毕恭毕敬地替他开门。
　　唐祈楠走进房间。身后的门随之关紧。
　　屋里拉着厚重的深色窗帘，虽是下午，光线却暗得很。不过唐祈楠的眼睛向来利，很快就找到了要找的人。
　　走过去。
　　角落里的人毫无反应。
　　“今天不闹了？”
　　阴影里的少年靠坐在墙角地毯上，双臂抱膝缩成一团，一双眼睛疲惫地阖着。原本肉嘟嘟的粉脸这会儿已经有些凹陷，毫无生机地泛着惨白。
　　不合身的衣裤罩着愈发羸瘦的身体。透过松垮的裤管、领口，隐约能看到他身上刚开始结痂的紫红色伤痕。
　　脚下的人虚弱而颓唐，再看不出之前的半点倔强。
　　居高临下俯视着少年，唐祈楠眉梢一挑，几分得意毫无掩饰的挂在脸上。
　　没有激烈的反抗，没有无谓的自残，看来这小子总算学乖了些——他这些天的工夫也总算没有白费。
　　“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就放你走。”
　　少年双目紧闭，依然毫无反应。
　　唐祈楠皱眉，不耐烦地伸手扳过那张苍白的脸，捏起少年的下巴。
　　“装死也没用。”
　　“是吗……”
　　睫毛轻颤，少年张开眼睛凝视唐祈楠。那目光出奇地平静，不像不受控制的声线一样虚弱无力。
　　忽略掉一瞬的心惊，唐祈楠放开手。
　　“都这么多天了，我以为你总该明白。”
　　“我不明白……”
　　“竟然还不肯说。”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我不明白……你们要我说什么？”少年把头埋进臂弯里，身体止不住的轻颤“什么‘毒藤’，什么资料……什么我爸是叛徒——我不知道……也不相信你们说的这些！还要我做什么？”
　　“二叔把你宝贝得真好，居然什么都没让你知道——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你吗？”唐祈楠轻蔑地瞥着窗外，“如果真想保住他，就别在咽气前求我啊。”转过头来，祈楠正色：“不管你信不信，那些就是事实。我也不需要你多知道什么。只要你告诉我，二叔交给你的东西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他没给过我什么。”自暴自弃般的口吻。
　　“林羲和。”
　　“杀了我吧。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凝眸审视脚下的少年，这一次，唐祈楠不再确定自己还能看懂他。
　　“想死……？”一直被忽略的、握在手中的杯子递到了羲和唇边，“才不容易。”
　　羲和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回视唐祈楠：“既然你觉得耗下去有意义……那……我奉陪到底。”

　　“……嗯，是，我是在山里的别墅。
　　“……不用，有泯辰跟着就行了。
　　“……怎么？他没跟您说？那您老还真是神通广大，一上来就问我在不在山里……
　　“……呵……这儿空气挺好的，我再歇两天。
　　“……是，清迈那批货靠您了。
　　“……放心，当然放心——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我搞什么鬼您可以直接问泯辰啊。
　　“……行，等我回去的。多谢了。
　　“……三叔，您也保重。”
　　……
　　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浴室光滑的镶砖地上随便一丢。
　　唐祈楠泡在洗澡水里，仰头枕上浴池高档的大理石边，修长的手臂垫在脑后，散发着小麦色的光泽
　　林羲和。
　　——倔起来还真像林源祉的儿子，不知道是不是也继承了林源祉的智商和心机。
　　不过可惜了，林源祉就算再倔强、再聪明，最终也不过是他的手下败将。

　　“答应我……放过羲和。”
　　“凭什么？”
　　“如果羲和死了，你想要的……就永远也别想得到……”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求你……”
　　“你把那个给他了？”
　　“……没有他…你找不到……关键……在他身上……”

　　林源祉，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料到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妻儿，所以临死前拿最后的筹码跟我换儿子的命？
　　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只会让他们死得更痛苦么？
　　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你是在说谎？
　　你就笃定我为了那东西不会轻易杀掉林羲和吗？
　　……
　　这么看来，这次，也不是完胜。
　　捧了把水扑在脸上，甩甩头，唐祈楠起身迈出浴缸。
　　腰间围着浴巾站在镜前擦头发，思绪不知不觉又飘到林羲和那里。
　　看得出他确实不知道他父亲那些不可告人秘密。而至于那东西究竟在不在他手上……可笑的是，拖了这么多天，自己却越来越判断不出。
　　——那些看似坦荡的回答，是真的自暴自弃了？还是决意了誓死维护？
　　现在这么看来，似乎都有些可能。
　　林源祉，你难道能预见到这一点——早知道我会犹豫？
　　浴室里的雾气慢慢散去。镜面上凝结的蒸气也渐渐淡了。
　　唐祈楠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镜中自己的脸上，狭长的凤眸微挑，
　　关键在他身上……
　　关键在林羲和身上……
　　关键……
　　难道是——？！
　　看看镜中若隐若现的暗纹图案，再低头看看环在自己腰侧的纹身，唐祈楠似乎突然领悟到了什么，随手抓件浴袍披上，冲出房门。
　　走廊里，恰好路过的崔泯辰拧着眉端详了一会儿，跟上唐祈楠匆促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