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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竹林情缘,同门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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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绿意盎然,风声飒飒,湘妃竹也随风飘摇,竹上的斑点如泣如诉,惹人怜爱。暮雪每日都到这片竹林来练习清梦乐,不仅因为这地方距师傅的家较远,而且很是安静,适合练习吹奏。曾在拜师时,师傅便告诉她和微雨“乐谱,即心谱,吹弹者,须静心,唯有心乐合一,乃是大成。”这么多年来,暮雪一直谨遵师训,不练习笛子时便看一些陶冶心性的书籍,如诗词古籍,而微雨则不同,得空不练习琵琶时她就跑下山去直到晚上才回来。虽说微雨常常闯祸,让师傅和自己感到头大,但是不得不说,这些年来,若没有微雨,她和师傅的生活会无趣不少,她心里对这个妹妹的疼爱从未随着长大而减半分。可是今日,师傅让她避着微雨,还把传世之作交给自己,近日,她对微雨总是感觉有些亏欠,不如往日般亲近。
今天竹林风较大,暮雪的一袭白裙被风吹起角边,衣袂飞扬,青丝舞起,笛声悠扬,宛如璧人,只是暮雪并不知,这般风情全落入一人眼里。他和暮雪一样,日日来此竹林,只是暮雪吹笛,而他听妙音看佳人。
转眼太阳以要落山,暮雪也停止了今日的练习,拿出帕子轻轻拭了心爱的笛子,之后重新绾了长发,朝家的方向走去。待一刻钟时候,一直躲在暗处的男子站在了刚刚暮雪吹笛的地方,他身着玄色长袍,剑眉星目,那般风华绝代,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方素帕,抚摸着刺绣处,轻声念到“暮雪”。说罢,小心地将其折好,收入袖中,转身离去。
一个半时辰左右,暮雪回到家中,左右都寻不到微雨,便推开了师傅的房门,只见药还在炉上热着,低声嗔怪道“微雨又跑去哪里了,也不懂照看着药,一会儿烧糊了可怎么办?”
只听见病床上的师傅唤她过去,声音沙哑,病痛的折磨让他不再如过往般清新俊逸,可是他的表情却是一如从前的淡然。
“今日练习得怎样?”
“很好师傅,我已经掌握了全部的指法与发声,可以流畅地吹奏了,但还是不够熟练,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今日暮雪心中有太多挂念,练习时也频频出错或者走神”暮雪低着头,似乎在等待师傅的批评,
“难为你了,孩子,来抬起头来。”他的语气比暮雪想象中的要温柔的多。
“暮雪,你定要把这清梦乐谱保管好,不能让江湖上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夺了去,不然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今日师傅让你练习此曲,虽然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但是也给你一份安全,若十万火急时,你可吹奏此曲,保全自己,但是前提是你的心里不能有杂念,只能想着你自己的安全,懂吗?”
“师傅,还请师傅明示。”
老人看着暮雪一脸的茫然,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问道“暮雪,你还记得你曾经说的你最向往的生活吗?”
“记得,我最向往的,就是世外桃源的生活,开朗豁然,怡然自乐。”
“若到危急时分,你便想着这般生活,吹奏清梦曲,定能圆梦。只是师傅最后能为你做的了。”老人说着一番话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话音刚落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向稳重的暮雪似乎预料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下乱了方寸,急忙端起茶杯想喂水给师傅,可是却尽数撒出,她更是慌张。就在她手足无措时,一抹鹅黄映入眼帘,还不等她开口,那身穿黄色裙装的女子的冷淡的声音就传入了耳中“两位可聊完了?雪姐姐,师傅的遗言,你可全记住了?”
暮雪看着眼前这明艳的女子,瞪大了眼睛,喊道“微雨你在胡说些什么!”
“胡说?我可没胡说,师傅他喝了毒药,马上就毒发身亡,你不知道吗?雪姐姐,你是怎么照看师傅的啊。”
暮雪转头看向师傅,只见嘴角已有血流出,她心中狠狠的疼,她用力摇着老人的身体,喊着师傅师傅,可是却无人应答,只有刚刚的笑容定他苍白的脸上,那么苍凉与无奈,似乎在告诉暮雪,他早已知道自己会在这一刻离去。
暮雪失了神,但是不过片刻她似乎就明白了其中的蹊跷,猛然回头,只见房屋已经着火,而微雨手中拿着火把,眼中尽是恨意,火光照在她脸上,却暖不了那份冰冷。“雪姐姐,师傅向来偏爱你,所以,你去陪他吧,什么清梦乐谱,既然会让世间不安宁,妹妹就替你把它付之一炬,好吗?”
“微雨你疯了!”暮雪喊着,想往门外跑去,可是却怎么都迈不开步子,全身战栗。
“对,我是疯了,不过这是你和师傅逼我的!我们从来没有被平等的爱过,你总会得到我得不到的,既然我得不到,那我就毁了它!”说罢,她把手中火把扔向屋内,抱起在脚边的琵琶,决然离去,留给暮雪的只有那一抹明亮的鹅黄,本该是温暖的色调,在此刻却冷如冰。
暮雪绝望地跌坐在地上,满脸的泪水,悲痛欲绝,她不知道何时微雨心中积攒了这么深的怨恨,但是她清楚的知道,她要活着。
暮雪停止了哭泣,跪向师傅,狠狠地磕了3个头,哑着嗓子,低吼道“师傅,暮雪会给您报仇的。”之后,她起身走向水缸,把自己从头到脚浇了个遍,定定了定神,趁着火势还没有大肆蔓延开来,眼睛一闭心一横,便朝门外冲去。可是说时迟那时快,火势似乎一下大了起来,烟雾弥漫在整个屋子,暮雪不禁咳嗽起来,她有些慌不择路,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茶具,可是比起这么大的火也只是杯水车薪。暮雪索性用力推翻了水缸,勉强让门口的火势减小了一点,她抓住机会便跑了出去。
火里逃生的暮雪看起来狼狈不堪,可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淡雅气质却不少半分,只是此刻她的周身更添了一份凛然。她红着眼睛看着整座屋子坍塌,燃尽,慢慢的握紧了拳,手指关节都泛起了清白色,在悲伤的眼神下隐藏着一抹凌厉狠绝。
暮雪今夜并没有离开,她的房间距师傅的卧房较远,没有受到火势的影响,甚至连半个火星子也没有,她暗暗地想也许微雨还是念及情分的吧。她曾经设想过师傅离去后她的状态,她会失声痛苦宣泄着心中的悲伤,可是现在,她却连一滴泪都挤不出来。她烧了些水,解衣散发,进去洗澡,水汽氤氲,周遭一片朦胧,她想再看看这个屋子的摆设,要把这些都记在眼中,放在心中,可是一切都不再看得清,她索性闭上了双眸。
大约一个时辰好,暮雪已经换了一套浅碧色的裙装,平时不喜装扮的她画了些许淡妆,肤如凝脂,双瞳剪水,丹唇外朗,腰肢纤细得更是不可盈盈一握,如此佳人,本应巧笑倩兮,可是却在这深夜里品着孤寂。
这晚,暮雪在庭院里吹了一晚的笛子,笛声悠扬哀婉,月亮似乎也被这乐曲的悲伤惹了伤感,躲在云后,掩面哭泣。小雨淅沥,笛声清丽,奏尽了一世的离殇。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暮雪看着日出,心想,新的一天,该上路了。她眷恋地回头看了看自己长大的地方,用力攥了攥昨天从师傅屋里寻到的一支发簪,毅然迈步离开,朝着太阳的方向走去。阳光在地上撒下一层碎金,她的脚下仿佛绽放出朵朵金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