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离别日》乔木萧萧

2、第 2 章

　　陈非第一次见到安苒并不是在学校，而是墓地。
　　那是一个刚下完雨的黑夜，他和张一峰、杨帆三个人不知怎么就溜达到了一片墓地。
　　沉寂黑森森的夜，怒号的阴风，泥泞的土地，随处可见的坟冢，分不清是灯火还是绿荧光的亮色，感受着周围自带恐怖特效的环境，百无聊赖的陈非突然就想到一个主意。
　　“欸欸欸，你们怕鬼吗？”
　　张一峰反问，“鬼？我才不信这世上有鬼！”
　　杨帆也跟着搭腔，“就是，就算有我也不怕。倒是你啊陈非，不会是害怕了吧？！”
　　“我怕？”陈非满脸不服气，“要不咱们打个赌，谁要是敢在这里待一晚上，另外两个人管他一个月的早餐。”
　　“我才不赌，我要是一晚上不回去，我爸能把我吊起来打。”杨帆第一个反对。
　　陈非马上拆台，“不敢就不敢，别拿你爸当挡箭牌啊。”
　　“谁说我不敢？”
　　“敢就赌啊！疯子你赌不赌？”
　　张一峰直摇头，“不赌不赌，我才不想吹一晚上风。”
　　“怂货！两个怂货！”陈非气得直嚷嚷，超高的分贝在空旷的墓地留下阵阵回音。
　　一直在不远处听他们对话的安苒皱起了眉头，她原本只是想在爸爸的墓前安静待一会儿，可这三个人的出现让她很不适。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刚结束的暴雨在地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水坑，树上一些柔弱的枝桠先被刮落，随后又被风带到各个角落。安苒没有带手电筒，只是借着微弱的光摸索着前进。
　　“呀~”一个不留神，她便踩进了坑。她轻声叫了一下，弯下腰胡乱擦拭着被泥水溅到的腿肚。
　　三个人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面面相觑，陈非颤颤地试探道，“谁？谁在那里？”
　　但并没有人回应。
　　几个人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突然，杨帆惊叫起来。
　　“啊啊啊，那里有个东西在晃，快跑呀！”
　　安苒站起来，先是听到其中一个男生的尖叫，紧接着又听到一声，“我靠，不会真的有鬼吧！”
　　她暗自好笑，明明是几个胆小鬼，却非要在这里比胆大。
　　“是人啦！”她回应。
　　长达几秒的寂静之后，她看到有人慢慢走近。
　　个子不算高，小寸头，虽然看不太清楚五官，但在夜色中，男生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而陈非看着眼前的女生，柔柔弱弱的，竟然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
　　“喂，你在这里干嘛？”
　　安苒反问，“关你什么事？”
　　陈非反驳，“你大半夜在这装神弄鬼吓人，当然关我的事！”
　　“那是你胆子小。”
　　“哈哈哈，陈非，你被一个女生鄙视了。”张一峰笑得前俯后仰。
　　“你你你……谁说我胆小了？”陈非的脸涨得通红，当着张一峰和杨帆的面被一个小女生嘲笑，他的面子往哪搁？“我告诉你啊，你必须给我道歉，要不然别想走。赶紧的，麻溜的！”
　　安苒并不买账，“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道歉？”
　　“哼，不道歉是吧！”陈非凶巴巴地看着她，“疯子、老杨，大刑伺候！”
　　张一峰和杨帆异口同声，“什么大刑？”
　　“你们两个真是猪队友，脱鞋啊！”
　　“哦哦哦。”张一峰恍然大悟，“可是这么对一个女生，不太好吧~”
　　“我不管，谁让她不道歉。”
　　安苒隐隐觉得有危险，抬起腿就准备跑，但同时被张一峰和杨帆扯住。两个人三下五除二，将安苒按倒在地，脱下了她的鞋。
　　然后，墓地里发出了一阵阵诡异的笑声和断断续续的骂声。
　　“怎么样，挠痒痒的感觉很爽吧！”陈非得意洋洋地笑着，“说你错了，我就放了你。”
　　“休想！”
　　“嗯？继续！”
　　“无耻，混蛋，你们放开我！哈哈~哈哈~”安苒拼命挣扎着，但一个女生哪是三个男生的对手，安苒被他们死死摁住，只能被迫接受所有的屈辱。
　　“那你还不说你错了！”
　　“我没错！”安苒恨恨地说。
　　陈非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他没想到这个女生这么犟，一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他蹲下身凑近安苒，准备下最后通牒。
　　然后，他听到了轻声的抽泣。
　　安苒紧咬着嘴唇，双眼噙满了泪水，饶是这样，眼里也满是倔强，在夜色的映衬下发出熠熠光芒。
　　刹那间，陈非身上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慌忙站起来，使劲咽了一口口水。
　　“算了算了，我们走吧。”他冲两个男生摆摆手，兀自消失在黑夜。
　　“就走啦？”张一峰和杨帆看看陈非，又看看安苒，松开了手。
　　安苒蜷缩着，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直到确认三个人真的走远之后，终于哭出了声。
　　后来每次想起那个晚上，陈非都会觉得无比懊恼，其实他一直都想对安苒说一句对不起，为自己年幼无知的愚蠢和肆意妄为说一句对不起，只是每次话到嘴边就又憋了回去，他怕一提起，安苒原本已经淡忘的记忆又会重新加深，然后更讨厌他。他怕她的讨厌。
　　以后对她好点就可以了，他总是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