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引》风吹向海

13、第三章 宋怜之金陵城 建隆二年。

　　建隆二年。金陵城，城楼。
　　“层城无复见娇姿，佳节缠哀不自持。
　　空有当年旧烟月，芙蓉城上哭峨眉。“
　　皓月当空，清风徐来，吹得城楼上一锦袍青年衣袂飘飞。薄雾轻笼，夜芳流香，“唉……”一声轻叹，哀婉凄绝，若不是声音作男声，外人真当这城上青年是一秀美出尘的女子了。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在城下候陛下，并有手谕命奴才交付陛下。”锦袍青年身后一名小太监双手捧上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锦帕，青年拿起锦帕，道了声：“下去吧。”语中隐隐透着股威严。
　　“嗻。”小太监起身离去。
　　青年打开锦帕，一段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呈启陛下，慧后初逝，百芳休开。经年以来，陛下挂念，妾自哀绝。姐幸有灵，亦复怜君。此诚南唐万民所系也。花无重开时，人无再少年。望陛下自持，圣体为重。妾，周薇拜上。”
　　锦袍青年叹道：“也罢也罢。”遂步下城楼，见龙撵已在楼下候着，边上站着一名女子，十九上下，白衣轻纱，青丝流瀑。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颈如蝤蛴，齿如瓠犀，俏生生地立在那里，仿佛要被那浓如重墨的夜色吞没了似的，惹人心里不由得生起一股爱怜。青年加快加快脚步，走到女子面前，轻嗔道：“薇儿，这么晚了，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陛下，妾知今日是亡姐忌日，陛下来此祭奠，妾本不应来扰了陛下，可在宫中候了陛下许久，陛下未归，夜已深，妾心中挂念，来了此地，不敢惊扰陛下，在楼下候着。听陛下吟唱悼亡曲，个中哀怜，妾听了悲痛不自禁，恐陛下哀过伤身，才命小太监传递信笺，望陛下龙体为重。”女子说道。
　　“薇儿此心朕已知晓，回宫吧。”青年挽着女子的手上了龙撵，一路向皇宫而去。

　　城南，“往生”茶馆。
　　我看了看这几月的进账，不禁腹诽道：“茶馆开在这里也已经大半年了，若不是北方战乱，没钱可赚，怎么也不会出了临安城，开到金陵来。说是南方人富庶，可一个个哪像个有钱人的样子，竟日只喝那普通茶水，我的‘忘川’这个月竟然一壶都没有卖出去。真是不识货的人，纵使那上好的碧螺春、铁观音又哪及我的‘忘川’。一碗，你说是不是？”
　　在我柜台前，一个身着店小儿服饰的人正在卖力擦着桌子，听我的话后，转身过来说道：“老板，你又不听我的话，咱把‘忘川’的价格降下来吧，这一两金子一壶的茶论谁也喝不起啊。”
　　没错，这店小儿正是一碗，一百多年过去，他已修行成人了。成人那天我拿着劳动合同和账簿找他，告诉他这些年来我养育他花了不少钱，需要他为我打五百年工还债。五百年内我负责他衣食住行，每个月另发一钱银子零用。这小子不干，说是可以为我打工，这卖身契似的劳动合同不签，而且工资要一个月二十两，不然他去卖肾也把这些年我养育他的钱还我，赎个自由身。
　　我把账簿翻给他看：“我养育你两百八十七年，吃饭总共一百万两银子，修行药总共一千八百万两银子，治病总共五十万两银子，买衣服总共九十万两银子……”
　　“怎么，你哪给我买过衣服！”
　　“你狗窝里铺的盖的哪件不是我自己的衣服给你的。”
　　“你那是旧衣服！”
　　“所以我给你折价了啊，不然起码价钱还要翻一倍。”
　　“喔……”
　　“保姆费两千万两银子……”
　　“这保姆费又是哪来的！”这小子炸毛了。
　　“我陆吾月养你近三百年，自己至今未娶，一心照顾你、养育你。这行为足可以感天动地的，也就只有我这么善良的人才能拥有此等美德，就只收你个两千万两银子的保姆费还给我唧唧歪歪的，再唧唧歪歪我把你偷偷给小母狗吃的修行药也算上！“我啪啪地打了几下算盘：”总共三千零四十万两银子，折合金子三百零四万两，零头给你抹掉，给我三百万两金子就行了。”
　　一碗瞬间没脾气了：“我没有这么多钱……”
　　我两眼放光地看着他：“你不是要卖肾吗，一只不够卖两只，两只不够切一半肝去卖了，再不够我把你送到妓院里去卖个两三百年的也就还上了！”
　　一碗在我财迷的目光下哆哆嗦嗦地在我五百年的劳动合同上按上了手印。之后这小子向我提出来他想出去学学厨艺，回来我们可以在茶楼边上开个小餐馆。考虑到最近茶楼生意不好，我就同意了。一碗向我支了一百两银子就出去学习去了。
　　半年之后这小子回来，看他足足胖了三圈的腰围，有点厨师样子，便让他到后厨给我做几道菜尝尝，听着后厨传来叮叮当当锅碗瓢盆的声音，我又在心里盘算开了开餐馆的成本。谁知没一会儿我闻到一股焦味，一碗灰头土脸地跑出来，唯唯诺诺告诉我厨房着火了！
　　接着我才知道这家伙出去没学艺，而是跑去找之前他的老相好——常羲的那条小母狗了。小母狗修行也快成人了，被他带了回来！
　　我转头向门口看去，一条小母狗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我。我深吸了口气才不致气死，转身对一碗道：“你拿了我一百两银子出去鬼混我可以不怪你，这条小母狗我也可以收留，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一碗局促地问我。
　　“你和我的劳动合同必须再加四百年！”没想到这小子这次答应得很干脆，很利落地在修改后的劳动合同上按了手印。按完之后还感激地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受不了他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够了够了，再看我、把你的眼珠挖出来下酒，我总叫你那相好小母狗也不合适，你叫一碗，以后她就叫一杯吧，也好和你的名字相配。”一碗感激地哭得稀里哗啦，却不见小母狗眼中满是幽怨。不过让我欣慰的是，自从一杯来了之后，一碗干活格外卖力！
　　“一碗，你跟了我这么久还是不懂我，我岂是为钱折腰的人，‘忘川’是我的招牌茶，就算其它品种的茶水降价它也不能降，人穷也要穷得有骨气！”我怪道！
　　“你哪里穷了，这来金陵才几个月，朝廷一品大员哪家没遭盗！”
　　一碗腹诽。
　　“一碗，我听说下个月皇上大婚，提前一个月在城门派粮食衣物，你明早早点起来去排队领几身衣服，你这衣服也该换了……”我说道。
　　“……”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