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高山笛声远

7、煎熬 “什么？不

　　“什么？不让带手机，你们就真的没带啊？”晚上程炯来到隔壁连串寝，当然是以把东西放在了舍友这里来取的正当理由才能自由活动的。
　　宋城听到这句话，猛地一拍大腿，清脆的一声，连池宇都替他疼，“对呀，我们怎么就那么傻呢！”
　　“去去去，你傻就傻了，别带着我！”池宇嫌弃地说。
　　“行行，就我傻，那我借手机以后你别用啊！”宋城对池宇坏笑道。然后转头对程炯说：“来都来了，不留下点东西可不行。”
　　程炯惊讶地看着宋城，回道：“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呢，难道不应该是来都来了，不吃点东西怎么好意思呢？你不给我吃的也就算了，还让我留东西，池宇你说说，有这道理吗？”

　　池宇笑了笑没有说话，宋城从床底下拿出来两袋牛肉干递给程炯，说道：“你和老大一人一袋，够意思吧！”
　　程炯接过牛肉干，笑着说道：“这还差不多！时间也差不多我先回去了啊，要不然一会教官该骂我了！”
　　程炯刚转过身，宋城把自己的袜子团成一团打在程炯头上，看见程炯愤怒的眼神，笑道：“新袜子，新袜子，没穿过。”
　　程炯脸色稍微平和了一点，但还是没好气问道：“干吗？”
　　宋城对着程炯挑了挑眉，指着他裤子的口袋，说道：“手机，借我们用一晚上。”
　　程炯看了看手里的牛肉干，又摸了摸手机，掏出来扔给了宋城，没办法，谁让他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呢！

　　程炯马上就要出门了，池宇像是想起了什么，忙说道：“以后带着老大常来玩啊！”
　　程炯笑了笑，反问道：“你俩怎么不来看我俩呢？”
　　池宇听到这句话脸上像是展开一朵花，嗯，就等你这句话呢，我一定会去常去的，但至于去看谁……嗯，就不一定了。

　　晚上集训过后，池宇用程炯的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本来心里想的是要报个平安就好，说自己一切适应的都很好，让爸妈不要担心之类的话，没想到听到电话里的一个“喂”，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喂？请问您找谁？”池宇擤了一下鼻子，用有些哽咽的声音回答道：“妈，是我。”妈字一出来，池宇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哦，是池宇啊，已经开始军训了吧？……”还没有等妈妈问完，池宇像背书式地说道：“我一切都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教官也挺和蔼的……”顿了一下，实在是憋不住了，“饭挺难吃的。”眼泪又在眼睛里打转了。
　　“嗯，忍忍就好了……”宋城敲床板的声音突然响起，池宇知道教官要来了，马上用最小的声音说道：“妈，教官来了，先不说了，过几天再给你们打电话。”然后立刻关机，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盖上被子，做昏睡状。
　　教官推门进来，看到没有什么异常就离开了。池宇从枕头下面取出手机，紧紧地握着，手上的青筋迸了出来。爸，妈，其实我挺想你们的……爸，妈，其实还是在家好……
　　池宇这个时候就想知道，到底是谁说的，男儿有泪不轻弹？？也许他那时候忘了，这句话的下一句是“只因未到伤心处”。

　　“摆臂！把腿绷直！”教官一排一排地让学生们踢着正步，并且纠正着他们的错误。
　　“池宇！你干吗呢！把腿绷直！”教官大声地吼向池宇。
　　池宇马上出列立正，回答道：“报告教官”，然后把声音缩小了五十倍，用几乎不可闻地声音说：“我裤子坏了。”
　　教官正色喊道：“什么？大点声说！”池宇大声回答道：“是！报告教官，我的裤子昨天坏了，踢不起来！”
　　所有听到的人哄堂大笑，教官立刻让大家肃静，说道：“那你昨晚为什么不去处理？”
　　池宇突然感觉和教官这样对话也挺有意思的，继续朗声回答道：“报告教官！我昨晚用透明胶粘了！但由于我低估了问题的严重性，错误地评估了敌我矛盾的严重性，才导致了今天的问题！请教官原谅我，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池宇看了一眼教官，接着说道：“我申请去找老师帮忙解决这个问题，快去快回，之后立刻恢复训练，并帮刚才的训练内容在休息的时间补上，请教官批准！”
　　教官瞪了一眼池宇，但可能觉得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说道：“快去快回！”

　　班主任帮池宇把裤子缝好，池宇又跟老师聊了几句后才跑着返回自己连队训练的地点，发现已经到了休息的时间，但远远地就听见爆发的哄笑声，看见张旭低着头，站在教官面前，一脸尴尬。
　　池宇跑过去小声问宋城：“诶，怎么了啊？”宋城看见池宇更想笑了，控制了一会，强忍着笑意回答道：“跟你一样，裤子那开了……斯拉一声…哈哈哈……然后都露出来了……那边的女生都看见了……”说完之后还是没有忍住又笑了起来。
　　教官骂着队伍里哄笑的人，但是由于刚才那一幕实在太惊人，场面有些失控。池宇看着张旭静静地站在那里，紧紧地夹着双腿，攥着双拳，面色平静，但尴尬的神色仍然遍布全脸。如果这不是张旭，池宇一定会帮着教官让大家不要再笑了的，其实就算是张旭，他也应该这么做……可是，此时此刻池宇就是因为那些不能拿上台面的小心思，站在这里，作壁上观，甚至有些兴奋。
　　如今的池宇依然还能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混在哄笑的人群中，被阴暗的心理包裹着全身。嗯，池宇承认，那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心思真令人恶心。

　　“你们干吗啊？有那么好笑吗？”池宇看见苏谣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手里拿着针线，走向张旭，柔声说道：“我跟咱们班主任和教官说了，让你先回去换个别的裤子，然后我帮你缝上以后你再穿。”池宇紧紧地攥着拳头，后来宋城提到他当时的表情说他两眼好像冒着火光。
　　听见苏谣的话，一些后面的女同学已经散了回自己连队休息了，笑声终止了一会。男生队伍中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苏谣，你帮他缝啊？你怎么对他那么好啊？是不是喜欢我们张旭啊？”刚刚平静下来的队伍听到这句话又爆发出一阵阵起哄的笑闹声。
　　苏谣刚要反驳，一直沉默的张旭突然转过头来，指着刚才说话的那个男生大声吼道：“你TM给我闭嘴！”脸上的青筋爆着，眼睛里都是怒意。
　　苏谣拽了拽张旭的衣角，才发现原来张旭那么高，说道：“别理他们，先回去换裤子吧。刚才说的话也是我欠考虑了，让老师替你缝吧。”说完之后把针线盒塞进了张旭手里，走到那个笑的最厉害也起哄的最欢的男生面前，怒道：“刚才池宇裤子也坏了你怎么不这么笑啊？欺负老实人是吧？”
　　池宇那一刻的心情又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原来苏谣刚才也注意到了自己，难过的是苏谣为了保护张旭竟然直接把矛头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苏谣，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又何其无辜？还是难道外向开朗也是一种错？池宇此时此刻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你把你的喜怒哀乐系在另一个人身上，也就同时赋予了她随意伤害你的权利。

　　军训转眼已经过去一半了，发生了张旭那件事以后池宇突然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本来就很无聊的生活显得更加无聊。生活越是单调，就越会放大那些不好的事情，让那些很小的刺逐渐深入，一直扎到内心最深处。
　　不必在人群中寻找苏谣，池宇吃完午饭后就自己慢慢走回军营宿舍，在路上突然看见苏谣好像在放水杯的地方低着头找什么东西，本来怀着一口气想你爱找什么就找什么，反正跟我没关系，甚至小声嘟囔道“你怎么不让张旭来帮你找啊”。但是看着苏谣在刺眼的眼光下，在几百个水杯中翻找着，时不时停下露出一个无助的表情，池宇就觉得自己好像什么气都没了。
　　从背后拍了一下苏谣，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在找什么呢？”
　　苏谣好像没有想到会有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吓了一跳，“你吓死我了，我的水杯不见了。每次接水的人太多，我们一次只能接一杯，上午我就一直喝菲婷的，都不好意思了。”边说边继续找着，长长的马尾垂在迷彩服背面，嗯，还是很美。
　　“那是什么样的水杯呢？”池宇也四处搜寻着，虽然他连苏谣的水杯是什么样子的都没见过。
　　“这怎么跟你描述呢？水杯都差不多。”苏谣的回答有点心不在焉。
　　“难道没有什么显著的特征吗？”池宇好像比苏谣还着急。
　　“有倒是有，可是还是难找。算了，你回去休息吧，中午的休息时间本来就少，我自己找就好了。”苏谣笑着说道。
　　“哎呀，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把这些水杯都抱走啦？”池宇低下头开玩笑道。
　　“嗯，就是在杯子的下面贴着一个白色的小贴纸，上面写着苏谣。”苏谣抬头看着池宇，浅浅一笑。

　　池宇没有再说话，低下头从最左边开始静静找着，每检查过一个就把那个杯子放在靠后一点的位置，和没找过的杯子区分开。苏谣看着池宇认真的样子，嘴角扬起了若有似无的弧度，当然，是在池宇看不见的时候。
　　对池宇来说，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但又希望只是刚刚开始，这样就能持续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找到了！”当池宇举起苏谣的水杯时，笑的就像是找到自己最爱的玩具的孩子。
　　苏谣慢慢走过去，朝着池宇笑着说，“你好棒啊！太感谢你了！”
　　池宇把杯子递给苏谣，挠了挠头，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慢慢说道：“要不然你以后把你……和菲婷的杯子和我还有宋城的放在一起吧，宋城的杯子颜色比较亮”，指着远处的一个蓝色的不锈钢杯子，“喏，就是那个，亮吧，侧面还有钻呢！好找！”
　　“嗯，好啊。谢谢你了”苏谣低着头静静地笑着，轻声回答。
　　池宇侧过头去看苏谣，也开心的笑了，“对了，以后你和菲婷的打水任务！就交给我和宋城吧！”看见苏谣好像想要拒绝，池宇忙说：“就这么定了啊，我要赶回去睡午觉了，先走了！”然后一路小跑地回了自己的宿舍。
　　十六岁的孩子其实比三岁的孩子更好哄，后者你还要破个财给他买糖，而前者，连帮别人干活都能这么高兴。看来人真是越简单，越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