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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探子 有人肯出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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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朝听了会儿,也是琢磨出了那年轻男子似乎是在问胡叔套消息,而这消息内容正是关于自己。
微微想了想,宋南朝把手上的树枝往假山壁一抽,“啪——”得一声,极是响亮。
“谁?”假山那头的两人同时惊道。
宋南朝缓缓走了出来,淡淡道,“胡叔,有客人哪。”
“哎呀,小姐,是你啊,”胡叔立即脸上堆满了笑容,他一指身边那年轻男子,道,“这……这是我外甥。呵呵,外甥想他舅舅了,就来看看我。来,快见过小姐。”
那人见了宋南朝,也是反应极快,一躬身便单腿跪下了,“原来是宋小姐,晚生许谦适才有眼无珠,竟没认出来。不过许谦近日是听闻工部侍郎府四年前于钱塘江失踪的小姐合浦珠还,一直还不敢相信,这一见,方信了。”
那人又一拍胡叔的肩膀,道,“叔叔,你就这么想姑姑和我表哥呢。我是你侄子,不是你外甥。我叫你叔叔,不是舅舅。我们是叔侄关系,不是甥舅关系。怎么每次你都把我喊错呢。”
胡叔哪料到这两人原来不但已经照过面,还对过话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顿时心中一慌,偷瞥了眼宋南朝,见她似笑非笑,只是看着。
“你起来,我不喜欢见人跪着。”宋南朝耐心等那年轻男子说完,开口道。
那人略是惊奇,忍不住抬眼瞅了瞅宋南朝,见她表情自然,便起了身,却仍是弯腰颔首的姿态。
宋南朝嘴角扬起,“叔叔和侄子,还是舅舅和外甥,这也分不清吗?”
“哦,我还有一个表哥,是……我姑姑的儿子,我叔叔和他更亲,不过这表哥多年前便去了远方,我叔叔想他想得紧,便总是拿我认错了他。”他忙解释道。
胡叔脸上阴晴不定,他自知宋府的人对他家事了解得很,只是不知眼前这“宋小姐”知道多少而已。
宋南朝轻轻“哼”了一声,也不追着这个话题,反而问道,“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晚生许谦!”
“许谦啊,哪个谦哪?”
“晚生谦虚,谦让,谦和,谦逊,谦恭,谦下的谦。”
“哦——”宋南朝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那自然也是谦谦君子的谦咯?”
“哎哟,小姐英明,晚生正是虚担了这个谦字。”许谦原就生得弯眉薄唇,面目清秀柔顺,此时笑意盈盈,更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是吗?”宋南朝却神色一厉,“谦谦君子可不干翻墙入府,私入姑娘闺房,勾结家丁,探听人家事的事儿哪,你说是吧?”
宋南朝手往前略略一伸,道,“我来此才几日,府里还没认得清楚,不如你怀里那张地图,就借了给我吧。”
这话一出口,刚才还强装镇定的胡叔立时便脸色煞白,他双腿一软,跪下便是一磕头,“哎哟,小姐见谅,老胡家中老母重病,在宋府干活儿这点工钱不够请好大夫的,这一糊涂,才收了一两银子,说些消息给人听,其他事情一概不知,不知!”
宋南朝皱眉,“我说了,我不喜欢见人跪着,胡叔你起来。”说着便走过去将他扶起。
待胡叔起身,缓了缓,宋南朝又问,“胡叔,所以,这翻墙入府之人,可既不是你的外甥,也不是侄子了,是吧?”
“不,不是!”胡叔说话的声音一时都有些打颤,“小姐,我一时糊涂,求不要告诉夫人……老胡……怕……怕……”
宋南朝拍了拍胡叔的背,“胡叔你先回去吧,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夫人的。”
胡叔谢了刚走了几步,宋南朝追上又道,“胡叔,如果你娘真的身子不舒服,回头我会告诉夫人,请她为您请一个好大夫,宋府家丁的事情,便该是宋府的事情,夫人不会拒绝的。”
胡叔一怔,拉住宋南朝的手,声音已是哽咽,“有……有劳小姐,”这才匆匆走开了。
宋南朝转过身,见许谦仍是原地站着,低眉顺眼,便道,“你倒是镇定。”
“既然事情都已经如此,许谦也没什么可慌得了。”
“嗯,我先要对你说声谢谢,”宋南朝缓缓道,“适才在树上若不是你拉我一把,摔疼了的一定是我。”
“小姐客气。许谦学艺不精,这才救人没救到,还把自己摔了。”
宋南朝扬了扬眉,“便是自己没有十成十自保把握的救人,才更显得可贵,不是吗?”
许谦一怔,倒是没想到她说话如此出人意表。
“所以。谢谢你。”宋南朝看着许谦的眼睛道。
许谦心思活络,一时间倒也摸不准宋南朝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便挤出笑脸,道,“小姐客气了。”
宋南朝并不接话,上下打量了一番许谦,道,“好了,我谢过你了。那一事归一事,现下便说说吧——你翻墙入府,闯入我房中,又花了一两银子来宋府挖线人买我的料,这是预备如何?”宋南朝这一开口,记者行话便说上了。
许谦弯了腰低下头,宋南朝瞧不清楚他表情,却听他不慌不忙幽幽道,“小姐既是明人,许谦也不行暗事。宋夫人几日前将小姐从钱塘江上救回之后,便有太多人对小姐感兴趣,宋夫人又将小姐护在府中,不见外客,许谦才斗胆,入府一探。”
“哦?”宋南朝心中微微一惊,她自醒来便待在宋府未曾外出,自是不知外界早已流言四起。此时听许谦一说,才想起以韩暮芬的娘家背景和宋尧弼工部侍郎的官阶,将她收做“女儿”,定然是会惹些争议的。
只是宋南朝并不愿被许谦看出自己的心思,便淡淡道,“这样说来,你翻墙入府,私闯民宅,究其根源倒还是宋夫人和我的不对了?”
“私闯民宅?”许谦蓦地一抬头,眉眼弯弯,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小姐,民宅随便闯,不过您这儿可不是民宅,是官宅呢,所以也就许谦有胆子一探了。”
宋南朝再是一怔,心中暗思量这古时普通平民住宅真是如此没有安全感不成?
只是再看许谦一脸得意的笑,她心中顿觉厌烦,便冷冷道,“你就把官和民分得那么清吗?自隋朝开科举,寒门庶民入仕为官的也不在少数,很多官往前推个几年还不都是民,或者他家族往前推几年,是民的更多。何况宋太祖以来便是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很多士大夫便是从民间科举入仕的精英知识分子。”
顿了顿,宋南朝又道,“如此,官之宅如何,民之宅又如何?若你是民,这开口就分裂官民,是该说你太本份,还是太没志气?若你是官,这开口就分裂官民,是该说你太自傲,还是太忘本?”
许谦可也是读过书的,他随口一句话竟引出了这番闻所未闻的理论,他一张笑脸霎时便绷住,一向伶俐的口张了张,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宋南朝摆了摆手,她本不愿招摇,一时竟然没忍住,这说完了便觉心中突得一跳,道,“罢了罢了,我也不想为难于你。你探也探了。你怎么进来的便怎么出去吧。”
她转过身出了假山,沿着池塘便上了木栈桥,只是刚行了几步,许谦便跟了上来。
“小姐。”
宋南朝停住脚步,“又怎么了?”
许谦略略一顿,正色道,“小姐可知这几日间临安府最大的热闹的是什么?”
宋南朝一蹙眉,“什么?”
“可不就是小姐了!小姐在府中或许不知,自小姐那日被宋夫人救回,这几日间,小姐可是临安被议论得最多的人。小姐怎么就莫名出现在钱塘江了?怎么就被宋夫人撞上了?怎么就能救得过来了?是江神有灵还是妖女施法?这接下来宋府真是预备公告天下小姐你……便为宋小姐么?当然这要放其他人家倒也是家事,不过放宋府牵扯的可就多了。”
许谦一直低着头,说到这里忽然抬眼看着宋南朝,道,“有人肯出钱买小姐的消息,许谦收人钱财,满足人心愿罢了。”
宋南朝静静听着,虽未插话,心中已是转过了许多的弯儿。她向来心中主意很定,并不在乎旁人的闲言碎语,不过听来,如今她倒并非惹人议论几句那么简单。
她这才穿越到南宋几日,却仿佛是已经有人盯上了她,竟然还专门找了人来调查她,这倒是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你是做什么的?”宋南朝问。
“好说了,”许谦展了一脸无邪的笑容,“临安城有上百种营生,许谦干的便是探子。”
“探子……也就是包打听咯,呵呵……” 宋南朝微一沉吟,问道,“请你来打听我消息的人给了你多少银子?”
许谦眼珠一转,“小姐问这个做什么?”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原本故意这么一说,便是见宋南朝也是直爽之人,想干脆跟她挑明了看她的反应,不想这姑娘的回应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的意思是……”宋南朝沉默片刻,道,“既然你能出一两银子向胡叔打听我的消息,你的雇主自然给你了更多。我若给你更多于你雇主的银子,想来你也该告诉我,是谁让你来打听消息的,又为何要打探消息?……只不过我身上没有银子,宋府的银子也不是我能支配。所以你看,你是否愿意卖个人情给我。”
许谦一笑,道,“许谦虽是探子,可不干双向收钱的缺德事儿,这行有这行的规矩,保护雇主的身份是许谦的责任。”
“那就是不肯告诉我了,”宋南朝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回答,又道,“那么,不知是否可以替我给你雇主传个话,就说我想见他,不必出动探子,他想问什么,亲自问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