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ite》黑作者

20、Part.20 “现在

　　“现在，只剩一个了。”Kevin朝某个方向盯过去。
　　他发现我了？躲在百米之外的阁楼里谨慎观察着外面情况的Zec心里一惊。部下接二连三地被杀，让他对这个头饰装扮得像是土著的少年印象大反转。那简直是令人恐惧的死神，难怪这个小镇从百里之外就被自己的国家拦截了起来、列为禁地。他曾经还嘲笑过Caxp对相关资料里描述的“红色死神”深信不疑的态度。
　　——而现在他亲眼看见了。
　　一切都是真的。这里确实有一位与国家级精锐部队都不能与之匹敌的白发少年，而现在他全身浸染了鲜血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红色死神。
　　Zec发现那人由刚才为止还站着的百米外的屋顶上消失不见了。幸亏他的警觉性和反射神经，他朝后跳了一大步。而下一秒，Kevin的刀就挥在Zec原来所处的地方，这一下就把腐朽了的木板给劈碎了。Zec不敢想象要是这刀要是没能躲过去会发生什么事。
　　而Kevin的那一刀好像破坏了阁楼的结构，Zec所处的地板在下一秒也开始松动，在他做出移动之前，Zec就和弥漫着霉味的地板一起掉了下去。
　　他看见那人的白发在因高速移动产生的气流中狂舞，然后那把因为染血而变得通体鲜红的刀朝自己的脸不断地靠近。
　　Zec在下落同时尽可能地偏转。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听见耳边木板被砍碎的声音。
　　“你的贪婪害死了这里无辜的人类，而你的贪婪也即将带来你的死亡。”
　　Zec听到那人这么说到。他一边屏息防止灰尘呛进口鼻，一边在尘土飞扬中凝神关注对方的动向。
　　Zec感觉自己从未有过像今天一样紧张的时刻，也从未有过如此生死一线的感觉。可能今天之后也不会再有了……
　　Zec双腿发软，全身大幅地颤抖。他强撑起身体向外移动，恍惚间，他看见那把长刀毫无偏差地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近。他好像看见了Caxp的臭脸，又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更多人的脸，最后定格在Kevin滴落着血水的脸。
　　——我躲不掉这一击了……我即将死在这里……

　　须臾、鲜血四溅。

　　映入VolRock眼中的，是破败得诡异的小镇。在很远的地方就能闻到这里满满的血腥味。走得越近，越能看清地上身首异处的尸体。不论男女老幼，此刻全都成为了霉味四溢的街道上挂着零星腐肉的白骨。他没有用双眼却看到了周围的一切，甚至穿越了腐朽旧烂的屋房瓦壁。
　　Whilo捂着鼻子躲避着地上腐臭的烂肉和血污，一边保持着高速移动跟在VolRock的后面。
　　VolRock看着没有人息的邻水——每一栋房屋都朽烂得像是一碰就倒，大量的苔藓和霉菌粘附在墙壁上——这和昨日完全不同的光景，想起了Kevin的刀穿过自己心口的场景：“Whilo，我已经死了吗？”
　　“……”Whilo看了看VolRock，但VolRock并没有回头看她。Whilo低下头，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晚——

　　“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今晚机会难得。进来吧。”Whilo对Caxp放出邀请之后，就和Caxp一起进了房间。
　　因为Whilo的个人房间小得几乎单放进一张床就放不下其他能够舒服地坐下的座椅了，所以当Whilo坐到床上之后，Caxp就毫不客气地坐在了Whilo的身边。由于Whilo不想被人注意到他们，因此特地熄灭了灯火，整个房间陷入漆黑一片。
　　Caxp先开口道：“VolRock可不是普通的人——我当时并不是说他是山神，而是想说他其实已经死了。”
　　Whilo不置可否：“为什么这么说？”
　　“那次Kevin为VolRock的呼喊而停下刀舞时，所有人的都沉默着面面相觑，而不是看着VolRock议论纷纷，如果那是因为这里的人不爱多管闲事的话，他们没理由在我出声后全都集体看向我。”Caxp又想到了那天被上百只眼睛盯着的感觉，浑身难受地抱着身体抚平鸡皮疙瘩。
　　Whilo轻笑了一声：“我怎么能相信你，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因为我有阴阳眼。要不要我说出你的真身？”Caxp转头看着Whilo，他一蓝一绿的眼睛像食肉动物一样，在微妙的角度折射了月光、熠熠生辉，“不过你早就知道他是个死人……不，是个灵魂——这也让我明白了为什么他从来不用神力和法术……因为他已经没有□□支撑他使用了——为什么不拆穿他？你难道不想从VolRock身边留下Kevin吗？”
　　“可是即使这样……我也不能做这样卑鄙的事。”
　　“你怕他们听见吗？”Caxp轻笑了一声，“我倒是觉得你心口不一呢。你既想让VolRock和Kevin在一起、又想紧紧看住Kevin不让他单独和VolRock在一起，这是多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对Kevin是真心的。因为我是他的另一半……”Whilo咬着嘴唇，但同时她也发觉自己一直以来竟是又贪心又天真。
　　“这个我早就知道。”Caxp耸耸肩，“我一‘眼’就看出来你的灵魂不是人形的。但和这件事没关系吧。”
　　“不行。即使VolRock已不复存在，但只要他自己没有发现，我就不能背叛他……他是那么想要保护Kevin，甚至连自己死了都没有察觉到。尽管你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你也有Channo……你能理解这种心情。”
　　“我当然理解。Channo也会理解我的。”Caxp想起那个总是在冰馆里的少女，苦笑了一下，“这么做不算是背叛。外面的世界里记载着你们的故事……”然后Caxp发现自己接下来说的话都没能发出声音，想来应该是这里世界的规则在阻止着自己这个变数。于是Caxp改口道：“VolRock是Kevin的宿命，而你是Kevin宿命的转折点，趁热打铁吧，不要等到重蹈覆辙时才追悔。”
　　Caxp说完了一长串话就起身了，Whilo来不及回话、也跟着他站了起来。
　　“和你说了那么一通，我果然还是很想念Channo。先走一步啦。”Caxp打开窗，站在窗台边迎着月光摆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帅的造型，接着就拉开了窗帘，发出一阵布帛摩擦的声音。
　　“这点路，我送你。”
　　Whilo用手指戳着Caxp的背用力一推。
　　一切重归于寂静。

　　Whilo再抬起头时笑着对VolRock说：“我们不是正在这里、要去挽回Kevin吗？”
　　某处突然传来房屋坍塌的巨响。因墙体倒塌而腾起的隆隆烟尘十分的醒目，VolRock和Whilo立刻注意到了那里。

　　Kevin察觉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收回手了。
　　他的长刀穿透了两个人的身体——护住了Zec的VolRock、和从正面抱住自己的Whilo。
　　Whilo呕出一大口血。
　　Kevin的手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然后他发觉自己的右手正从肩处慢慢生长复原。断骨和□□再生的疼痛让他难以抑制地痛呼出来。他看见Whilo慢慢变得透明。他想问她很多问题，但嘴唇颤抖着一个声音也发不出。
　　Whilo回头看了看VolRock，歉意地说：“对不起，Kevin……没能保护住VolRock。要是他能一直活下去的话……”
　　很快Whilo就像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地消失了。
　　Zec对身后的人突然停下动作感到疑惑不解，捂住头的手慢慢放下。他看着那个握刀停在自己眼前、不知为何在发抖的少年。——这情景就和在竹林的那时候一模一样。
　　Kevin看见VolRock注视着自己、翕动着嘴唇想和他说话。
　　“你深爱人类……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
　　然后VolRock变得一动不动了。就和旁边堆叠在一起的尸块一样。
　　Kevin不知道自己也会流泪，而此时他更想知道该如何停下眼泪。他的胸口没有受到任何伤，却疼得他呼吸困难。
　　我希望你留下来。我是爱你的。——
　　Kevin的视野模糊了起来，在短暂的黑暗之后恢复了明亮。他的右手如实地恢复出了那年留下的深深伤口，他的双眼变得水蓝，许多原本戛然而止的断层的记忆疯狂地涌进他的脑中。

　　“又开始了。”一只年老的陆龟划着粗短的四肢迈进绿霉蔓延的浅塘里。

　　我希望你留下来。我是爱你的。——
　　Kevin已经感觉不到右手的疼痛，双手捧着VolRock逐渐变冷的脸大声呼喊着。VolRock的脸染上温热的鲜血，却依然一动不动。Kevin的脸上还依稀留存着VolRock掌心的热度。
　　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心情，只觉得眼泪从眼眶里不断地滑落出来。Kevin低下头，看着自己和VolRock沾满血和泪的肢体。
　　——要是……没有人类就好了。
　　Kevin的眼中充满了仇恨，他的眼珠再也没有了水蓝色。
　　Kevin腾云化龙，叼起VolRock失去生机的□□放到寒云山顶上。
　　他仰天长啸，龙吟山立刻就被白雪盖满。他盘绕在龙吟山上空猛烈地甩打着尾巴，霎那间山摇地动，大雪像溃堤的江水一样汹涌着掩埋了邻水镇，而数量众多的巨型雪块冲进倾镜引发了洪水淹没了望川镇。
　　我还想再看他一眼——
　　Kevin费力地朝寒云山艰难地游过去，但他此刻努力维持着的人形并不适合在空中遨游。他终于体力透支地直直地栽进雪地里。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的始末。

　　——这里再也没有人类了。

　　Fin.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