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双》月牙清泉

6、第五节 几天后，秀

　　几天后，秀珍的病已有起色，而花醉笑脸上的那道刮疤却如刀般直直的刻在腮边。虽然一直认为自己已彻底死过一次，也不再夜夜梦魇，可胸口那乌紫色的掌印却如烙印一般，深深的刻在了花醉笑的心上。时时提醒着她有那么一个人，一个如焚心之毒的人，一个冷酷无情的魔王。

　　花醉笑坐在院坝，看着秀珍做着针线活，暗叹那充满神韵的绣品，虽然只是用一般的青布为底，可那美丽的莲花高洁的姿态跃然而上。这哪是一个平常妇人会有的神技——左手的神技！

　　她让醉笑忆起了一个人，一个在众人眼里反叛的人，却也是让醉笑感到无比可怜的人。

　　“秀珍嫂的绣品可真是不简单呢，我看就是那连家刺绣也未必赶得上。”醉笑赞叹道。

　　秀珍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可就是这一下让针刺偏了，扎在手指上冒出了血珠。“无心妹妹真是说笑了，连家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户，哪是我们这些小民能够望其项背的。”

　　“连家的二小姐是连家的刺绣第一人，不知秀珍嫂的绣品能否与之相较。可惜今年的刺绣大赛上却没有出现她的身影，听说是和一个下人私奔了”

　　秀珍放下柱子的外衫，她手抖动得已绣不下去了。

　　而花醉笑不再看她，幽幽叹道“我佩服她，不为富贵，不为名利只为了心中所爱，就可以不顾一切逃离那高门深院；可我也同样鄙视她，难道爱情的力量大得过父母的爱？当有一天‘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时候，她会不会后悔。”

　　此时的秀珍望着远远的山峦，眼里有种思忆，有种无奈，轻轻的抚着柱子的衣服，不发一语。

　　“秀珍嫂，这是给柱子哥绣的过年的新衣吧？”

　　秀珍从怔忡中回过神来，没有回答她，却问道“你见过她？”

　　“你说的是连家的二小姐吗？是的，而且是很近！” 花醉笑定定的望着那张已并不年轻，充满思虑的脸“只是听说那两个老人现在追悔不已，现在她母亲也已是卧床多日了。”

　　“娘？柱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悄悄去打听他们的近况，怎么会突然之间就一病不起？”

　　真是可怜天下儿女心啊，这秀珍就悄悄躲在这离京不远的吴家沟，守着自己的小窝，观注着连家。既然想两全其美，又何不帮她，能见到别人家人团圆，她似乎就能在晚上听到母亲那温柔的低语，一夜好梦成眠！

　　“秀珍嫂，你想他们吗？”花醉笑有些自言自语，也似在问自己想那早已模糊的脸吗？

　　“谁又能真忘了自己的父母？不管有多大的恨，都是做女儿的不孝啊，我没有一日不想我的娘我的爹。可他们要我嫁给天下山庄的上官无缺，我不愿意，不愿意——！我今生今世都要和柱子在一起！”秀珍泪眼婆娑，一吐真言“他们往死里打柱子，这不是逼我与柱子逃出来吗！无心啊，你有没有爱一个人，为他生为他死为有他而快乐为无他而忧伤？”一行清泪从秀珍脸颊流下，她无比爱怜的抚上了醉笑脸上的那道疤。也似在为这个毁掉如花美颜的女孩子悲哀，自己今生能遇到柱子，可无心妹妹她能遇到真正爱她，怜她的人吗？

　　醉笑多么享受这种抚摸的感觉啊，那是母亲的味道！她微微闭上双眼，是爱吗？可她都已记不清他们的容颜了，只知道母亲对她温柔的说“别怕，醉笑！别怕！”真恨，真恨啊！

　　那个年轻的魔王，杀死了她的娘，灭了她曾有的幸福，带给她夜夜的梦魇，与麻木的死水一潭的心。

　　见醉笑有些依恋的闭着脸，秀珍对这个采药失足跌下山崖的女孩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怜爱。 “无心啊，你倒底是谁？你又想起了谁呢？那么晚了，你干嘛还在采药呢？”

　　“我是无心啊！”只见醉笑淡淡的笑，依旧闭着眼道“我是任神医的关门弟子花无心啊！来京城参加杏林大会的呀，只听说离山上有血果嘛！”花醉笑难得有些撒娇。

　　秀珍见那张浅笑的脸，顿觉无边弥漫着一种伤感。这年纪青青的小女子为何被老天捉弄，毁了这张花容月貌的脸；想起无心那双看透世情的眼，那张对容貌毫不在意的脸，秀珍禁不住心生戚戚，这年纪青青的小女子却又何以会有那清冷沧桑的眸子，带着浅淡的疏离！

　　“无心妹妹，你是想起你爹娘了吧，谁不会想自己的父母，谁不想自己的婚姻能够得到爹娘的祝福。可是我不敢见他们呀，我对不起他们，他们也是不会放过柱子的。”

　　秀珍的话让花醉笑所有的感觉都没有了，母亲的味道也消失了。花醉笑睁开双眼，娘，她早就不在了，自己怎么就那样贪恋那根本不存在的味道呢？

　　“秀珍嫂，我父母早就去世了，不过你爹娘还在呀，不要等到他们不在了，你才追悔。现在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你还怕什么他们不容于柱子吗？秀珍嫂，回去吧，连老爷会愿谅你的，那上官无缺都娶了五房夫人了，不多你一个的。”

　　秀珍抓住醉笑的手：“无心妹妹，我不知道你爹娘…哎，对不起，这次你这和我们一起去吧，你一个人在外，我不会安心的！”

　　“我也正想去看看天下闻名的连家绣局，不过秀珍嫂能答应我三件事吗？”

　　“你是我的恩人，不然我早就…你放心吧，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秀珍果然是那种重情重义，义无反顾的人啊。难怪可以抛却荣华富贵，跟着老实本分的柱子逃婚呢，当时在京城可真是一桩惊世骇俗的事呀，所以当花醉笑看到她的左手刺绣就马上想到了曾风光一时的连家小姐——天下第一神绣连秀珍！

　　可这不正是花醉笑想要的吗？死水又泛起微澜！